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迟来的歉意

谢流拉着安琪拉悄悄朝着远处那一点昏黄的灯光走去，看似不远的灯光，两人却是走了有十几分钟。当他们来到距离这灯光不是很远的地方时，谢流突然按住了安琪拉的脑袋，两人一起蹲了下来，蹲在浓密的草丛中。

“嘘，别出声，差点被发现了。”谢流第一眼就认出了灯光下的两人，当即将提示安琪拉不要出声。

艾斯扭过头看了看侧面，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只是在他转头的那一刻，谢流已经拉着安琪拉藏了起来，艾斯皱了皱眉头，拔出了腰间的那柄特种联盟特种兵标配的长刀，朝着谢流这边走来。

“完蛋了！”谢流内心大喊一声，这个家伙是有多可怕，自己再清楚不过了。目前自己只带着安琪拉，根本没有战斗的可能。“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里！”谢流抱着脑袋，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不过在这个情况的时候，谢流还看了一眼身边的安琪拉，这个妹子似乎还不知道危险临近，还想探出脑袋去看一下，谢流大惊，一把拉过安琪拉，将她按到自己怀中，“嘘！”谢流死死将这个女孩按在怀中，安琪拉差点发出一声惊叫，谢流连忙制止了她。

安琪拉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慌后，微微点头，两人甚至屏住了呼吸。夜色安静，谢流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艾斯的脚步声，缓缓走进。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啊！”谢流在内心祈祷着，远处的脚步声逐渐接近，踩着树叶吱吱作响。安琪拉终于感觉到了慌张，她紧紧的贴在谢流的怀中，一双大眼睛惊恐的盯着谢流的脸庞。

时间缓缓流逝，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像消失了一般，连虫子的叫声都已经不见。那是令人绝望的寂静，谢流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发现，近在咫尺，他没有能和艾斯战斗的能力！

“咔擦！”一声轻响，艾斯踩断了一根树枝，谢流的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都停了一拍。而怀中的安琪拉更是一阵颤抖，要不是谢流还紧紧的抱着她，她估计就会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尖叫起来。

艾斯停在了眼前的灌木丛前面，微微伸出脑袋向前看去，但是没有看到什么。

谢流和安琪拉缩在一起，都缩在了灌木丛的下面，就在艾斯的正下方，只有一层灌木的树叶遮住了他们，此刻他们甚至都能感觉到艾斯的呼吸！

安琪拉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谢流的怀中，一双小手死死抓着谢流的肩膀，力量之大，几乎都要将他的肩膀抓破，就算这样，谢流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怀中的安琪拉就如同一直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直微微颤抖，谢流屏住气息，将有些微微喘气的安琪拉搂在怀中，不让一丝气息泄露出来。

艾斯还在扫视着，短短的几秒，竟是如同几个世纪一般漫长。

突然，艾斯动了！

手中刀光突然闪过，这一刻谢流还以为自己被发现，差点尖叫出来，然而一只轻轻的叫声后，一只被砍成了两段的松鼠从自己的面前掉了下来，死于非命。

谢流差点一口气没憋住，那只可怜的松鼠就掉在自己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谢流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也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惊叫，也不让自己呼出太重的气息！

“原来是只松鼠。”艾斯低声说着，谢流死死的瞪着双眼盯着眼前的松鼠，长时间的屏气已经让他的大脑供氧不足，眼前一阵阵红黑交替。

一切来的都太突然，他之前都没有准备好憋气的准备，此刻安琪拉还能在自己的怀中呼吸，但是自己不能，微微一点气息的变化就能被艾斯发现。

谢流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牙关，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在慢慢的暗淡下去，谢流此刻感觉自己正乘坐着一艘在海啸中上下颠簸的小艇，眼前的景色在不断上线晃动。

艾斯还是看了看地上的松鼠，“是我太谨慎了吗？”他自嘲一般的笑了笑，谢流的双眼瞪的如同两个灯泡，眼泪已经忍不住的外涌，就要忍不住的那一刻，终于，另一个人说话了。“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呼！”感觉到了艾斯的离开，谢流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他贪婪的吸着空气，颤抖的双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不然呼出的气体扰动附近的空气，他颤抖着呼吸着。

安琪拉从谢流的怀中抬起头来，只见她死死咬着谢流的外衣，一双看向自己的眼睛中泪水不断的流出来，在最后的关头，她也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的身躯都还在颤抖，黑夜中，两人搂在一起，从死亡的边缘捡回来了一条小命。

“我不想这么做，我真的不想。”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大喊着，谢流在安定下来后开始侧耳倾听，然后他听到的声音，“蛇牙，这可是你自己的决定，你不是想报仇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可是，可是……”蛇牙还在犹豫，谢流皱眉，“蛇牙怎么在这里？怎么还和特种联盟的人混到了一起？”

“还有什么可是的，你也看到了，那些超能力者是你根本无法超越的，你想要报仇，那根本不可能。”艾斯冷笑着说着，“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是你报仇的唯一的可能，想想你的战友们，想想你们曾经的日子，你就能忍受那些超能力者们踩在他们的身体上嘲笑你吗？”

