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第四章-会和

第23舰队共有15艘战列舰和两倍于此的巡洋舰。这个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少将所应该指挥的兵力规模。萨缪尔能稳坐23舰队司令的宝座是因为过去几年无可辩驳的军功。

在刚刚结束的哈瓦要塞战役中，第23舰队损失了参战的12艘战列舰中的2艘，并且旗舰“果敢号”也受损严重。真正还适合参加拦截行动的只剩下了12艘战列舰。为了预防法莱斯那只正保守疟疾折磨的病秧子舰队狗急跳墙，萨缪尔还是留下了4艘战列舰留守哈瓦要塞，除此以外，他还留下了十来艘巡洋舰继续进行巡逻和劫掠行动，在这一空域保持最基本的军事存在。剩下的战舰则在他的命令下开始前往预定的地点等待第26舰队的到来。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船员们发现自家的司令和参谋长不见踪影，而群龙无首的参谋们此刻却吵得不可开交。

关于法莱斯第31舰队的情报实在太过稀少，参谋们只知道在23舰队收到进行拦截行动的命令前的几个小时，第31舰队便收到了前往符迪克地区的命令。但是当时第31舰队具体在什么位置却不甚明了。根据模糊的情报，参谋们只能猜测第31舰队当时正在位于灰叶森林以南的石锤镇母港附近活动。

模糊的假设让参谋们很难预测第31舰队的行动路线，这给拦截行动带来了巨大的困难。部分参谋提出让舰队散开成搜索队形索敌，但是这又引出了新的问题：如果舰队散开面太大，一旦遭遇第31舰队，对方很可能在第23和第26舰队收拢前击溃防线向南方的符迪克方向逃去。但是如果搜索面太小，则防线很可能被第31舰队绕过。

整个上层舰桥被参谋们争执的声音弄得不得安宁，直到日落时分这场争论才告一段落—当然只是暂时的。此时从舰桥上已经可以看到远方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前来会和的第26舰队。接到消息的萨缪尔带着满脸的疲惫，从舰长室中走出，准备去迎接那个跟他关系糟糕的王子殿下。

舰桥上的联络员开始与第26舰队联络，整个舰队的信号系统全力运转，一条条指令被有条不紊地从旗舰传递了下去。很快，第23舰队开始减速并转向，第26舰队则开始加速向23舰队的队尾驶去。但是有一艘战舰没有随大部队行动，它径直的向位于23舰队队形正中间的“敦克伯爵”号驶去，那正是萨缪尔的新旗舰。离队的战舰很快来到了“敦克伯爵号”右舷，与其并排行驶并保持相同的航速。

敦克伯爵号上的船员很快便发现来者的尺寸明显比敦克伯爵号大了一圈。这些老练的船员已经认出了对方是一艘“海权级”战列舰，是去年刚服役的最新型主力舰之一。“海权级”在保持了与“敦克伯爵号”所属的“军旗级”相同的机动性能的同时，加强了火力和装甲，可以说在各方面性能上都压“军旗级”一头。

这个时候，这艘巨舰左舷的信号灯开始闪烁，接到信号的敦克伯爵号船员开始打开右舷舱门。与此同时，这艘“海权级”也打开了左舷舱门并与敦克伯爵号的舱门对齐。很快，一道半透明的力场出现在两艘巨舰的中间，几秒种后，确认力场已经完全展开后，十几名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从“海权级”巨舰舱门走出，向敦克伯爵号走去。

片刻之后，在上侧舰桥中打着哈欠的萨缪尔见到了来访的十几位客人。为首的男子有着英俊的面庞，金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挺拔的身姿配上微微昂起的脑袋让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上位者的气概。

相比之下，一夜无眠的萨缪尔满脸疲惫，银灰色的头发耷拉在脑袋上，全身被一种颓废的气息笼罩。他用无神的双目打量着眼前这位很久不见的金发男子，一言不发。对方也没打算打破这种令人浑身难受的沉默，就那么面无表情盯着萨缪尔的眼睛。

最终，卡林空军的传统起了作用，金发男子率先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向比自己官高一级的萨缪尔敬了个军礼。对方毕竟是一位王子殿下，萨缪尔也不想做得太过，他礼貌性地还了个军礼。

