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旅馆

地图上，车子正在靠近一家宾馆。旅馆采用了老式的旋转门，只有三层楼属于这家店，宾馆上方，是一家百货公司。借着依稀的光芒以及不时炸开的雷电，张智宇可以勉强观察到旋转门上粘满了大滩的深色糊状物，看来几小时前旅馆中有过一场大战，但透过旅馆破碎的玻璃，连一丝光都无法透入里面。

“旅馆越小越安全。”王健宇一本正经地告诉张智宇。

张智宇忽略了王健宇的说教，这让他反感。他问王健宇，“你有武器吗？”他端起了其中一把步枪。

王健宇抬了抬眉毛，将车子转到了正对旅馆门的位置。“等等，”王健宇说道，“这么进入封锁的大门。你的太智障了。”他将重金属乐的声音调大，打着节拍，摇头晃脑。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吱嘎声和零件变换清脆的声音，车子猛然蹿上旅馆大理石制成的10层楼梯，带着飞溅的雨珠撞向由玻璃制成的大门。无论是玻璃，还是经过基因改造树木制成门框，都被轻而易举地撞得粉碎，汽车呼啸着驶入空空荡荡的旅馆，毫发无损。

张智宇短暂的失重中缓过神来，以假声礼貌地欢呼了一秒。

“先别出去。”王健宇拉住正要离开汽车的张智宇，“看看外边。”他将红外线热视图调到外部，一个显像屏渐渐在两人面前生成。

“你特么怎么什么都知道？”张智宇将步枪靠在座位上，问道，尽量掩盖住本能的厌烦。

“恐怖电影看多了。”王健宇耸耸肩，撇撇嘴，“美国的，中国广电总局里待的是一群混吃等死的混蛋。”他仍没什么反应。

“我没看过中国电影。”张智宇随便回答道，观察着整个旅馆，里边空空荡荡的，除了尸体和血液，什么都没有。

“多亏你没看过，它们有害大脑健康。”王健宇将显像屏调小，按出了几个解锁页面，他正按着密码，以闲聊的语气回答。。

“这里什么都没有。”张智宇一时没有控制住语气，很不耐烦的语调从嘴里漏了出来。

“你这种人在电视剧中顶多活两集。”王健宇嘟嘟囔囔道，带着愉悦的表情扭动着肩胛骨。同时，侧壁上的多个金属盖自动打开，露出了里边暗藏的武器，本来这些金属盖与侧壁融合在一起，天衣无缝。王健宇开动汽车，顺着宽广的大理石楼梯，驶向二楼。他又开启了一个解锁页面，将眼睛凑过去扫描了一下。

“有意思。”张智宇嘲讽道。

“这些墙壁都是防红外线的，你看不见单个房间里有什么？”王健宇仍然心平气和地解释说。

“我艹！”张智宇没有回应那句话，红外线热视图里很多支类似钢索的棍状物从三楼直直地落向两人的车，“狗屎。”钢索连车的顶部都没有穿透，落向一楼去了。

“该死，”王健宇吼道，“劳资的车。”他将汽车倒转，从红外线热视仪中可以看到一只僵尸拿着一把狙击步枪对准本是老式汽车才有的油箱位置射击。张智宇坐在车里都可以感觉到剧烈震动。

“这撒比，”王健宇匆匆忙忙地打开另一个密码锁，“这种车都是电力驱动。”

立刻，车前的两块盖板弹飞了出去，两把全黑的突击枪从下边冒出。车内系统投影出一套操作系统。王健宇用手抓住虚拟手柄的位置，显像眼睛中显示出了车后的情况。王健宇旋转了一下手腕，突击枪也向后旋转。

红外线热视仪上，那只僵尸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固执地继续射击。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王健宇满脸春风地模拟着射击的声音，突击抢射出密集的子弹，僵尸在没有反应的情况下被打成了肉泥。

王建宇露出开怀的笑容，控制突击枪顺着那只僵尸所在的二楼平台风卷残云。

一只僵尸重重地落在了车顶，两人都没料到这件事，王建宇本能地停止射击，张智宇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

“艹，它他妈疯了？”张智宇喃喃自语。

那只僵尸没有半点停滞，它迅速掏出一把天知道从哪搞到的金属切割器，对准车子薄弱的部位开始切割。

“艹。”王健宇也爆了出口，他摘下显像眼睛，看着显像屏，控制突击枪向僵尸大致的方向射击。

车顶被切出了一条小缝，黄色粘稠的血液从风中流下，僵尸痛苦的嚎叫声从中穿进车子，但它没有停手，就像从未承受这些伤害一般继续用力切割。

一串*击中了汽车的前挡风玻璃处，紧紧地粘在上边，依次炸开。特制的玻璃紧紧抵消了一部分*的威力，火光消散后，张智宇才感受到剧痛，原来粉碎的车窗就像一颗颗小型子弹，扎得两人满身都是。

