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殿（下）

神殿的教堂并不大，里面仅仅能容下两排坐位和一个讲经台。没有神像，只有一束天光从天窗投下来，映射在讲经台背后。光明神是没有具像的神，各个神殿里向来只有抽向的形象标志，并没有具体的神像。

猴子一样的老神侍此刻就坐在讲经台后面的座位上，本来应该正襟危坐的神圣位置，此刻老神侍却一点神圣的样子都没有，他斜依在座位上，两手拿着一本书在装模作样，不时还晃晃头，像是吟读到了什么令他高兴的章节。可惜的是，高高翘起搭在讲经台上的腿破坏了他的卖相。

老神侍旁边站立了两个威猛高大的年轻人。这两个年轻人都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像熊一样健硕，脸像石头一样坚毅。两人都是一身白色蓝边连体袍，白色长裤。上身批了件小披肩，披肩是V型双层叠驳领，领子前半部分领跟竖起，领口外翻。腰间是制式的宽大皮带，皮带的带扣上是光明神徽记图样。两人手上戴的都是露半指的长筒皮手套，脚下踩着精致的小牛皮马靴。

比起老神侍脸颊松弛皱纹纵横的样子，这两个青年看起来更能代表光明神殿的形象，高大，威猛阳光，这正是神殿的骑士展现给世人的形象。

此刻两个高大威猛的骑士恭恭敬敬的站在老神侍旁边，看着这老头做出一副文人骚客的穷酸像。

“唉！你看看，院子我也打扫了，通缉令我也贴上去了，这把老骨头都给折腾酥了！你们就不能放过我老人家？”老神侍卖弄了半晌觉得无趣，把翘在讲经台的脚放下来，身体依然一副瘫了的模样。

“大人，老师命令我们要先向您报道！一切听从您的指示！”为首的那名金发青年恭敬的回答。

“华斯仔，你少给我耍滑头，伊万涅茨要真说过这话，我就把这桌子吃了。”老神侍气哼哼的指了指讲经台，那是一个两米长一米宽的大木台。他嘴里的伊万涅茨就是华斯的老师，光明神殿圣徒之一，“要我说你们就不该管这事情！神器图纸真是被圣剑骑士团偷走了？我看未必！耍手段耍到圣剑骑士团头上了！可真是有本事！这事情是尼克*的还是托马斯干的？我当年就看着那两个东西不顺眼，真有本事了，连家底都敢拿出来败！”老头说着说着怒气来了，把书往讲经台一扔，就想起身站起来。

旁边两个骑士尴尬的垂手听训，本来这两个人都是手握军队的高层骑士，平时想训谁训谁，想练哪个练哪个。此刻却在小老头面前像乖猫一样大气不敢吭一声。刚才提到的这些人，都是他们碰都不敢碰的大人物，老头可以骂，他们俩却不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头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摆摆手：“算了，算了！关我屁事！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大人！……”褐色头发的青年急了，这老大人要是不出手，他们俩完全不是马塞尔的对手。恐怕俩人加一起不够马塞尔勾勾手的。

没等他把话说出来，老头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褐色头发的青年还想再说什么，被华斯一手按住肩膀，扭头看时，只见华斯朝自己缓缓的摇了摇头。

两人不敢说话，默默的看着老头。老神侍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迷蒙，半晌才缓缓的问：“华斯仔，跟我说说，圣剑骑士团还有谁？索兰怎么样了？”

华斯踌躇了一下，回答：“索兰大人当场自裁，以死展示自己清白！”说完看了看老头，发现老头一副“你说我听”的样子，就继续说道，“主祭温布莱迪大人战死，四位骑士大队长中虻从大人战死，文思大人，甘觅大人，开米尔大人不知所踪。十二辅祭中，半数不知所踪。马塞尔大人就是这些不知所踪的六位大祭祀之一。”

说完华斯苦笑了一下说：“我们俩就是负责搜寻马塞尔大人的！”

老头听完，又沉默了半晌，道：“你们要不嫌弃，就在这里住几个月，吃的喝的没你们骑士团好，总还饿不死。呆几个月，就回圣城吧！”

华斯犹豫了一下，想起老师的嘱托，还是回答道：“是！听您的！”

褐发青年却忍不住了：“大人我们是有任务在身，完不成的话……”他没说完，就被老头摆手示意不用再说了。

“小家伙！你这心气不错！比华斯这只知道听话的木头强。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老头一脸理所当然的问不久前刚报过名字的骑士。

“大人，我叫米路！”褐发青年陪着笑把自己的名字又说了一遍。

“嗯……我记得，就是考考你的记性！”考考记性？这什么鬼？用你的名字考你的记性？还有人能忘记自己名字的？米路有点哭笑不得。

以这位老大人的身份，别说让他重复一遍名字，就是再报一百遍那也是理所当然。直接说没留意不行么？至于这么无赖么？

“米路啊！你们出来之前看过马塞尔的档案吗？”老头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询问。这种说正事的语气让两个青年意识到，老头是想指点些什么了，不由神色郑重起来。

“看过了，大人。”光明神殿的人，每人都有对应的档案，像马塞尔这样的高层人物，单独的档案足足装满了一个小柜子。

“肯定没仔细看，马塞尔这小家伙要想藏起来，别说是你们俩，就是我，也逮不住他的尾巴！”老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继续道，“‘厄运牧歌’绰号可不是白叫的。马塞尔的全部档案，你们都看完了？可别告诉我什么都没发现。”

“大人，我们看了马塞尔以往的卷宗，确实发现些奇怪的地方，他的运气好像非常好。”米路挠了挠头说，“小的时候他家闹蝗灾，差点被丢弃，却幸运的被神殿圣济会的人领回来，他的家人在饥荒中都死了，就剩下他自己；少年的时候选拔圣骑士被打断了肋骨，救治他的人却发现他是个祭祀苗子，和他一起选拔的，就他自己进了骑士团；加入圣剑骑士团的试炼中被强盗袭击，，同行三个竞争对手都被强盗杀了，他也差点死在强盗窝里，却在那偏远小山村囚禁他的地牢中，发现圣徒遗物……”米路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自己看到的那些卷宗，这些事情单独看起来很不起眼，一旦串联起来就会发现马塞尔居然每次出事的时候都会遇到巧合的幸运事件。

一次两次是巧合，十次八次就肯定不是巧合了吧？

“不是运气好，他的运气一向不好，你看看他哪次运气好过？问题是他运气差的时候，他的对手比他运气更差，不然怎么叫‘厄运牧歌’？他倒霉，你们比他更倒霉！他想逃跑，你们绝对找不到他！因为你们会倒霉！”老头斩钉截铁的说，“我也没办法！”

两个年轻人目瞪口呆，没想到马塞尔有这样的能力，简直就是不要脸。这就像玩牌，你自己手里一手烂牌，没关系，只要对手的牌比你更烂，你就能赢。

“让你们抓捕马塞尔的人是谁？估计是尼克罗吧？”老头斜睨着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除了我，也就尼克罗知道马塞尔的底，现成的坑，顺手就坑你们俩一下子！要不是你有个好老师，现在被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老头把讲经台的书拿起来，赌气似的恨恨摔了摔。不知道是气伊万涅茨给自己找事，还是气尼克罗这家伙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