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沙痴泪 第十八章 心中的起始之地

“情况怎么样了？打进去没有？”一个大型会议室中，张坤紧张的问着进来的通讯兵，身旁跟着一群同样急迫的男子

“报告张议员，还没有！”通讯兵急忙敬礼回道

“怎么会这么慢？那么多的守卫军加上各家的护卫，不是足以碾压赵家的护卫力量了吗？”

“报告张议员，赵墨那的火力比想象中的强了不少，李虎的虎啸军也全部在他那！而我们这边，因为孙青大人的进攻，李虎已经将所有的力量都带到赵墨那去了，他的家也空了，估计是准备死守在赵墨那了”

“李虎的力量？看来…贪婪是原罪啊！”张坤颇有几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苦涩，慨叹不已，而后命令道，“你联系一下孙青，让他不要管李虎那了，一起先把赵墨这边攻破再说！同时，给我通知下去，就是拿命去换！也要给我一步一步的攻破赵墨府邸！”

“是！”

……

赵家府邸最深处，一座清幽的小院，假山挺立、花草摇摆，松柳驻足、虫鸟偶现！一个六翼古亭，一张石桌，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男一女！惬意的品茗闲聊着，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咚咚咚…”

…

“恩？可睿？你怎么来了”一道疑惑声，一位身着华服的老妇人，满脸的和蔼与从容！她叫铁诗诗，头发不再长及腰，容颜不再美倾城；沧桑的岁月为她留下了肆意攀爬的皱纹，以及，相伴至今的苍老男子，赵承轩

“姐，姐夫，你们怎么还有心情喝茶啊？外面都打成什么样了！”铁可睿语气焦急，对着自己的姐姐，直道此行目的，“赶紧和我走吧，姐！我掩护你们离开，这里随时都会被攻破的！”

只是，他的话语却久久没得有到响应！老夫妇依旧喝着茶，不骄不躁，稳坐钓鱼台！

…

“可睿啊，你能来姐姐很开心”铁诗诗语气淡然，嘴角含笑，眼底却闪过几分愧疚与无奈，“你出生没多久，父亲和母亲就去世了，你打小就被人欺负，受尽苦难！而身为姐姐的我，不仅没能帮上你，还为你带去了更大的苦难！让铁家几近颠沛！唉…我已经没有资格说自己是铁家人了，可睿，姐姐不值得你这样，你回去吧，铁家还需要你把持…”

“呵呵…”赵承轩尴尬不已，苍老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羞红！年轻时，他总是幻想着做个完美的郡守，一个能被世人称颂的郡守！他一副正义凌然、铁面无私！他不顾妻子的恳求，从不与亲属合作！若是自己本就是那样的人，他并不会有丝毫的愧疚，可惜啊…对于年轻时自己所坚持的‘正义’他心知肚明，那只不过是虚荣心作祟，为了成就自己一厢情愿的白日梦罢了！他内心深知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的小舅子没有恨他都能让他在深夜里脸红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啊！姐，你怎么不算铁家人？你就是铁家的天！”铁可睿语带激动，尽显凶狠，“谁要敢说你不是铁家人，我铁可睿就和谁拼命！”

“你别这样，可睿，你这样只会让姐姐更加羞愧啊…”铁诗诗叹然说道，眼角微红，满是心疼的劝慰着，“铁家才是你的根、你的命啊，可睿！为了它，你受了多少苦、又流了多少血！你满身的伤疤，又让姐姐落过多少泪！姐姐无能啊，可睿，姐姐只会落泪…原以为进了铁家就能帮上你，可惜，你依旧没有轻松分毫！甚至，唉…”老妇人最后痛苦的摇头叹气，不再言语了

