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存在的证明（下）

叶泠将绮丽护在背后，皱眉朝着谢流和王启走出去的方向看过去，黑夜中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催人命符的声音。

“我不觉得死眼会是那样的人。”艾露叹息道，他和谢流并肩战斗了那么久，坚信谢流不会是为了自己活命而出卖朋友的人。

“不，他会的。”叶泠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他曾经见过那样的谢流，杀戮起来没有丝毫的手软，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谢流从来都是冷酷的杀手。

绮丽没有说话，她只是吻了吻梦儿的额头，无声的流泪。

……

“我的话你明白了吗？”谢流很冷静的将话说完，对面的王启则是呆滞了很久，“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也是唯一那个人能帮我的地方了。”谢流指着天上的巨大战舰，他指的是战舰上的法兰尼。

“我明白了。”王启吐出了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明白了就做决定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谢流催促着，王启的身躯颤抖了起来，似乎在挣扎，然而这份挣扎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之后他抬头，无奈的苦笑着，“看来只能这么办了呢。”

……

“已经过去十三分钟了，他还没有给我们答复吗？”弗拉基米尔看了看自己的怀表，有些不耐烦，法兰尼则是摇头，“不急，还有两分钟左右，我想谢流是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的。”

“好，这么久都等了，两分钟又能怎么样？”弗拉基米尔放下手中的怀表，闭上双眼，闭目养神。

……

谢流和王启并肩回来，远远的看到三女站在一起，艾露和叶泠将绮丽护在了身后。两人对视，一眼，谢流点头道：“动手吧。”

“好的。”王启咬着牙说着，这一刻谢流突然动了，飞快的朝着绮丽冲过去！

“你！”艾露大惊，没想到谢流二话不说就动手，当下拔出自己的黑色契约，然后还没有移动身体，艾露感觉自己的身躯一沉，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艾露惊讶的看着谢流从自己身边穿过，然后看到前方法兰尼的虚影正对着自己苦笑。“可恶，意念之神吗？”

转眼间谢流就到了叶泠身边，叶泠大怒道：“你干什么？”

谢流冷哼一声，二话不说，反手抓住了叶泠的手臂，将她拉开。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我看错你了！”叶泠大怒，死命的挣扎着，“你敢动梦儿试试！”

“哼！”谢流一声冷哼，反手一掌打在叶泠的肩膀上，挣扎的叶泠两眼一直，震惊的目光看向谢流，“你……敢……打我！你……你这个……畜生……”

叶泠倒在了谢流的怀中，谢流反手搂住她的身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伤，将她缓缓放下，放在地上。然后走向了绮丽和梦儿。

“我不知道你和启说了什么，但是我想说，我真的看错人了。”绮丽抱着梦儿缓缓后退，“你想拿我们的命去换你自己的命吗？好吧，反正这条命是你救下来的，你拿去就好了。”

谢流面无表情的走到了绮丽母女的面前，低声对着绮丽说着，“我没说要对你动手，是你丈夫有话要对你说。”说完谢流让开了身躯，露出了背后的王启。

“启？这是怎么回事？”绮丽惊讶的看着谢流将叶泠公主抱起来，走向了艾露那边。

“有些事情说不清，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我长话短说。”

王启目光中只有坚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然后抬手抚摸了梦儿的小猫耳朵，这个孩子还在科技技术的作用下沉睡。

“我想说的是，这个事件就快结束了，你们会活下去的，所以丽儿，请好好的活着，努力的活着，还有，也请记住我，永远记住我。因为你们是我曾经存在的证明。”

绮丽有些茫然，“启，你说什么？”还没说完，绮丽感觉自己的肩膀一阵剧痛，然后晕倒在自己丈夫的怀中。

“启，不要……”

……

艾露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谢流和王启将叶泠和绮丽抱着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洞穴中，将两女和梦儿放在了石头后面。

“法兰尼，拜托了。”谢流转头对着法兰尼说道，法兰尼点了点头，一道精神力将这个地方笼罩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艾露站起身来，看向了谢流和王启，一脸的疑问。

