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空白网友

    丁源有种被无端调戏的感觉，“到底是谁？找我干什么？直说，别装神弄鬼的！”

那个背影慢慢转过了身，宽大而黑黑的袍子下看不出此人的任何特征，唯有在长长的头发间能瞥见一张脸。

一张脸，一张惨白且透露着表情诡异的脸。

“什么？只有一只眼睛？”丁源惊得呆在原地。他再也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叫嚷着。

他攥紧了拳头，直直冲了过去，妄图打碎这眼前的幻境。可是，那只眼睛似乎散发着阵阵的魔力，将他的眼神、精力和整个身体都牢牢的吸引着，拖拽着，往深邃的瞳孔里拉啊，拉啊……

丁源的手脚此时也不再属于自己，僵硬地向前移动着，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朝着无尽的深渊走去。

此时，那张脸突然扭动起来，长发随着甩动四处乱舞。是李小鑫，丁源这脸确定就是李小鑫，不会错的，那嘴角，下颚都是一模一样的，除了那只眼。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李小鑫伸手抓住丁源的左肩膀，冰冷刺骨的同时还伴随着钻心剧痛。

“不可能，这都是幻觉。”丁源大喊着，双手使劲的挥动，妄图挣脱这无形的控制。

“砰”的一声，左肩的剧痛再次传来，难道是骨头被捏断了？

丁源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左肩正挨着金属制的茶几脚。

“妈的，难道是从沙发上滚下来了？”丁源暗自骂着，刚才那一幕却依然在他脑海里回荡。

又做噩梦了，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体一向健壮的丁源基本上都是一觉到天亮，少有做梦的。

丁源不想再回忆该死的梦境，起身到房间里看了赵振江兄弟，发现两人都还在“装死猪”。于是把相机，尺子，取证袋等东西往包里一装，径直去了树林。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树林里的几个空地已经停了几辆车，还好，最深处的那块草丛还没有被车挡住。

丁源慢慢拨开那夜有异动的地方，打开手电强光，仔细查看着草丛里的每一寸泥土和根茎。

一切都还未发现什么异样，不觉间，就来到了围墙角。

围墙大约有两米三四那么高，顶上缠着密密的铁丝网，看不出有被按压或破坏过的痕迹，从铁丝网的颜色来看，般般不规则的锈迹，至少也有两年以上的光景了。

那这就奇怪了，如果不从墙头翻过去，哪里还能在这两米多高的墙跟消失呢？

丁源又沿着围墙来回走了几次，墙壁上也看不出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有几处有小洞的地方，他都在周边墙体上用使劲敲打了，没有丝毫松动。