“不！不！我不能接受，可是，我，不，我不能这样！”

“你是无能力者，你只是运气不好，上天没有给你一个强大的能力而已，那些超能力者们，凭什么就能踩在你们的头上，他们不就是上天给了他们更好的能力吗？你甘心吗？”艾斯继续说着，“好好想想，那些你曾经被他们欺凌的日子，想想那些你们曾经被看不起的日子，你能不恨吗？”

“恨，我当然恨！他们凭什么可以有能力，凭什么就能过着比我们好的生活，凭什么能踩在我们头上。我恨，我恨所有超能力者，我恨不得杀光他们。”

谢流躲在按出撇撇嘴角，这是怀中的安琪拉微微一动，谢流低头，这个小女孩还咬着自己的衣服，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不断的摇头。

显然她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不能认同蛇牙的想法。谢流只是温和的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安琪拉那柔顺的秀发，表示自己也认同她的想法。

只是两人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站出来反驳，那是真的自己找死，两人还是一动不动的缩在一起，继续听着两人的对话。

只是……

等等！

贴在自己胸口两团软软的东西是什么？

谢流这才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刚刚的紧张竟然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谢流微微咽了一口唾沫，不过安琪拉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她认真着听着外面两人的对话。

“既然你恨他们，那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这个力量。”艾斯冷酷的声音继续劝说，“这些力量，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和超能力者们不一样，没有得到上天的眷顾。”

“可是，我会不会，会不会死？”蛇牙低声问着，艾斯沉默了一下，许久之后才开口，“这个，我们也不知道，用了这个，你可能会死，但是你有了复仇的能力，如果不愿意使用这个，你会活下去，但是一辈子都只能活在超能力的阴影中。选择权在你自己。”

蛇牙沉默了，谢流真的很想探出头看看发生了什么，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做么做。等了一会儿，谢流也没听到艾斯继续说话，看来蛇牙还在挣扎中，而艾斯则是在耐心的等待着。

远方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艾斯突然开口，“A7居然死了？竟然还有这种厉害的人吗？”说完他再一次对蛇牙说着，“我要去战场上了，你自己做决定吧。”说完谢流听到了艾斯破空而去的声音。

“走了吗？”谢流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到艾斯的身影从空中飞过，他这才松开了安琪拉。这个小女孩似乎还没有缓过劲来，差点摔倒在地上，谢流轻轻扶住了她，搀扶着她站起来，两人一起看向了前方。

蛇牙穿着破烂的衣服，安安静静的跪在一盏昏暗的灯前，低着头沉思。他的手中拿着一只闪闪发光的鳞片一样的东西。

“什么人！”蛇牙猛地抬头，看到谢流的一瞬间他脸色变了，“是你！”他还记得，当自己的据点被攻破的时候，这个男子就在蔷薇剑姬的身边。“不要过来！”他大喊着，站起身来连连后退。

“不要怕，不要怕！我们没有恶意。”谢流举起了手，示意自己不会攻击他，“我真的没有恶意。”

蛇牙明显不是很信任他，还保持着与谢流的距离。谢流举着双手，看着神情激动的蛇牙，他摇头，“我真的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帮助你的。”说完他缓缓取下腰间的刀丢在地上，然后再将两把沙鹰手枪也丢了出去。“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显然谢流的举动让蛇牙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谢流居然丢了自己的武器。“能听我说一些话吗？”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蛇牙抱着怀中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紧张的盯着谢流，谢流则小心翼翼的说着，“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是的，很害怕，但是没关系的。”

“这些都不是问题，也没有什么害羞的，每一个人都会害怕，这是正常的，没有关系。”谢流举着手，尽量用温和的话说着。

“但是，你不能因为害怕而失去了思考问题能力。”谢流继续说着，他上前一步，蛇牙则是后退一步，一直保持这距离。

“我还需要思考什么吗？没有什么好思考的了！你们这群人，都是你们害得我。”蛇牙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谢流连忙说道：“不不不！值得的，你需要的，你要好好想想，你是很特别的，你不能就这样因为一时冲动决定你未来的路。”

“请你冷静下来，好吗？”面对这个情绪极度不稳的家伙，谢流不想触动他的神经，“你要想想，你现在，跟特种联盟的人合作，先不说他们是否真心和你们合作，就算是真心的，你选择了这条路，难道不也违背了你曾经的意愿吗？”

“只要能打倒你们超能力者，这都不算什么。”蛇牙的声音变得有几分嘶哑，他举起了手中的闪光的鳞片，“这个东西，是特种联盟研发的【外置装甲】，只要将它植入身体之中，我就能变得强大，我就能超能力者一样，不，不一样，我得到的力量不是上天给予的，我跟你们不一样。”

“不，其实，并不是这样的。”谢流努力的劝说着，小心翼翼，“那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力量什么的，从来都不是人们真正追求的，你渴望的不是力量，求你了，不要被这些东西迷惑双眼，就算得到了，你也不能改变什么的，真的，相信我！”

“请你，请你一定。”谢流不断的比划着手势，“好好想想，你珍惜的，你想要的，是什么？是抱怨吗？是复仇吗？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呢？此时此刻，你在决定命运的最后关头，你想到的会是谁？”