“最后的准备而已。”谢流看向了王启一眼，“你也准备吧。”

王启点了点头，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转入了岩石的后面，不一会儿，就看到绮丽抱着梦儿从岩石后面走出来。艾露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

“怎么样，模拟两个人的生物特征，不是很容易吧。”谢流对着绮丽说道，然后指着眼前的绮丽，对着艾露说道，“他是王启，他的超能力是基因模仿，可以变化成别人的样子，没有任何办法分辨出来。”

“这！”艾露吃惊的说不出话来，王启将怀中的襁褓裹紧，“我能模拟两个人的生物特征信号，可是毕竟这里什么都没有，会不会被发现。”

“听天命喽。”谢流刻意假装出轻松的语气。

与此同时，远方的淡白色光芒消失了，谢流转头叹道：“时间到了吗？”

“艾露，麻烦你看着这两个家伙。”谢流指了指岩石后面的洞窟。“我们走了，对了，和他打个招呼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艾露诧异了一下之后明白了什么，看向变成绮丽模样的王启，艾露眼神一阵暗淡，“那么，永别了。”

“永别了，还有，谢谢你。”王启抿了抿嘴唇。

……

“时间已经到了。”弗拉基米尔睁开了双眼，“联系死眼，我要听听他最后的决定。”

信号重新打开，很快就联系上了谢流，“告诉我吧，你最后的决定。”

“去死吧，死基佬！”

通讯器中传来了谢流的声音，然后整个舰桥中一阵沉默。

“你！”弗拉基米尔欲言又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好，很好！你选择了和我们作对是吧，好，非常好，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只要不弄死你就是了，至于弄成什么样子，就别怪我了。”

“所有人，给我轰炸！”

谢流拉着变成起来模样的王启冲出了树林，背后是铺天盖地的战舰和激光。

“其他人呢？”哈根皱眉说道，弗拉基米尔则是冷笑，“谢流很聪明，知道我们的目标不是其他人，估计让他们躲起来了，自己来吸引火力。”

“也好，我对那些人也没什么兴趣，确定一下，那对母女在不在这里。”

“扫描生命特征确定，的确为改造人母女。”

“其他人呢？”

“信号不明。”

“估计是有什么信号隐藏装置吧，算了，不管了，全力追杀！”弗拉基米尔下达了命令，天空上的战舰飞快的俯冲下来，一路轰炸。

……

“啊……”叶泠发出了一声叫声，捂住脖子醒来，然后爬起来，看向了四周。

“那个混蛋人呢？”叶泠寻找这谢流的踪迹，却没有看到，却看到身边的绮丽，还有抱着梦儿在哄着她的艾露。

“他们去赴死了。”艾露低声的说着，目光转向了远方，炮灰连天，一个舰队的炮火都倾倒在了不远处的山崖上，远远的看到有两个人在奔跑。

“那是绮丽，怎么回事？”叶泠发现了谢流身边的人真是绮丽，可是绮丽明明就在自己身边。

“只不过是一个骗局而已，是用生命在欺骗。”艾露低声说着，这一刻绮丽也醒了过来，她醒来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爬起来，朝着外面冲去，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来。

“没用的，意念之神的念力，没有几个人能冲过去。”艾露叹息着，看着绮丽趴在光幕上，缓缓的跪下。

“你为什么这么傻？”绮丽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下，“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你明明可以活着的啊！”

……

谢流和王启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眼前已经无路可逃了，只有一个断崖，还有断崖下的滔滔江水。

“已经逃不掉了啊。”谢流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断崖，无奈的说着。

王启也在喘气，他没有看向断崖，而是回头看向自己妻女藏身的地方，“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有法兰尼的念动力，不可能被发现的。”谢流说着，“从今以后，世界将不再有绮丽和梦儿这两个人了，不管是都市还是联盟，都不会再追杀她们。”

“是啊，不会在有追杀了，也不会再有逃亡。”王启停止了喘息，站直了身体，那是绮丽的容貌，娇俏美丽。

“已经跑不动了，就在这里吧。”