“该死。”张智宇一边吼叫一边拔下玻璃碎片。

“下来。”王健宇自己滚下了车，然后一脚将张智宇踹下。他匆匆拎起枪转身前往楼上。

又一串*顺着破碎的玻璃滚进车中，在车座上粘住。张智宇犹豫了一下，以最快速度钻进车里，将武器扒到地面，然后滚离车子，这一切也就用了1秒。

“真他妈见鬼，真他妈奇妙。”张智宇再次恶声恶气地说了一遍这句话。一秒后，*炸开了，汽车从内部发生了爆炸，烈焰配着浓烟一起从元件最多的车前炸开。碎片四处飞散，每一片都是一颗小小的子弹，杀伤力十足。

车顶的僵尸在第一颗*爆炸以后就离开了车子，子弹仅仅射伤了它的一条手臂，如今，那手臂正在飞速恢复。爆炸声再次传来，整个大厦似乎都随之震动只是位置是在三楼。王健宇找到了第三只僵尸。

那只僵尸不想上楼保护自己的同伴。它找到了躲在拐角处正努力拔出镶在肉里的玻璃碎片的张智宇，它挥舞着金属切割器，扑向他。张智宇从对面的装饰用反光玻璃上发现了那只僵尸。张智宇立刻离开了拐角处，转身面对僵尸，用其中一把枪指着它。

僵尸扑了个空，转身，没有发出电影中常规的野兽般的怒吼，他条件反射般再次扑向张智宇，没有发现张智宇藏在手中的武器，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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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智宇弯下身子下来，盯着不断抽搐的僵尸，那颗子弹几乎将那只僵尸拦腰炸断。现在，那只僵尸正在缓慢地恢复，伴随着大量的血液，一根根纤维状组织从两截身体间冒出，试着使其恢复。张智宇不想浪费弹药，他死力碾断那些淡粉色的细丝。拖着僵尸的上半截身体，准备把它扔进王健宇燃烧的汽车残片中。火仍然很旺，照亮了黑暗的旅馆，烈焰应该可以彻底摧毁这只僵尸蜥蜴的残躯。

金属拖在地面上刺耳的噪声。

张智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根钢索猛然穿透了他的前胸，肋骨粉碎的声音格外清晰。剧痛冲击着他的大脑，张智宇摔倒在地，钢索顺力从里至外划开一道巨大的伤口，从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白花花的骨头。

张智宇怒吼起来，这至少可以发泄一些痛苦。步枪早已从他的手中滑落，静静地躺在数米外。但是他看到了面前玻璃柜中锋利的消防斧。

那只僵尸拖着半截身体，嚎叫着缓解剧痛，爬向步枪的位置。

张智宇用力咬着嘴唇，撕下块块血肉来缓解由胸口扩散到整个身体的抽痛。他缓缓拔出那根钢索，一条条破碎的血肉，内脏，组织缠绕在其上。

张智宇挥舞铁索，击碎了那层薄薄的玻璃。他颤抖着狠命抓起斧子，重心不稳，再次倒地。

突然，一颗僵尸的头颅从楼上滚落进不远处的火堆中，溅起一大串烈焰。接着僵尸剩余的身体也落入火中，即使僵尸没了大脑，它仍然活着。它的身体拼命恢复，可惜火焰摧残身体的速度大于细胞分裂的速度，僵尸舞动地越来越剧烈了，越来越疯狂了。

那只僵尸抓到了步枪，发出粗糙却喜悦的嚎叫，它调转枪口对准张智宇，扣动扳机。

“指纹解锁，*养的混球。”张智宇骂着，挥舞斧子扑向僵尸。

僵尸的眼神终于表露出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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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发现我上来，还想用*丢我。不过，它现在正与它的同伴在篝火里跳舞呢。”王健宇慢步走下了楼，对张智宇说，“对了，我车子配套的大枪还在吗？”王健宇突出了“大”和“枪”字，

“不，它们被炸成了碎片。”张智宇忍着疼痛，实话实说。

“你太年轻了。”王健宇走下一楼，“太单纯了。”

“我们的存货都不剩了。”张智宇告诉王健宇，“另外，我可以听懂。”他低下脖颈，用食指指向王建宇。

“废话，”王健宇停止脚步，抬头看张智宇，“旅店就是饭店，饭店没吃的还叫饭店吗？”他继续下楼，“你想吃什么？”

大约18点钟时，王健宇与张智宇在三楼的一间没有僵尸尸体的高级房间组队打王者荣耀排位，房间里堆满了从饭店中搜刮的补品。旅店外，僵尸们的交火早已停息，只剩下雨点与雷电。旅店内，火焰熄灭了，两具僵尸尸骨无存。诡异的是，王者荣耀这个50多年的老游戏中，正在游戏的玩家虽少了许多，但还是不少。这个游戏前期是另一个已经无人所知的游戏的改版，或是抄袭，但在虚拟现实流行以后，它重启了，成为第一个也是最棒的一个全息游戏。人们在游戏中都忘记了现实中的残酷。玩家们可能几分钟前还被僵尸攻击，可能亲人刚刚在几小时前惨死在自己面前，但至少在游戏中，可以忘掉这该死的一切。

“狗屎。”游戏结束。张智宇评论这一局的战绩。他们的一方败了，张智宇战绩为4:16:21，王建宇的战绩为14:4:32.