赵承轩同样愧疚满怀，干笑着喝茶…

“不是这样的…姐，不是这样的！”铁可睿泪眼朦胧的摇着头，音量不由的加大，情绪激动的辩驳着，“姐，你怎么能说自己无能啊！姐，你一点都不无能啊！是你带着我不离不弃，没让我饿死街头！是你背着我走过万里黄沙，让我生活的更好！是你花尽了可怜的薪水，让我踏入武馆！是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如姐如母的伺候了我十几年啊！姐，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才是对我帮助最大的人啊！”铁可睿最后大声的吼道，似是发泄着深藏多年的情感！

“…”铁诗诗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弟弟，欣慰而又心疼

看着刻满岁月伤痕的精悍瘦脸，铁诗诗不由想起了小时候的铁可睿，那个倔强而又懂事的小男孩！心中泛酸，再启劝言，“可睿啊，那都是姐姐该做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语气天经地义，夹杂着些许波动不平，“再者说，我和你姐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也都已经看淡了，我们并不怕死，只是早几年晚几年罢了…我和你姐夫生活的很开心，你的成就也让我很骄傲，姐姐并没有什么遗憾！墨儿自造深孽，就该承受应有的报应！我和你姐夫都有责任，我们没管教好他！总认为孩子长大了，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有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我们不想干涉他的生活，也不曾干涉过！总觉得只有自己经历了才会明白对错好坏，才能更好的反思向前、拥有更好的未来！可惜啊…可惜，我们似乎错了…”铁诗诗诉说着自己的‘过错’，苦言相劝，“真的，可睿，你回去吧，你还有铁家”

“可…可是…”

“可是，姐姐，你是我姐姐啊！我不能看着你死！”铁可睿撕心大喊，他只知道那是他姐姐，他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去 ！“我不管，我就在这守着你，我没死你就不能死！”铁可睿耍起了无赖，面容狰狞的大吼道，誓死不走！“都他么的给我过来！”

“噔噔噔…”混乱的脚步声随即而起

“可睿，你…你这是何苦啊…”

…

不久，三人所在之地就被士兵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

从早上到晚上，弹指而过！流走了时间，嘶吼着世界，倒下了人影，唯留不散的看客与未死的勇士！

“嘭”“咻”“咻”

“冲啊”“哒哒哒…”

“轰”“铛…”

“咻”“咻”

“哒哒哒…”“砰”

“…”

“小海，危险！”

一个中年护卫大喊着朝不远的健壮男子撞身而去，挡下了所有的攻击和硝烟！

…

“孙…孙…孙叔！”

被撞飞的憨厚小伙回身看到中年护卫缓缓倒地后，不敢置信的嘶声呐喊！连滚带爬的赶到了中年护卫身边，泪流满面！

中年护卫已满身是血，甚至，他已感受不到痛苦了！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小伙的泪水在他的脸上打湿、滑落！可惜，他尝不出咸淡，小伙的身影也已越来越模糊了！他很喜欢身前的小伙，热血、憨厚、毫无心机！和他年轻的时候很像，真的很像！他强撑一口气颤声说道，“小…小海啊，你不用伤心，阿叔老了，死就死了！可你还年轻啊，你还没娶媳妇呢！不要像阿叔这样，人总要结次婚才能算完整的！你挣钱不就是为了讨个好老婆吗，但你自己得活着啊！我们…我们，都很平凡！如…如果可以，就…就换份工作吧…”男子眼神涣散，呼吸渐无，似乎…正与死神做着最后的抗争

“换换换换，我换！我换工作！还不行吗，孙叔，你别死啊！”小伙手足无措的抱着中年男子，哭喊着大声哀求…

…

“小…芳…”最后的低语

男子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带着湿润的眼角，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后悔着流下最后一滴泪水…

“树哥树哥，你好厉害哦，护卫里就属你最勇敢呢！”一个容貌普通的侍女满眼崇拜的夸赞着孙树，那一天，他第一次遇到土匪；那一次，他第一回被女生夸赞！

“树哥树哥，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早点哦”那一刻，他甜蜜着傻笑，看着‘最美’的身影…

“树哥树哥，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呀”那一天，他感觉自己是最幸福的，得到了众神的宠爱！