谢流虽然点头，却是站在了王启的身后，将他挡住，挡在了万千火炮面前。王启却摇头，“没有用了，挡不住的。都到了这里，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谢流没有说话，只是远远的看着最大的凰级战舰飞来，在黎明前的最后黑夜中，缓缓驶来。

“死眼，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死那对母女，我就对这次的事件既往不咎。”弗拉基米尔的虚像出现在凰级战舰的前方。

谢流把出了腰间的折返刀，没有说话，反倒是背后的王启开口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动手吧。”

“可是……”事到临头，谢流却犹豫了。反倒是王启看得开，他反而笑起来，“至少让我做一回英雄吧，不让所有的风头都被你抢去了。”

“我……”谢流欲言又止，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颤抖的手缓缓抬起，谢流转身，举起了手中的刀。

“不！不要！”绮丽在山洞中不断撞击着法兰尼的光幕，头破血流，却没有任何意义。她嘶吼着，颤抖着，泪如雨下，宛如疯子。

梦儿也在此刻被惊醒，发出稚嫩的啼哭声。

“哇……”梦儿的啼哭声清澈响亮，虽然被法兰尼的念力阻隔，不能传递到外面，但是绮丽却听得清清楚楚，她猛然惊醒，转身扑向了梦儿，将自己的女儿从艾露的怀中抢了过来，搂在了怀中，默默不语。

断崖之上，两人相互对视着，谢流举起了手中的刀，对准了眼前的人，第一次，谢流感觉自己的握着刀的手在颤抖。

王启安静的站着，没有畏惧，也没有眷念，只是安静的站着，直到东方泛起了一丝亮光，很快，金色的光辉将两人淹没。

“来吧。”王启低声说着，最后这一刻，他的嘴角居然还带着微笑。

已经没有选择了。

谢流猛然咬牙，上前一步，黑色的刀刃刺出，一瞬间穿透了他的心口，在金色的第一缕晨光中，刺穿了王启的心脏！

“噗……”鲜血从胸口处飞溅出来，王启闷哼一声，继而嘴中滑落出鲜血。

“不……”绮丽呆呆的看着远方，两个重叠的人影，她瘫软在地上，颤抖的手紧紧的抱着怀中额女儿，最后含泪将自己的脸贴在女儿的脑袋上。

“启……”

王启吐出了两口鲜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随着血液一起流逝。

谢流握着刀的手还在颤抖，颤抖的还有他的嘴唇，还有不断颤栗的牙齿，谢流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的狰狞。

“噗嗤……”谢流拔出了刀，缓缓后退，王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他的身躯还在站立着，只是在晨光中摇摇欲坠。

“谢……谢……你……”这是王启最后的话语，随后他的身躯在朝阳中向后倒去，从断崖上摔落下去！

“王启……”谢流抬起了手，想要抓住他，可是知道这一切终究是徒劳的。

王启的身躯垂直的摔落下去，最后坠入了滔滔江水之中，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浪花，随后消失不见。

“生命信号消失。”凰级战舰上的工作人员汇报着情况。

“知道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走吧。”弗拉基米尔点头说着，转身就走，哈根还想说什么，但是弗拉基米尔瞥了他一眼，“今天已经闹的够大了，是时候罢手了。”

哈根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弗拉基米尔走到了法兰尼身边，沉声道：“继而戏已经演完了，我希望你能善后，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麻烦。”

法兰尼的手一阵颤抖。

原来自己和谢流所做的一切，弗拉基米尔都知道的，他这么做，完全是在配合自己，至少向哈根理事长，向理事会交上一个答复。

“我想留下观察一会儿。”法兰尼稳定了心神后说道，弗拉基米尔则是无所谓的摇头，“随便你。”

……

战舰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很快整个天空中只剩下白色的云。

断崖下，只留下谢流一个人孤独的身影。

“谢流你……”温蒂气冲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被法兰尼拉住，她指了指后方，看见绮丽在叶泠和艾露的搀扶下走出来，温蒂顿时闭嘴不语了。