“好久不见，杰利特殿下。” 萨缪尔主动打破了沉默，然后向金发男子友善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时间紧迫，我们应该先讨论行动计划。”可是杰利特却对萨缪尔的友好姿态视而不见，完全没有和萨缪尔握手的意思。

萨缪尔尴尬地收回了手，感到十分地窝火。但是考虑到这次行动的难度巨大，没有杰利特的全力配合不可能完成任务，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没有当场和杰利特撕破脸。

才刚刚消停了一会儿的参谋们马上又陷入了漫长的争论。这次的参与者不光是23舰队的参谋，杰利特带领的第26舰队的参谋也加入了其中。只是萨缪尔和参谋长古斯塔夫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分散舰队进行搜索的方案简直愚不可及！，我们的舰队数量大约只有第31舰队的1.3倍。即使是把舰队一分为二进行搜索的折中方案，也意味着两只分舰队中的任何一支实力仅仅只有对方的四成左右，很可能在另一支舰队赶到之前便已经被第31舰队全歼。”杰利特毫不留情地把23舰队参谋们提出的方案批得体无完肤。

杰利特深知自己的父亲派自己参加这个任务是为了方便积累军功，为日后继承皇位积攒筹码，因此没有放过任何表现自己的机会。即使在场的参谋都知道分散后两支舰队的战舰数量只有对方的65%，那么实力便只有65%的平方，即42.25%，他还是要再强调一遍。

“我们当然知道分散舰队意味着被各个击破的危险，但是这片空域太广阔，以我们的才智无法想出能够预测出31舰队的行动路线，还请殿下给出一个不那么愚不可及的方案。”尽管杰利特的身份尊贵，但是提出计划的参谋仍然无法容忍这种近乎羞辱的评价，他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事实上在战术上的争论中，即使是萨缪尔的面子他也不会给，只不过萨缪尔在此类争论中向来可以容忍别人的攻讦。

但是杰利特并不能容忍一个小参谋对自己的不敬，杰利特不屑地瞥了说话的参谋一眼，冷笑地回答道：“其实预测第31舰队的行动路线并不困难，第31舰队的母港补给不足，在前往符迪克地区之前，他们一定会在这里进行补给。”杰利特指了指地图上的兰斯特港。

参谋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看杰利特，反驳道：“可以给第31舰队提供补给的空港很多，除了兰斯特港之外，还可以前往冷风城，暮光堡等多个地方进行补给。王子殿下居然那么肯定他们一定会前往兰斯特港？”

“第31舰队的司令是科尔博马克，一个以稳重著称的老将，除开兰斯特港，其他的几个港口太过于靠近我国的防区，科尔博马克一定不会冒着被拦截的风险在那些地方进行补给。”杰利特不紧不慢地为自己的判断辩护。

但是那位参谋可不买账：“你有没有考虑过，前往兰斯特补给意味着绕了个湾，路程比前往其他地方远了很多，如果想要按时赶到符迪克，第31舰队必须全程以30节的平均航速航行，以法莱斯战舰的可靠性，很可能在赶到符迪克前就会有超过三成的战舰因为机械故障而掉队。以科尔博马克的性格，会采取这种方案？！”

自己以科尔博马克的性格作为辩护依据，却没想到被对方反过来将了一军，杰利特感到一丝恼怒，但还是开始思考怎么样回应。

而另一方面，一些参谋发现萨缪尔虽然一直在注视着杰利特，但是目光中并无焦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事实上他确实心不在焉，表面上他在关注这次战前会议的讨论，实际上则神游天外，脑子里不断尝试构思着……或者说还原着一个故事。

这种尝试在昨天从哈尼克处得知灰港的食品价格大幅度下降的时候便已经开始。

灰港地区乃至整个达勒斯地区今年频频出现自然灾害，导致谷物，蔬果和肉类全面严重减产。大约一个月前，达勒斯便已经感到饥荒的临近，这导致食品价格的飞涨。根据哈尼克的判断，想要让粮食价格出现这种幅度的下降，需要投放到市场上的粮食总量相当惊人，他仅仅做了个粗略估算，便知道这个总量远超附近殖民地粮食盈余的总和。

得到这个判断的萨缪尔立马联想到了一件事情。早在两个月前，法莱斯便已经预料到了达勒斯的饥荒，并组织了一只代号为“铁砧”的庞大运粮船队。船队在法莱斯本土装载了大量的谷物，蔬果和肉制品，然后便驶向达勒斯。