“树哥树哥，你换分工作好不好哦，我天天都提心吊胆的呢”那一次，他沉默了，因为他喜欢自己的工作，他向往着热血青春，那是他的梦想！

“孙树，你怎么又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一次，他一如既往的被女子抱怨着

“孙树，工作和我，你自己选吧！”那一夜，他伤了一颗心，湿了一地泪，悔了…一辈子！

…

“我换工作啊！孙叔，我回去就换！你别死好不好！”小伙后悔着大声嘶吼，泪已不知回头路

“孙叔，你别死啊…孙叔！都是我害了你啊，孙叔！”

“哒哒哒…”

“轰”“咻”“咻”

“嘭”“哒哒哒…”

“…”

枪炮声依旧不知疲倦的在四周响起，厮杀呐喊声增加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鲜血不断的侵染着大地！小伙眼神空洞的瘫在地上，死气沉沉，再无半点之前的热血激情！不知何时起，他只知道了往前冲去，不曾顾虑过周身安全！似乎，他的四周就是理所当然的安全…

还记得他刚出寨子的时候，母亲这样对他说，“小海啊，进了城里就去找你孙叔知道吗，他也是寨里出去的，会照顾你的”

“恩恩，知道了母亲，我进城就去找孙叔”小伙很开心的走了，他要去大城市里挣钱，他要讨个好老婆，让全寨子的人都羡慕他！可惜，他似乎忘了，那个已经在外的孙叔并没有带过让人羡慕的媳妇回来！

…

“小海吧，来，让叔看看，都长这么大了啊”城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早早的等候在那，生怕他找不到路

“小海啊，阿叔没什么本事，你看看和我一样当个护卫怎么样？”

“小海啊，以后碰上土匪的时候你要当心点，别只顾着往前冲，很危险的！”

那一次，他第一次碰上土匪，也第一次开始不喜欢自己的孙叔了，他觉得孙叔胆小、怕死！只是，他却忘记了满身伤痕的孙叔，因何而伤！

“小海啊，你换份工作吧，你不适合干这个…”那一次，他差点忍不住打自己的孙叔！他和孙叔大吵了一架！他不仅喜欢现在的生活，更能挣不少钱，他很满足！

“小伙子，你很勇敢啊！我看好你！好好干，我提你当队长！”

那一次，张坤夸奖了他；那一刻，他觉得张坤最懂他，他愿为其身死；那一夜，孙叔告诉他张坤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千万要小心；那一回，他更加厌恶自己的孙叔了，认为孙叔不仅胆小、怕死，还到处说别人坏话！

“小海，这次进攻就全看你的了！”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更有成就感了，因为张坤大人很倚重他！同样的热血冲锋，同样的不顾性命！他以为，自己能够同样的凯旋而归！可惜…他的孙叔死了！这个“胆小懦弱”的男人为了保护他竟献出了生命！

…

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他想起了这个“胆小”的孙叔，为何每次拼杀后都满身伤痕；他想起了每次拼杀后，孙叔都苦口婆心的劝他离开；想起了每次孙叔独自喝酒时的摇头叹息；想起了这个城市的黑暗、嗜血、残酷；想起了张坤的一句话，要了自己一条命！

…

“我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忘记了讨老婆呢？”小海抽泣着自我叩问，心痛的背起孙叔，在战火硝烟中，渐行渐远…

……

“少爷，我们的任务太危险了，只有两个佣兵团接了任务”孙荣走到赵青龙面前无奈的汇报着

“…”

“多给钱都不行吗？”赵青龙急忙起身追问

孙荣摇头，“没用了少爷，别人都认为我们的任务是去送死的”孙荣叹然应道，无奈的解释着，“肯来的两个佣兵团也没什么实力，他们都是抱着必死的打算，为家人多挣些钱而已”

…

赵青龙颓败的坐回了沙发，黯然说道，“您让他们赶紧上吧，岳父那边的人都很累了…”

“好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