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阴暗的曙光

    “啪啪啪……”穿着拖鞋走动的声响。

“哗啦哗啦……”收拾东西再加拉扯物品的声响。

丁源对这些声音背后的动作再熟悉不过，他明显感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狗日的，不可能吧！”丁源不自觉骂出声了。

监视器中，五楼的窗户里亮起了微微的光，不像是开灯，更可能是支手电或手机发出的光亮。

亮光出了门，3分钟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楼道口。

就是李小鑫，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出门要干什么？难道她就是自己一直寻找的作案者？

可小鑫并没有朝树林的方向走去，而是大步往小区大门这边来了。从那栋楼出小区必然会经过自己的事务所，丁源打算就在院子里开始跟踪小鑫。

丁源蹑手蹑脚出了门，躲在院子的一棵树下，从夜视镜里死死盯着路上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很快，小鑫就进入了视野，但她病没有迅速通过自己的门口。在大约100米的地方四处张望后，他钻到了旁边楼房的绿化带里。

“这是要干什么？大半夜的到绿化带里找什么吗？”丁源虽然疑惑，但也不敢放松警惕。

大约五分钟过去了，绿化带里没有看出有什么动静，难道小鑫在这大热天里躲在里面喂蚊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丁源立刻把搜寻的范围扩大到周围几栋楼房，尤其是靠近小区大门的区域。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依然没有看到小鑫的身影。

“坏了，上当了。”丁源暗叫不好。

他顺手抓起装备包，迅速窜出了院子，从小鑫钻进入的地方闯了进入。

哪里还有什么人呢？

可丁源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打开电筒，在绿化带内的泥土上发现了常人难以察觉的脚印。

也不知道小鑫这孩子到底在干什么，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因此在顺着脚印进行追踪的同时，他始终甩棍在手，保持着万分的警惕。

没想到这栋楼下的绿化带还和其他栋的不一样，外面和普通修剪毫无差别，里面却植物茂密，绵延深幽，走了好久也没有看到出口。

脚印在一大堆烂木板和碎石块前消失了，环视四周，也没有其他的出口和被人踩踏的痕迹，难道她飞了？

丁源不相信世间有凭空消失的法术，更不相信人疾速行动会不留任何一点痕迹。于是，他俯下身子，在那堆烂木板和石块里细细的寻找。

在光线直射下，很多时候分不清细微的差别的，尤其是在物品颜色相近，周围光照又比较弱的情况下，想发现蛛丝马迹，是需要经验与智慧的。

丁源不停地变换着手电照射的角度，用毛刷轻轻拂拭着木板上的灰尘。

在靠近地面的一块面积较大的木板上，丁源竟然发现毛刷扫起的灰尘比其他地方少很多，手电光侧着照去，木板上的尘土厚度明显和周围相差一截。

丁源尝试着用力推动木板，在他向右用力的时候，“哗”的一声，木板顺势滑开，一阵伴着腐臭和透凉的风迎面袭来，诺大个洞口露了出来。

是一个不知什么年代修建的地洞，墙壁雕琢得很整齐，地面的台阶光滑平整，手电的照射下，许多杂乱的脚印直通深处，却看不到底，不知这地洞到底通向何处。

丁源顾不上多想，打起十二分精神走了进去。

大约下了四十多级台阶，地面终于转平。从工艺和布局来看，这应该是解放后修建的防空洞，有些房间门框上还有诸如会议室，休息室之类的用途标识。

由于那个年代的特殊原因，防空洞都是修建得又深又大，很多都是功能复杂，岔道繁多，其间又不乏机关暗道，加上多年来城市改造，不少出口都被封闭，如果稍不注意，极有可能迷失方向，发生危险。

好在丁源的特殊身份，追踪探路就是他的专长。

他循着地上的脚印，任何一个岔口都认真查看，只向脚印多的岔道走。在越过了七八道暗门后，顶上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地上的脚印也在此密集起来。看来这里已经是小鑫常用的出口了。

光线是从顶上一个十多米高的竖井口透下的，不知道竖井又通向什么隐密的地方。

丁源顾不上考虑这么多了，顺着井壁爬了上去。

他在井口微微探出脑袋，周围是一片被废弃工厂，井口边上就是写着总装车间的大门。

仔细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影。

丁源跳出了竖井，猫着腰拿出了夜视镜，视野里到处残垣断壁，破败不堪，但从规模上可以看出来这里曾经也是热火朝天、繁荣热闹，只有硕大的厂房和宽阔的厂道默默纪念着昔日的辉煌。

“我想起来了，这就是和嘉园怡景树林一墙之隔的破厂区，我从排水口钻出来的地方就是这里”，初步估算从在防空洞里行走的距离后更加坚定了他的这一判断。

排水沟就是从破厂区进入树林的唯一通道。丁源赶紧爬上一个废弃的吊台，在高处一眼就看到了小区的围墙。

自己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了，再不追上小鑫，说不定又会出什么事。

接近排水口的时候，丁源放慢了脚步，可以清楚的看到排水口的钢条已被拆下。

今晚不知谁家的车又要遭殃，必须马上阻止小鑫，但是，他的内心仍然不愿意在作案现场如此尴尬的环境和小鑫直面相对。所以，丁源小心钻过去后并没有马上窜出草丛，而是依旧隐蔽着观察空地上的动静。

不一会，从一辆轿车后闪出个人，全身一套黑色运动服，但从身形上看，和之前短衣短裤下楼的小鑫极为相似。难道还中途换了衣服？

只见那个影子从口袋里掏出个尖锐的物件，对着轿车的引擎盖重重地戳了下去。

“住手！”丁源大喊，但也无法阻止。当的一声金属洞穿的声音传来，看来引擎盖已被戳穿。

听到有人喝止，那个身影竟往丁源这边跑来，才跑了几步，好像又突然意识到声音是从这个方位传来的，急忙调转方向，准备朝树林中逃走。

就在这两三秒的犹豫中，丁源早已跳出草丛，挡住了去路。

“丁叔叔，原来是你啊？你怎么找到我的？”小鑫没等丁源说话，反倒还先问起来了。

丁源没有直面回答她，“你怎么做这种事？你妈妈知道吗?”