绮丽推开了搀扶着自己的叶泠和艾露，抱着梦儿走上前去，站在了谢流的身边，看向下方的茫茫江水。

“他在哪里？”绮丽开口询问，谢流抬手，指着王启坠落下去的地方，绮丽顺着谢流的目光看去，然后问道：“他走的时候疼苦吗？”

谢流摇头。

“这样就好，至少没有太多的疼苦。”绮丽小声说着，眼中看不出悲伤，她的目光扫向了下方的树林，全是一些含苞待放的花朵。

“启，你还是走了，还是离开了我们。”

岸边的桃花已经悄然绽放，第一缕春色随着东方升起的太阳一起来临，绮丽孤独的站在江边的悬崖之上，迎着长江尽头慢慢升起的光芒，她散开了自己的长发，丢掉了待在头上的蝴蝶结，露出毛茸茸的灰*耳。

“启，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带着梦儿一起好好活下去。”绮丽小声的说着，她回想着自己丈夫的音容笑貌，最后哽咽起来。

“你曾经问我，愿意做你的猫吗？”

“我没有答应，还凶你。”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愿意，如果给这份愿望加上个期限，我希望是一生一世。”

“我想做你的猫，永远的缠着你，粘着你，向你撒娇，向你发小脾气。”绮丽哽咽着说完，最后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转身对着身后的谢流说道：“我该走了。”

太阳升起，金色的光辉照在绮丽的身上，将她染成的金色，她明着嘴唇，最后微微一笑，苦涩中带着坚强，“还有，谢谢你……”

……

江边上的花树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叶扁舟，绮丽在众人的护送下走上了船。“就送到这里吧。”

谢流目送着绮丽上船，最后他开口说道，“绮丽小姐，请你勇敢的活下去，将梦儿抚养长大，因为……因为你是王启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会的。”绮丽坚定的点头，叶泠此刻上前一步，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准备去哪里？在哪里安家？”

“哪有什么打算？”绮丽叹息了一下，“不过是努力活下去罢了，从今天开始，天地之间，都是我家。”

“天地为家。”谢流低声说着，“也行吧，祝你好运。”

众人目送绮丽的小舟从花海中飘走，一直变小，最后消失在江面之上。

“我们也回去吧。”谢流叹息一声，这时艾露开口了，“我也该走了。”

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了，谢流转头对艾露说道：“是啊，是该分道扬镳了。”

“话说，你还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名吗？”艾露说着，谢流微微一愣，之后摇头说道：“我叫谢流，感谢的谢，川流不息的流。”

“谢流是吗？”艾露沉思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记住了，当然，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下一次再见的话，就是在战场上了吧。”谢流继续说道，艾露微微一愣，然后表情冷淡了下来，“是啊，下一次再见，我就是A2，你就是死眼了。”

谢流抿嘴苦笑，艾露说完扭头就走。

目送艾露走远后，法兰尼也开口了，“那么我也该走了，有机会常来我家玩。”说完裹着温蒂飞天而去。

最后，只剩下谢流和叶泠两人。

“我们也回家吧。”叶泠试探一般问着，谢流点头，指了指远方的一个小小的码头。

“我们做那个回去吧。”

江边的景色在倒退，谢流和叶泠站在船头上，一路无言，这一刻谢流低头看向了江面，这下面不知何处，正沉睡着王启的身躯。

“生命是如此的沉重，重到我们都承当不起。”谢流叹息了一声，于此同时叶泠发出了一声惊呼。

“谢流，快看啊！”叶泠在船头叫着，指向前方。谢流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之间不远处就是之前的W市，而此刻，两岸的桃花已经盛开了，两边的江岸，繁花似锦。

谢流欣慰的笑了，不知道为何，他的沉重的心情也因为这些花还舒缓了不少，他抱着自己的刀，坐在了船头上，看着满目的花朵，小声的说道：“绮丽，梦儿，愿你们一声平安。”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