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零)神界篇·融化

你要相信，这个世上的每一个存在都是合理的……

沈璧君这心急的一路飞奔，脑子里却被白容月的话给塞满了，她还真是愚钝，为何总是在执迷尹长聂和温羡自己到底爱谁，又为何次次都要谴责自己生出来的那种莫名其妙的背叛感，其实……其实……

她噙泪赶到海棠林，尹长聂依旧隔着那扇半掩的窗户提笔作画，沈璧君无非只来过两次海棠林，可偏偏是凑巧，上次也是这般的场景。今日不同的是，从茂密竹林里挤出来的阳光密密麻麻地洒在他的窗前，把他整个人晃得都有些斑驳。

沈璧君站在院落的最外边 静静地看着尹长聂，这一刻她忽然萌生出了心安理得来，其实，尹长聂他就是温羡！

“沈璧君？” 尹长聂目光一抬，透着这半透明的窗纸一眼就瞥见了院子里的沈璧君，他轻轻唤过一声便缓慢地将笔搁下，绕过桌子从大门出去了。

他以为沈璧君当是永远不想见到他的，却从未想过这么一早就可以看到她。尹长聂满怀着雀跃站定的时候，那头的沈璧君不知为何颇有些急切地冲了过来，径直地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奇怪，他真的就稳稳当当一点儿不踉跄的接住了这个扑过来的沈璧君，而那一刻的欣喜大概是他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吧。

“你这是怎么了？”沈璧君自打钻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就一言不发，这样持续地沉默了良久尹长聂才小心翼翼地问话。

还一直守在一边的宣雪的见了状便极其识趣的退了下去，主子们的话她于情于理于规矩都是不能听的。

即便这次是沈璧君先冲向他的，尹长聂的手也始终是小心翼翼地悬在半空中。

“我只是…”沈璧君再一开口便哽咽住了，她的整张脸都埋在他的怀里，抽泣的时候显得格外艰难，“我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她这么说，尹长聂大概就能明白了，她一定是知道他就是温羡所以情绪才这么难以平复吧，说到底他自己都不信呢。

“别哭了。”尹长聂怕她给闷坏了，于是便伸了手从怀里把她的脸给挖出来，温柔地把她那脏兮兮的眼泪擦了个干净。

可谁曾想这个时候她反而越哭越凶了。

“你啊，”尹长聂看着她这副鬼哭狼嚎的样子，被逗得哭笑不得，“这个样子传出去，这全府上下该说我欺负你了。”

“尹长聂……”

“嗯？”

沈璧君叫过他的名字，便再也没有继续了，只是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得更紧了，尹长聂便也不再说话，悬着的手终于显得不再那么紧张地轻轻搭在了她的背上，他忽然间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啊，她还在他的身边。

感情终究是你情我愿便可天长地久，他之前总是不明白云藏为何那么执着地跨越几番生死别离的障碍去寻找那个已经轮回转世记不得他的知否，可当沈璧君小跑着冲进他怀里的时候他一下就全明白，原来那种感觉真的和世人所说的一模一样，爱本来就是不问值不值得的……

近来的这些日子，上殿有言，下界颇不宁静，那占山为王的山火大人根本无作为，青步殿更是整日闭门，愣是让那些小门小户的神仙妖怪们横行霸道，把下界搅得是鸡犬不宁。

华光虽说是老派了些，不爱惹是生非又怕沾上麻烦，可这事儿已经关系到神界的运行，他不得已之下还是要派两个上殿的神将去稍微镇压一下。

“大人，你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神虫阿婆自打山火整日闭门不出之后就颇为着急，她三番五次地来劝他，他依旧是只愿待在叶里的屋子里，“那神将已经来了，说是当年齐神大殿那位既不反对你为下界之王，你就要处处尽责才好，你今日可是必须去回话了。”

像往日来个上殿的神阿婆是最不稀罕的，可今日又有些不同，她反倒是指着这群她之前瞧不上的人来把屋内的山火激出来才好呢。

“劳烦阿婆告诉他们，我山火不见客，招待不周之处，他们尽管回去告状便是。”山火现在什么也没干，得了一盏茶的空闲坐在叶里的床边只静默地坐着。

叶里死去这么久，山火也并未将她埋葬，他可是说过一定要替她报仇的，怎么会就这么甘心让她成为一抔黄土？幸亏他偶有读过一本古法，里面讲到灵魂的移植，邪术虽然难学一点但总好过一点办法也没有。