可是这个庞大的船队却在离开本土半个月之后失踪，卡林军方推测其已经在当月雷霆洋上罕见的强大风暴中沉没。法莱斯现在正在组织第二个运粮船队，印证了卡林军方的推测。但是现在还未从本土出发。不可能对达勒斯的粮食价格产生什么影响。

但是现在萨缪尔怀疑这只船队可能并未被风暴吞噬—至少没有全部吞噬。否则无法解释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粮食出现在达勒斯的市场上。

萨缪尔按照这个假设继续推演，发现船队抵达的时间和粮食价格下降得时间大致吻合。但是萨缪尔很快在推算中遇到了一个问题。根据达勒斯当局向商旅公布的气象报告，船队抵达灰叶森林以南的时候，灰叶森林以西正好有一个庞大的魔力风暴—这并非狂风肆虐的那种风暴，而是一种魔力不稳定的现象。浮空船如果驶入魔力风暴区，有极大地可能会因为魔力炉熄火或者爆炸而出现船毁人亡的情况。

这个庞大的魔力风暴一直持续到前天才出现了减弱的迹象。这个庞大的风暴区把达勒斯分割为南北两半，当时的船团指挥官要想前往北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横穿风暴区，要么横穿灰叶森林上空。他当然可以从西边或者东边绕过风暴区，不过东边是卡林舰队的防区，而西边则是西斯廷的殖民地。即使与法莱斯有百年恩怨的西斯廷愿意开放殖民地领空让船团通过，卡林在那里部署的强大情报网络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根据灰港地区的食品价格大幅下降可以推断，船团最后确实到达了北方，除此以外，萨缪尔几乎可以肯定其并未绕道。那么两害相权取其轻，船团应该选择穿过灰叶森林上空而非魔力风暴区。然而，灰叶森林处于魔力腐化区，常年盘踞着大量的黑暗生物，以船团的护卫水平，即使并未经历风暴，也难以抵挡盘踞在那的腐化亚龙和骸骨狮鹫，强行穿过有极大的可能全军覆没。

所以萨缪尔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推断：船团在穿越灰叶森林时，应该得到了护航，而附近有能力护航的武装力量只有母港位于灰叶森林南方的第31舰队。

根据哈尼克报告，灰港地区的零件发生了大幅度的涨价，也许是到达北方的船团大规模采购零件来进行船只修理与维护所致。而且从哈尼克提供的分品种价格数据来看，“紫晶尘”和“月影钢”的价格也出现了大涨，前者一般用来修理战列舰等大型军用舰艇的魔力炉，而后者一般只用来修理大口径火炮的核心部件。而根据这个价格来看，第31舰队受损的战舰绝对不是一艘两艘那么简单。

这很可能意味着第31舰队在护航过程中也出现了不小的损伤，如果这是真的，那第31舰队此时很可能并没有返回位于灰叶森林南方的母港，而是在北方的船坞进行就近修理。这意味着无论是面前这一帮参谋，还是那个眼高于顶的王子殿下，他们所作出的计划从假设阶段开始便是错误的。

萨缪尔把目光转向桌面上的地图，找到了一个名为洛恩的点，那是附近唯一可以进行大型船舶修理的空港。

如果在接到前往符迪克的紧急军令时第31舰队正位于洛恩，那么自己会选择哪条路线南下呢？桌子上那张24小时前的气象图给出了答案。从那张气象图上可以看出，魔力风暴正在减弱，已经无法覆盖灰叶森林以西的所有地区，一条肉眼可见的缝隙正在两个风暴中心间形成，在那个缝隙内，魔力风暴的强度已经无法威胁到军用舰艇。既然此路可通，第31舰队肯定不会再横穿那座让他们受到不小损伤的灰叶森林。

至此，一个行动计划在萨缪尔脑中形成了：相比于灰叶森林南部的海阔凭鱼跃，这条风暴间隙非常的狭窄，只要把兵力都集中于此，便可以堵死第31舰队南下之路。

此时，杰利特一方已经和萨缪尔手下的几名参谋吵得面红耳赤，萨缪尔无语的敲了敲桌子示意所有人都安静。这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人都望向了萨缪尔，只不过萨缪尔一方的人面带着敬畏，而杰利特一方的人则面带不屑。

“你们的计划都有可取之处，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加有把握的计划”，萨缪尔向所有人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