第二卷 狂奔的野心 第二百零六章 永生追随

拉沙德趴在了土坡之上，他的哭声很大，菲德观察到了旁边水力磨坊的几间木屋内亮起了油灯，但又很快熄灭了。

“为什么教皇残余的身体部分会被埋在这里？”菲德向女骑士长问到。

“那时我和几个骑士一同赶上了‘尖爪’倒戈攻击教皇，但是教皇的尸体已经被刀斧齐下，血肉模糊，夺回来的手臂不过是我身边的骑士捡回来的。”

菲德回想起“尖爪”的容貌，拉沙德肯定会非常痛恨“尖爪”吧。一个被善良正直的骑士所信任的佣兵，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倒戈相向，不知道自己的佣兵团内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人，可是自己好像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菲德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阿娅娜。

拉沙德的哭声逐渐小了起来，但是他还是趴在土坡上没有站起来，而赛琳娜则明确地对菲德表示，这次能够救出拉沙德已经是菲德对自己的莫大恩惠。以后赛琳娜就会作为菲德的部下、马铃薯佣兵团的一员，为菲德工作。

菲德知道赛琳娜和拉沙德的关系并不是共事者那么简单，不然的话也不会奋不顾身把拉沙德救出来。如今答应自己加入马铃薯佣兵团，仿佛有点卖身的意味。

“你是骑士长出身，作为佣兵跟着我们四处流浪、风餐露宿会不会委屈你？”菲德试探性地问到。

“不会，我父亲从小就教育我，有恩就一定要报，佣兵只不过是称呼，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便可以了，”赛琳娜说到这里便转过了头看向了拉沙德，“我只有一个条件，如果菲德团长要和教皇国作对的话，那么请允许我不参与其中。”

菲德点头允诺，能够让一个骑士长变成自己的伙伴可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赛琳娜的指挥、战略能力都会很好地帮助到自己——马库斯兄弟走了，却来了茉莉和赛琳娜，看上去马铃薯佣兵团里的女性队长会有点多，但只要拉沙德如愿加入的话也就平衡了。

菲德三人就站在远处等待着拉沙德平复情绪，而拉沙德在痛哭了半小时左右后才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身往菲德这边走过来。

“可以借你的剑一用吗？”他低着头对赛琳娜说到。

赛琳娜随即警惕地问道：“你要剑做什么？”

“我想在那块木板上刻字。”

赛琳娜听罢便把骑士剑递给了拉沙德，拉沙德径直回到教皇的简易坟墓边，慢慢地在那块木板上刻画着。

等到他刻画完后，他突然转身对菲德说：“当初你在我离开西奥古那帝国之时，曾经问我是否相信撕裂佣兵团是站在教皇这一边的，当时我回答你我相信。但如今回头看，是我错信了坏人才让教皇遇害的，一切的结果都是我亲手造成的，也是我毁掉了教皇国回到正轨的希望...”

听见拉沙德不停地自责，菲德立即安抚对方：“‘尖爪’可能一早就已经和大主教亚瑟•奥尔巴赫计划好做出二人不和的假象，好让他能够潜入大主教敌对势力之内，恐怕即使是圣光城内最聪明的人也不能看到真相，你又何必自责。”

“失去了教皇大人，而且还是我亲手把教皇大人害死的，你说我现在除了自责之外，还能做什么？”拉沙德昂起了头，他散开的头发沿着两边脸颊披洒了下来。菲德再次看到拉沙德的脸和双眼，只不过这个昔日的教会骑士团副团长已经眼神空洞，好像没有一丝光辉能够照亮他的眼睛一样。

“如果你还保持希望和热枕的话，”菲德看见机会已经来临，是时候拉拢对方加入自己的佣兵团了，“就应该继续完成教皇大人未完成的事业。我的佣兵团就是一个最合适的地方，又或者是你现在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然后呢？这和让教皇国的平民重获光明、重回正轨又有什么关系？”