“垃圾！”王健宇不轻不重地抽了张智宇一嘴巴。

“你们没让我发育好。”张智宇回抽了王健宇一耳光。

“去你妈的发育。”王健宇大笑着说。

张智宇听到了一些不同于暴雨和惊雷的古怪的声响，似乎是金属爪子刮擦大理石板的声音。“嘘。”张智宇告诉王健宇闭嘴。当仔细听的时候，又似乎只是他的幻听，无论是旅店外边还是内部。

“没事。”张智宇摆摆手，重新点击“开始匹配”。

王健宇却很重视，他没有点击，而是去拿起了自己的枪，“音乐关掉。”王健宇轻声说。

张智宇虽然很不爽，但还是关闭了声音。

王健宇轻轻打开了房门，示意张智宇放下手机跟着他走。

游戏刚刚开始。张智宇不得不拿起自己的一把步枪，跟着王健宇。显像眼睛中的语音系统仍然开启，张智宇可以听见游戏中骂声一片，张智宇匆匆写了一句，“我艹你们所有人”，然后离开了游戏。

两人蹑手蹑脚地在走廊里步行。王健宇表示让张智宇后退。他拿起自己的枪，调试了一下与枪配套的小型电脑，两人的眼睛中都显示出了旅店的红外线热视图。旅店内，至少是走廊与大厅中，什么都没有。王健宇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冲向二楼，那里有一块巨大的装饰性玻璃，因为大厦的设计，没有被昨天的*完全烧成焦炭，仍可以通过其中的几块看到外边。张智宇紧随其后。

两人趴在玻璃上看外边。因为昨夜的附带病毒的*，基因改造的植物都死了，可发光的大厦玻璃大都废了，各种霓虹灯都熄了。整个市区内伴随着暴雨，漆黑一片。只是街道上似乎不断闪过带有电子感的红点，像是火星，又不是。

“等等，”王健宇说着，他拿起那个僵尸的金属切割器，小心地切割那块玻璃，准备用红外线。“有雨水了，还能行吗？”张智宇问。这时，一道蓝色的闪电照亮了世界。两人可以看到，街道上爬着数十只桌子大的蜘蛛，它们的身体漆黑如夜，眼睛发着诡异的电子红光，雨点打在它们金属般的后背上，反着闪电的光。雷声大作。随着闪电，两人看到了“迁徙”的巨型蜘蛛，而其中一只蜘蛛也看到了待在楼上的两人。它张大手掌大的獠牙，立起身子。轰鸣的雷声掩住了它的吼叫。

“上楼，赶紧赶紧！”王健宇借着雷声吼着，两人冲向三楼。蜘蛛顺着王健宇的汽车撞碎的大门钻进旅店。

蜘蛛动得飞快，张智宇猛地想起了这是自己设计的其中的一种机器人。

“孙浩文我艹你妹！”张智宇端着枪喃喃自语，“你TM拿劳资的东西做了什么！”“不对，不可能制造得这么快！“张智宇转念一想。

王健宇将僵尸剩下的*带背在身上。“你回去。”他告诉张智宇。张智宇没有撤退，他端起了枪。

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这让张智宇回想到了6岁的一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大雨。男人的追杀。那是第一个叛变的成员，他50多岁。他一共也只是见过张智宇3次，张智宇自认为这个老人还算友好。毫无预警，没有告知，他在一个暴风雨之夜用老式*大开杀戒，他利索地杀死了组织的数十名成员，那些人有的手无寸铁，有的还只是孩子。他们只干了一件事，保护张智宇。他们心甘为张智宇而死。最后，当那个人的最后一颗子弹射在了张智宇边冰冷的大理石块上，当张智宇获救，当那个人被50多名全副武装的成员包围，他没有忏悔，没有求饶，他怒吼着，向天怒吼，向组织怒吼，向张智宇怒吼，“我是他妈的为了这个世界！”50多颗子弹同时击穿了他，他倒在破败的大理石台上，死不瞑目。

两人怒吼着，伴着雷声与闪电射击，子弹颗颗在机器蜘蛛身上炸开，机器蜘蛛在四溅的火光中发出骇人的尖叫，身体稍稍弯曲，迅速跃起。王健宇找准机会，甩出一串*，扑倒了张智宇，两人在高高跃起的怪物身下顺着破碎的楼梯扶手摔下一层，狠狠砸在地面上。

*顺势附在了机器怪物充满精密零件的巨口中，怪物本能地合上利齿，扑了个空，还没来得及转过躯体，*纷纷炸开，机器人消失在了火焰中。

“我向你坦白个事吧！”张智宇*着缓缓爬了起来，抹了把汗，对王健宇说，“我创造了这些混蛋机器。只是这些比我设计得小了点。”

“哦，你真牛逼。”王健宇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没做什么举动，轻轻站起，好像毫发无损一般。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疯狂。张智宇倒是非常惊讶，并开始怀疑王健宇的真实身份与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