“这种事？什么事？我不该做么？”，没想到小鑫竟一连串的反问。

丁源担心在此处时间长了被人发现，拖着小鑫就往排水沟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萌生了保护这个小姑娘的念头，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选择逃跑的方向竟然是小鑫的作案路线。

小鑫却也没有挣扎，跟着丁源穿过排水沟，复原了钢条后，很快来到了废弃工厂的竖井边。

丁源顿了顿，说道：“小鑫，你能给我说说这一切的原委吗？”小鑫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丁源接着问道：“我们认识也好长时间了吧，你相不相信丁叔叔啊？”

小鑫回答这个问题倒还爽快，“相信！”

“如果你把和这有关的所有事情告诉我的话，我才知道怎么帮你啊！”

小鑫笑了一下：“帮我什么呀？丁叔叔，你是认为我做错了什么吗？”

丁源很惊异她会这样回答，“那在你看来，刮车是正确的？”

“你原来是说的是这个事啊，如果非要问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也只告诉你。我认为没错。那是他们应得的。”

丁源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按你的意思，这都是该做的？他们的车也该遭刮戳？”

“是的。”小鑫的回答很很坚定。

“我很想听听你对这一切的解释。”

小鑫却说：“丁叔叔，在我说我的故事前，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到跟踪我到这里的？”

丁源有意略过了监控李玲一家的事，直接说：“从你刚下楼梯，我就盯上你了，然后一路从你进了绿化带，钻进防空洞，穿过排水沟……”

“丁叔叔，你是刑侦高手，能怀疑上我，跟上我都不足为奇。其实我对你今晚最好奇的是你怎么样通过那个防空洞的？”

丁源很奇怪，“为什么是防空洞？虽然里面岔路繁多，跟着你的脚印，也不是难事。”

小鑫满不在意，“丁叔叔，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是瞳子？”

丁源哈哈一笑，“你这个小姑娘哦，我都多大年纪了，媳妇都娶过了的，咋可能是童子？”

“丁叔叔，你是故意的吧？没事没事，你不愿说就算了，至少我知道我们是一伙的了。”

丁源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小姑娘了，“一伙的？什么一伙？你刮的车干我什么事？”

小鑫叹了口气，“好吧，不管你怎么说，也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你注定是我们一起的，我们都是瞳子。”

丁源被搅得糊涂起来了，“好了，小鑫，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天方夜谭了，今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小鑫看看表，“丁叔叔，时间不早了，再晚些回去，妈妈就要醒了。今天的事，包括与之相关的原委，我想换个时间给你说。”

这下还真把丁源难住了，难道就这样放她走？要不呢？今晚就把她送公安局？这是如此体贴妈妈又懂事的女孩，她会就这样背弃家人，不负责任吗？

“小鑫，我能相信你吗？”

“能！”小鑫很坚定，眼神里充满着不容置疑的要求。

“好吧，我相信你。明天下午到我事务所来吧。”

“谢谢丁叔叔，明天见。”说完，转身消失在竖井里。

丁源有点发愣，清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就这样相信了一个心思细密而过早成熟的女孩。

但他还是没有去追小鑫，一个人又通过排水沟返回树林，把小鑫作案时留下的证据一一固定后再仔细抹去。

一切完毕后，丁源也没再循着小鑫的撤退路线再走一遍，而是直接从树林回了事务所。

到了事务所，他再也没有心情继续监控，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几口灌下了肚。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丁源此时只想能顺利入眠，一闭上眼脑海中就立马浮现出小鑫的身影，还带着只有一只眼睛的脸。

在床上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后，他又起身拿了两听啤酒，几下倒进了喉咙。

可是两瓶啤酒的酒精并没有让他感觉到醉意，于是，他又找出了原先剩下的半瓶52度三江大曲。终于，在把剩余的半瓶喝完后，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梦里，小鑫又来找他了，她想提前说清楚自己的所做所为，自己苦衷和不安。她紧紧的抱住丁源，让这位丁叔叔帮帮她，帮帮她挥走所有围绕在她身边的阴霾和喧闹。

这次，小鑫的脸没有发生奇怪的改变。只是默默的讲述着。

丁源在梦中也没有如以前一般惊奇和不近人情，也静静的，任由小鑫抱着他，任由小鑫慢慢的表达自己。

可是丁源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她会选择这样做，是想借此宣泄情感，还是意图报复？

可惜的是，小鑫并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变得若即若离，似远似近地立在那里，每当自己试图靠近一点的时候，小鑫就会滑溜溜的移开，任凭怎么样使劲追逐，始终抓不到。

直到听见有人敲门，丁源才从床上挣扎的爬起来，看看表都已经上午十点了。

打开门后发现竟然是李小鑫，这姑娘还真的来了。

其实昨晚丁源一直惴惴不安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虽然取了证，据此查证作案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现场放走了小鑫，现场就放走了明确的作案人，作为一个曾经是警察的自己，作为一个靠调查案件吃饭的自由职业者，是否应该和妥当。

还好，这一切此刻都不用再烦心了，小鑫自己按照约定来找自己了，虽然现在还是不知道她的目的，但没有关系了。

总算，今天可以了结这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