“只有这么做你才有机会扳倒你想扳倒的人，然后把公平正义带给教皇国的信众。”菲德不知道死去的教皇是否希望把公平正义带给教皇国的信众，但拉沙德心目中的教皇肯定是这样的。

拉沙德听完之后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突然发笑，“哈哈哈哈，我堂堂一介教会骑士团的副团长竟然要沦落到当佣兵？恐怕我养父泉下有知也会感到不耻，当初我觉得菲德团长你并不是简单的佣兵，还以为你只是暂时以佣兵作为跳板，实质上会有更远大的理想，看来我还是看错了...”他说到这里时，故意避开了赛琳娜凝视着他的目光。

菲德无言以对，他没想到拉沙德内心竟然是如此看待佣兵的。

拉沙德低声说道：“成王败寇，既然教皇已死，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就让我继续追随教皇吧...”他话音刚落，菲德和赛琳娜便意识到拉沙德那话语之中的无限绝望，二人同时往拉沙德的方向冲过去，想要阻止对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行动。但还是迟了一步，拉沙德转过了身，单手提起了骑士剑，轻轻地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过去。他的鲜血从喉咙处喷涌而出，洒落在教皇的坟墓之上，而他的身体也慢慢地跌倒在坟墓前。

等到菲德和赛琳娜跑到拉沙德身边的时候，对方已经死去。

赛琳娜没有办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未婚夫被自己救出然后却在自己面前自杀，她抱着拉沙德的尸体痛哭了起来。菲德只是把骑士剑从拉沙德的手中拿开，然后丢到了远处，阿娅娜也心有灵犀地走到了那把骑士剑的旁边。

这时菲德才看到拉沙德刻上的字——“罪臣拉沙德永生追随。”

次日一早，菲德便和马铃薯佣兵团的众队长商量之后的去向，他并没有提起拉沙德逃狱之事，只是表示他说服了赛琳娜加入他们的佣兵团。天未亮的时候，菲德已经让人把拉沙德的尸体葬在教皇手臂的旁边，而且在面对大主教亚瑟•奥尔巴赫派来的教会骑士的询问时，菲德只是表示自己一无所知，他在处理完佣兵团的资金问题后便离开了圣光城。

原来的女骑士长赛琳娜已经睡着，对方在茉莉的安慰下才慢慢地从极度伤心之中静下心来，但她也可能是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的。菲德把赛琳娜藏了起来，而那些过来询问的教会骑士也没猜到赛琳娜原来就在这里。菲德还告知卢卡，希望让赛琳娜出任新的骑兵中队长，卢卡当即表示没有任何问题，他本来就只是暂代骑兵中队长，如果由训练有素、出身高贵的赛琳娜来当骑兵中队长肯定是更好的选择。

等到菲德和众队长经过最后的筛选和排除后，马铃薯佣兵团的中队长一致决定先到达三个公国的边境，然后再选择进入哪一个公国之内。

阿娅娜在会议之后，单独留在了菲德的营帐里。她又拿过了月盾，慢慢地擦拭了起来。菲德知道这面盾牌的主人还是罗素，他只不过是借用罢了，所以罗素托付给自己的阿娅娜想要怎么使用它，菲德也都并不介意。

“罗素叔叔曾经和我说起过‘共鸣者’的事情，”阿娅娜把月盾那铁制的边沿擦拭得很光亮，“在我看来，‘共鸣者’或许就是像教皇和拉沙德那样的两个人，他们之间是彼此信赖、彼此了解的。”

菲德内心清楚事实并不是这样，他考虑了一下才说道：“教皇可以有许多个拉沙德，但拉沙德只会跟随一个教皇，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会是‘共鸣者’的理由吧。”

“那你心目中有没有一个，你认为是独一无二，而对方也会把你当做独一无二、能产生共鸣的人呢？”

菲德听完后便闭上了双眼——内心里不禁萦绕着一句话：如果要让我选一个能够与我产生共鸣的人，那或者就只有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