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孩子并不是父母手中的工具

“我叫杰里米·克莱夫，我的父亲是科顿，科顿·克莱夫，魔纹师工会的会长，我的母亲，在我三岁那一年就因病去世了，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父亲的性格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开始变得专制、无情，有时候我更觉得他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所操纵的木偶，让人毛骨悚然，我完全感受不到一个活人的气息。”

“从小到大，他对我的要求就十分严格，他是魔纹师工会的会长，所以就要求我也要像他那样优秀，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魔纹师，将来好继承他的位置才行。所以，我从三岁开始，就在他的高压政策之下学习了五年的基础功，五年之后，我开始正式学习魔纹师的技能。”

“但是，不管我做得多好，哪怕超越了同龄人许多，他都从来不会夸奖我一句。每一次，我无比期待他能够肯定一下我的成绩，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他淡漠的表情和眼神。”

“于是乎，渐渐的，我失去了激情，我开始厌恶和魔纹师相关的东西，他的要求我一概不听，甚至还经常做一些跟魔纹师无关的东西。他当然十分震怒，对我不是打就是骂，可是我的性格据他所说大概是遗传了我的母亲，十分倔强。所以不管他如何打骂，我都一直在跟他对着干。”

“以至于我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慢慢写出了一个建立地下社会秩序的计划，我把它们藏得很好，他根本没有发现。”

“那个时候，我感受到了真正的快乐，我仿佛就已经置身于那个地下国度了，每一次勾勒着它的蓝图，我从中体会到了以前学习魔纹师技能时没有的快乐。我开始意识到，原来我真正喜欢的东西是这个，而不是当魔纹师。以前，我都是在为了他而学习，现在，我想要为了我自己而努力！”

罗伊安静的听着，并没有打断杰里米的自述，尽管这其中的信息量极大，槽点也颇多，可罗伊这一刻却没有心情去吐槽。

“自从格兰特公爵跟皇帝陛下开始针对他之后，他在家里的脾气也是越来越暴躁了，在我离家出走的前夕，我又一次违背了他的意愿，在家里勾勒着我的地下国度的未来。他在我意料之外闯了进来，看见了我的秘密，于是他大发雷霆，将我的所有计划全部撕成了碎片。”

“你们能想象那种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被撕成碎片的那种心痛吗？我向他求饶，我给他下跪，哭着求他不要那么做，可是他根本不听。所以我绝望了，于是跟他大吵了一架，直接就离开了家。”

“后来，莫尔他们听说了我的事情，他们家里的情况也不比我好上多少，他们的父母为了争权夺利，根本就没有怎么理会过他们的感受。所以他们听说我离家出走之后纷纷效仿，不知不觉间，包括莫尔在内的三十二个兄弟就聚集在了我的身边。”

“当我看见兄弟们用希冀和崇拜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们需要一个栖身之所，也需要一个目标，栖身之所可以安定我们的身体，而目标则可以将我们团结在一起。于是，我建立了这个组织，带着大家藏入了贫民窟之中，并且，还制定了要和魔纹师工会作对到底的目标跟计划。”

“有了奋斗目标，大家虽然日子过得不如从前那般舒适，但笑容却比以前更多了，我们也就更有激情去完成这些任务。”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和兄弟们做的这些事情都很了不起，魔纹师工会还有老家伙都没有察觉到到底是谁一直在给他们捣乱，这让我十分有优越感和成就感。可直到刚刚，老家伙忽然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面，说要带我回去，他告诉我，其实这一年来，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杰里米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了十分荒诞的笑容，看向已经听入神了的罗伊和艾娜贝尔说道：“你们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他竟然说，这一年来没有主动找我是想要看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最后给我的评价居然是，是特么两个字，胡闹！！”

说到最后，杰里米忍不住大吼了起来。

“他就觉得我是在胡闹！！我跟兄弟们这一年来的努力在他眼里面全是胡闹！！明明我们有那么多成功的策划，让魔纹师工会的计划没有顺利实施下去，可他就用这么一句话，就把我们这一年多的努力全部给抹杀掉了！！他凭什么？！！”

“我在他眼里是不是做什么都是在胡闹？他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他这辈子最失败的作品？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他觉得我在给他丢脸，我特么还觉得有他这么一个父亲，是我这辈子最丢脸的事情呢！！”

杰里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是满脸泪水了，他抱怨着，发泄着这些年来内心的苦闷跟愤怒。

“凭什么别人的父亲可以在孩子有所成就的时候丝毫不吝啬自己的鼓励，我的父亲却只有寒意透骨的淡漠。”

“凭什么别人可以做他们喜欢做的事情，可我却只有听他的话，去做他要求做的事情。”

“他是不是觉得我是他的儿子，所以我就应该听他的命令！应该去维护他这个做父亲的权威！！去满足他的控制欲望！！”

“我就应该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工具，去按照他的指挥去过完我的下半生？！哪怕连一丝一毫的梦想、爱好我都不该拥有？！”

“是不是从我一出生开始，他就已经设定好了我的未来，如果我不按照他规划的方向去走，我就会被视作离经叛道？没有孝心？！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他算什么？！”

杰里米愤怒的大吼着，他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房间里面胡乱踱步，一边走一边强调道：“所以我要报复他！！我要让他后悔！！后悔把我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我要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他知道轻视我的后果！我也是有能力把他视为珍宝的魔纹师工会给彻底搞垮的！！”

可就当杰里米的情绪达到顶点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神情也变得落寞了起来。

他不由得低下了头，低声说道：“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他已经知道我在计划着什么了，我已经安排好的行动也彻底无效了，他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我落网呢。”

“呵，呵呵，我突然之间发现，他好像真的没说错，从头到尾，这特么就是一场胡闹……”

杰里米低着头自我嘲笑着，任由泪水从他脸上滑落。

在这一刻，罗伊似乎再也看不到初见面时那个说着要罩自己的自信小鬼，这一刻在自己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彻底被击垮了自信心，被某种让自己十分厌恶的东西给屈服了的普通少年。

那种成年人身上才会出现的对生活彻底失去信心和希望的绝望跟颓废，却出现在了杰里米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身上。

这不对，真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