山火现在做的和老药先生说的便正是同一件事了！他已经将从沈璧君那里偷来的用柳惊云精魂制成的药全部都想办法让叶里吞了下去了，接下来只要按照古法所记载的那样做，柳惊云的精魂就会完全侵占叶里的身体，这样，叶里也就会活过来了！

“咳咳咳——”他忽然的有些体力不支，猛得咳嗽了几声。

“大人你怎么了！”阿婆正以为自己又将失败而归时，忽然从房间里传出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当即就又折返了回去，想强制推门而入却被那道结界狠狠地弹了出去。

“噗——”

阿婆还是头一次被山火强大的结界给伤害，重重地摔在地上后便吐了一大口血，如今她年事已高，能力再不如从前，可这些疼痛她是都不放在眼里的，因为这么多年在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比得过山火了。

“大人，你停手吧……”她亲手带大了山火，比起那些上殿的歧视与非议，她更怕的便是山火这孩子自己毁了自己啊！

山火只觉胸口闷得慌，兴是许久未合眼惹出来的，他对阿婆的话是充耳不闻的，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回去吧，按我的要求回话便是！”

“看呐这个狼心狗肺的孩子，我避着那么多耳目把你拉扯长大，你如今就是这样为了一个死人用结界来害我！”神虫阿婆的心都是冰冷的，她从来不把这些讲于山火听，只是因为她把山火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怎会想到有朝一日竟也会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当年神虫阿婆还是神虫族的首领，她偶尔路过藏山的时候发现一个婴儿便好心将他抱了回来，从那天以后她便日日夜夜把心思都放在照顾那孩子身上，她也甚是喜欢那孩子。可好景不长，孩子在一天天长大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个孩子的血脉不一般，天生阴阳两派不能自行兼容，便疑心这可能是妖与神的孩子，可若只是一般妖与神的孩子也罢，直到他三岁那年额头上长出了小小嫩嫩的龙角，神虫阿婆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她竟然捡到了妖龙王与神的孩子！

这若是被发现了，恐怕整个神虫一族都要遭殃，于是她便生了个决定，打算要神不知鬼不觉将那孩子给扔了去。可这说扔就扔哪有那么简单啊，毕竟也是揣在怀里养活的，纵使她已经下了好几次的决心，可每次把孩子放下的时候，刚转头走了没几步就还是于心不忍地又将他给抱了回去。

最后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便把毕生的神息都输进了这个孩子的体内，用在了抑制他体内尚未完全觉醒的妖龙血脉，这也幸亏那孩子的娘是神，她的神息才能较好地和他融合。只可惜这就苦了她自己，耗尽神息的她因为能力不足不够强大而从神沦为了一个普通的妖，还因此受尽异族欺负被从族长的位置上赶了下来。不过这样也算是保住了那个孩子啊。

那个孩子就是妖龙王的儿子郦胥，他也是山火，而这些事情，神虫阿婆从未与山火提起过，她就是希望这世上再无妖龙王的儿子郦胥而只有她的养子山火，祈愿着他父亲的过错不要连累到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身上去，就是希望他能好好的长大不要活在仇恨里，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世那就很好了啊。

“阿婆，你回去吧。”山火知道他的结界一定是伤害了阿婆的，可若是这个时候他打开了结界，一切都会功亏一篑的，那柳惊云的精魂也就白偷了。

他不免再在外层多加了一层难以攻破的结界，省得上殿那群讨厌的人再来捣乱。山火做好这一切的准备工作后边开始了作法。

床上躺着的叶里此时已经慢慢不再是冷冰冰的尸体了，山火摸了摸她的额头，才发现她已经渐渐地有了体温了。

“看来云姬的精魂果然是强大的。”山火有些庆幸，这样看来只要叶里醒过来了，他就离成功不远了。

山火再坐回了床边挨着叶里，自己的一双手紧紧地握住叶里那双生了茧的手，他的心头忽然生过一丝疼惜，一直牵扯到他的眉心。山火深知她这一生都是难捱的，好不容易逃离了不幸的神门家族却偏偏又遇上了自己，他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只是不想因为某一次的柔软给了她缥缈的希望，才一直对她刻薄冷漠，只可惜那个傻丫头把这一切的糟糕和混蛋都当成了是对她独一无二的宠爱。

山火的神息顺着手臂流进了叶里的体内，他握着叶里的手也能感受到她的生气越来越多了，可她同时又像一个渴极了的人拼命地吮吸着干巴巴的草根一般拼命地吸收着他的神息。他恐有些招架不住却又不能就此停手，否则他们两个都会遭到反噬的。

“叶里，你再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