不合道理啊，根据赵振海描述和自己的经历，刮车的作案人有极大的可能是在这片草丛消失的。加上这段时间断断续续的雨，让一些原本还有可能留下的痕迹荡然无存。

根据自己的经验，无论怎样的自然变化，十多天里是不会抹去所有痕迹的。可为什么自己就找不到呢？

难道自己调查的方向错了？或许作案人是隐藏在草丛里的，而非翻越围墙？或是作案人根本就是这个小区的车主？太多可能性了。

不对，绝对不会是其他可能，丁源的直觉再一次响起。

一定是自己遗漏了什么。一定是。

排水沟，围墙上唯一同外面相同的地方。

丁源迅速冲到那条唯一的排水沟旁，他记得自己原来也怀疑过这里，但看着排水沟口处那大指头粗且安装密集的钢条，他当是很快就排除了作案人从这里逃走的可能。

这次，丁源蹲在了排水沟边，用捡来的木棍拨弄着沟边的水草，细细观察着最后的希望。

终于，在一片宽叶水草的下面发现了一个脚踩滑后留下的印记。由于水草茂盛，几场雨后竟也没有把痕迹冲刷掉。

“嘿嘿，总算被我逮到了。”丁源暗喜。

顺着这个滑痕，往沟口继续探下去，又发现了几个滑痕和一枚清晰的脚印。

滑痕的成因基本相似，都应该是踩到沟壁后由于身体重量导致的脚掌轻微位移，但印记明显不一，新旧也不一样，应该是好几次踩滑后留下的。

但用尺子一比对，滑痕和那枚脚印的大小基本一致。从大小上看，应该是一个女人或是小孩的脚印。

拍照，取样后，丁源继续顺着水沟寻找，直到沟口也再没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

这个排水沟远离住宿区，不是生活废水的主要排放口，只有少许的污水流过，味道也还算过得去。

丁源戴上防毒口罩和胶手套，俯身钻到排水沟口，伸手去拉扯那排腻滑恶心的钢条。轻摇之下还没有什么，重重一用力才发现这排钢条是连在一起的，也选没有想象中的的那么牢固。

丁源狠狠一脚踹过去，钢条整体向外倒下，排水沟露出了偌大一个洞，别说是女人或小孩了，就是丁源钻过去也轻而易举。

从排水口穿过围墙，这边是一片废弃的厂房，排水沟到了这边和一个蓄水池相连，墙根就有宽敞的水泥路直通各个厂房。

一定是从这里跑了的……

眼看天色暗了下来，丁源在杂草丛生、瓦砾遍地的厂房里转悠了一阵后从排水沟回到了嘉园怡景。

一天中午吃完饭，突然想起好几天都没有去看小鑫了，准备买点水果带去。可是自从梦到独眼小鑫开始，丁源对这个小朋友有了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有时甚至是刻意的回避与之有关的任何东西。

但今天他还是决定去看看李小鑫。

走进病房，小鑫依旧坐在病床上玩着手机，李玲则躺在陪床凳上休息。见到丁源，李玲赶忙起身打招呼，又是倒水，又是削水果，弄得好像是她来医院看丁源一样。

聊了一会后李玲照例就去找主管医生询问情况去了。

见只有小鑫在，丁源问道：“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还在定期发作？你和你妈详细说了没？”

一连串连珠炮问得小鑫直打哈欠，“丁叔叔，我还是每天定时发作一次，但除此之外，一切都正常。其实我也和妈妈说过多次想要出院了，可她看我每天的情况后，还是坚决不同意！”

“那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天天都在这里耗着？”

小鑫揉揉眼睛，“是啊，不过一个护士阿姨说，医生鉴于我的特殊情况，也没有恶化和身体病变，已经建议妈妈让我出院回家观察了。”

“那就好，这样其实也是未尝不是一种解决当前问题的办法。那具体什么时候出院呢？”

“妈妈没说，我也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和老妈发生争执，就等医生通知吧。”小鑫还是保持着那份冷静。

这个时候，李玲走了进来，说是医生让带小鑫去做最后的检查，如果没有什么情况的话就可以办出院了。

小鑫的眼里终于闪现出了一丝少有的欣喜，但瞬间又回复如常。她跳下病床，穿上拖鞋就急匆匆跟着李玲出去了。

丁源一个人无聊地坐在病房，四处张望，突然发现小鑫的手机放在床头。一定是这小女孩听到可以出院的消息后太过兴奋了吧，要不怎么会落下对年轻人来讲这么重要的东西呢。

丁源平日里看小鑫也没有什么喜好，话也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手机上聊天。如此稳重懂事的女孩为什么会痴迷于网聊？是什么样的人对她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为什么和她没有一点关系的自己会三番四次梦到极其恐怖的她……

丁源再也控制不了内心的好奇心，拿起了小鑫的手机。

小鑫手机是去年的老款，所装的软件不多，除了淘宝、京东之类的购物App外，就只有一个QQ了。

丁源尝试着点击了企鹅头像，软件是自动登录的，所有内容一览无余。

别看小鑫这么喜欢网聊，但是她QQ上的好友并不多，总共十个不到。

丁源一一点开，调出聊天记录来看，想从其间找出些什么。

其中有两个好友引起了丁源的注意，一个应该是小鑫的同学，聊天记录里充满了两个小朋友的内心表达，连对老师和父母的一些想法，以及内心萌动的小心思都有交流。

另一个好友就神秘得多，所有聊天记录都被清空，但是在最近联系人栏里，却分明显示着与小鑫最后一个聊天的就是这个人。

这个网友名叫“清澈的瞳”，头像则是一只明亮的眼睛，只是洁白的中间没有瞳孔，如瞎子般茫然，却又如无尽的黑洞，吸引着一切。

“清澈的瞳”的个人信息显示，地址：三江县，职业：教师，年龄：29岁，性别：女。

突然，一连串的信息在丁源的脑海里浮现，梦里的独眼小鑫女人，赵振海幻觉中的独眼女人，排水沟的小号脚印，用眼睛做头像的神秘网友……

这一切之间难道有着什么尚未知晓的联系？

他试着给“清澈的瞳”发去一个笑脸表情，对方很快就回复了，“你心情很好么？”