蛇牙微微一愣，或许谢流的话起了作用，蛇牙思考了一下，继而脸上的表情微微柔和起来，谢流露着牙齿笑着，“啊，爱丽，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樱子，哦，是的，她叫樱子。”蛇牙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谢流露出惊喜的神情。“哦，樱子是吗，很好的名字，那么，请你多想想她，想想她的笑容，她的一切。”

谢流张开双手，露出笑容，“想想那些在一起的日子，啊，你还没表白吧，你可以赶紧去表白的。”

“她已经死了，就在昨晚，被你们杀死的。”突然地，蛇牙冷冷的说了一句，谢流的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反手给自己一巴掌，小声的嘀咕，“我就不该多嘴。”

“可是，你还是应该……”谢流猛地提高声音，还是想要劝说，可是看到蛇牙那冷笑的神色，谢流无奈的耸肩，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自己开心就好，请自便。”说完转过身去。

蛇牙冷冷的盯着谢流的背影，只是没过多久，谢流再一次转过身来，这一次。

谢流却指着蛇牙的鼻子，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破口大骂。“你这个懦夫，没错，你就是个懦夫！”

蛇牙微微一愣。

“用它啊！你用啊！让我看看你的决心，用啊！”谢流大吼着，“然后试着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啊！然后你再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用拳头就能解决问题！”

蛇牙微微错愕后，哈哈惨笑起来，“终于还是忍不住发火了吗？你不过也只是一个虚伪的家伙。”

“虚伪？”谢流摇头，“我这是在帮你！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说完蛇牙抬手，手中的鳞片已经举起来，下一刻就要插到自己的身上。“我相信的，只能是自己。”

“我们加入组织那天就决定了，我们要为了无能力者们燃烧到最后，不剩鲜血，不留骨头，亦不留尘埃。”蛇牙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信念，马上，手上的鳞片就要扎下去。

“不要！”安琪拉惊叫一声，蛇牙的手已经落下，眼看鳞片就要扎中手臂！

“我也是无能力者！”

最后的一刻，谢流猛地大喝一声，蛇牙的身躯停住了，鳞片停在了自己手臂的上方。

他惊讶的看着谢流，迟疑的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无能力者，至少曾经是。”谢流生怕再说错话，“我明白你们的感受，那种被人看不起的感觉。觉醒能力那天，我被告知是无能力，脸研发的人员都不正眼看我。”

谢流脸上露出微微哀伤的表情，“虽然我现在也成为了超能力者们的一员，但是你们的想法，我都明白的。”

“我看过，那种绝望。明明期待着，可是最后只有绝望，只能看着身边的人在炫耀着自己的能力，我只能躲在角落中一个人悲伤。”谢流大喊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多少次走出去，告诉朋友，我也可以有能力，我们努力着，哪怕有微弱的进步，也会去找朋友们诉说，然后被他们嘲笑。”

“我明白，有人会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就是一个下等人，老老实实做下等人就好。”

“我了解，那些被赶出自己家园的感觉，那些不被人正眼看待的感觉。”谢流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喊出来，然后深深的叹气，“我都知道啊。”

蛇牙呆呆的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谢流，已经呆滞了，谢流停下了话语，对着蛇牙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想要的，只不过是被大家承认而已。”

蛇牙的身躯微微一震，下一刻，谢流从蛇牙的眼中看到了泪水。

是的，他们如此拼命，不过是为了被承认而已。

“虽然我知道我不能代表所有超能力者，但是我还想说一句，对不起。”谢流眼神中露出了哀伤，向着蛇牙伸出了手。

蛇牙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他擦拭了一下眼角，看着谢流，“你的想表达的，我都知道了，谢谢你能理解我们，可惜，如果，这个道歉来的更早一些，就好了。”

说完他凄凉的笑了，下一瞬间，他将鳞片插进了自己的手臂！

正如他所说，这个道歉来的太迟了，他已经不能选择原谅……

“不！”谢流惊叫一声，可是一切都晚了，在鳞片插入他手臂的那一刻，这个鳞片就如同活过来了一般，飞快的暴涨起来，将蛇牙吞噬了进去。

“安琪拉，我们走！”谢流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外置装甲是个什么东西，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好东西。

安琪拉还有些呆滞，被谢流拉着一起逃跑，逃跑的途中，她还回头看去，只见蛇牙已经被金属片包围起来，无数的金属从四面八方飞来，不断的组装，不一会儿，变成了一个几米高的钢铁巨人，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钢铁巨人还在增大！

“特种联盟也研究了什么鬼东西！”谢流大骂一声，突然他看到前方的山崖中间被竖劈成了两半塌了下来，“你们这架打的，也太夸张了吧！”

后面的钢铁巨人还在不断长大，然后追着谢流他们一路冲来。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谢流大喊着，拉着安琪拉一路飞奔，突然冲出了树林，看到半空中对峙的温蒂个艾斯，谢流顿时大骂一声。

“都什么时候，你还和他眉来眼去！出大事了！”谢流有些后怕的回头一看，“还有，后面来了个更大的，我们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