丁源模仿小鑫的口气不冷不热给对方发了一句：“无聊，随便发一个。”

头像跳动起来了，“集中精力，牢记你的任务和使命。”

哦，这么小的女孩还接受了什么任务？作为一个小学生能肩负什么使命？但是乱回复必然露出马脚，只好很中性的地回答：“好的。”

等了几分钟，“清澈的瞳”依然没有新的消息。丁源赶紧删除了聊天记录，把手机放回原处。

这个“清澈的瞳”到底是什么人？在小鑫的生活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为什么小鑫在这么兴奋的情况下仍然不忘删除与她的聊天记录？她对小鑫那种命令式的口吻又意味着什么？

正胡思乱想时，李玲带着小鑫走进了病房。还没等妈妈开口，小鑫就急匆匆的说：“叔叔，我的检查结束了，检查医生说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初步看没有什么问题，让我们放心。这样看的话，我们就不用再花钱了。”

多么懂事的女孩啊，虽然一心想着出院，仍然不愿否定妈妈当初的选择，而伤害辛苦付出的妈妈，把出院的好处说成了为家里节约开支。

第二天，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虽然小鑫还是一如往常的出了状况，医生还是同意她出院了。

丁源专门来医院接母女俩回家，出了医院，不管以前是怎么想的，两人心情都还算不错。尤其是小鑫，比往日的话都多了一些。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感觉没多久就来到了李玲家楼下。

可是眼前单元口围了一大堆人，根本没法进入。

原来是赵振海的路虎在单元口与来送牛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了碰撞，三轮车整个侧翻在地，十多箱牛奶全部甩在楼道口，没法进出人。而赵振海的路虎左前灯也被撞了个稀烂。幸好，双方都没有人受伤。

听起来好像是送牛奶的小伙子骑得过快，转弯时没有把握住，三轮车撞上了汽车。

眼看送牛奶的小伙子没事，赵振海可来劲了，扯住他让赔车灯钱。

小伙子知道自己闯了祸，怯生生的问：“大哥，请问得花多少钱呢？”

赵振海瞥了一眼，“今天这么多街坊邻居都在，别说我赵振海讹你，我现场打电话问省城的4S店。”

结果把小伙子吓坏了，换一个原装前灯加上工时费要9200元。

“大哥，大哥，我送一箱牛奶只能挣4块钱，这一车牛奶也只能挣到48块，而且这十四箱牛奶都弄坏了，老板还得按卖价扣我工资。”小伙子都快哭出来了：“我一个月保底工资加送牛奶的提成也不到2000块，我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这个我可不管，是你撞的我，又不是我撞的你，你不赔，谁赔？再说了，你把牛奶弄坏了你老板也要立马扣你工资，怎么对我就是另外一个说法啊？”

小伙子愈发无奈了：“大哥，我还有2000多块存款，身上也只有一百多块零钱，要不这样，我先把这些给你，剩下的我每个月发了工资马上给你送一半过来。”

“什么？”赵振海大声问道：“还玩分期付款？你跑了我上哪找你去？”

小伙子哀求道：“大哥，不会的，我在这片送牛奶已经半年多了，很多人都认识我的。”

周围的人有几个也帮着他，“是啊，他在我们这送牛奶很长时间了”，“是啊，小伙子人挺不错的”，“相信他嘛，应该没问题的……”

赵振海越听越气：“放屁，我是受害者，你们帮谁啊？再说，你们这么好心，要不谁帮他先赔了，等他以后慢慢还你们……”

李玲听不下去了，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你别这么欺负人好不好？有钱就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