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重返禁区

王坤志对这一切毫不在意，无论是张智宇和王健宇不请自来的闯入，被强行拉出不得不依赖的建筑，受到成千上万机器人的追杀，还是刚刚的狩猎机器人。自己似乎自病毒研发出以后就永久地失去了对死亡的恐惧。因为没有了方向？因为失去了动力？即使是刚刚的新想法也没有让他打起精神。这几天以来，一个想法一直缠绕着王坤志，那就是死亡，脱离这一切，远离这个混乱的星球，永久地陷入宁静的黑暗深渊中。那计划以及那该死的透明建筑束缚了他和其他的所有科学家，但是当病毒真正地研发出来后，一切任务全部结束后，他却发现真正的束缚不是这些，而是整个世界，永久离开这里的想法彻底消失了，反倒是对禁区的依赖感沉重地压住了他。

王坤志认为这世界末日不关他的事，英雄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早就在五，六十年前就不复存在了。至于那台自称“王健宇”的机器，王坤志只是有一些稍稍的提防，王健宇明显也是由制造这些机器的人或东西制造的，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台机器。那么它在停车场轻松毁坏机器士兵时怎么想的？他以为自己是超人吗？

想到这，王坤志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汽车穿行在小道之中，驶向禁区，他在地图轻轻松松就找出了一条最短的路径。这样既节省了时间，又躲过了那些混蛋机器。

王健宇自前往工厂开始，便疯疯癫癫的，似乎因为发现了什么崩溃了，极其痛苦。特别是它对两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小心其它的王健宇。”这表示什么？王坤志反反复复琢磨着几个文字，字面理解，有很多“王健宇”会加入这疯狂的舞会，而且极不友好。深层次看，王健宇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只是它没有说。是没有时间吗？想着它最后悲哀的表情，它一定发现了一些注定悲剧，却不得不继续的事，它只是不愿意面对。另外，王坤志不得不承认，“王健宇”这台机器有着极大的领袖气概以及人格魅力。连自己都开始不自觉地模仿。

转过最后拐角，前方，自己窝了一辈子的禁区已经近在眼前了，高达四，五百米的宏伟建筑反射着太阳的光，晃着眼睛，但是王坤志没有将视线转向别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甚至在一个月前自己还反感至极的建筑，感觉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制造建筑的材料是犹如金刚石般的千面体，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似乎在不断变化着形状。这么多年了，与它同期建造的建筑不少都残旧了，然而它却依旧如新。

王坤志突然反应过来自从张智宇发给自己这些材料真正的样子后，他就无法在看到自己想象出来的了。

“会不会在里边也是这样？“王坤志忧虑地想着。

汽车猛地撞在了一辆被毁得不成样子的巴士。多亏它不堪一击，汽车将烧焦的汽车侧壁撞得粉碎，大部分残片都有如粉末一样消散了。

王坤志左右张望，发现没有任何机器人杀过来。

他掏出一颗毒品丸，放进嘴里，感受它顺滑的外皮，在温暖潮湿的口腔中慢慢融化，最后消失不见。

王坤志驱车驶进了禁区半圆广场的范围内。广场右边，是一大堆火焰烧过的灰烬和汽车骨架。他想起了那个女变异人。

“张智宇喜欢叫它们‘僵尸’，王健宇喜欢叫‘蜥蜴人’，我还是喜欢称为‘变异人’。“王坤志想着，抓起一把药丸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他带上了所有的武器，自作聪明地将车子停在了那堆灰烬的一角。

王坤志顺利进入了禁区，所有设备运作如常，内部与往常无异，王健宇预期中的电子设备大混乱没有发生，王坤志预料中的系统损坏也没有发生。王坤志端着枪，缓缓穿过巨大的大厅，他的戒备心已经少了许多。

电梯升到3楼，缓缓打开。如果是没有戴特制显像眼镜的外人，假如用了某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进入禁区，就相当于变成了盲人，更惨的是，他们会终因大脑混乱而死，依照不同的体质和心理素质而定。

两天前自己与张智宇“清理”后没有完全清除那些血迹，现在，墙壁发出的自然荧光透过血，变成了焦黄色。但在王坤志的眼里，是原本发出柔和白光的灯转换为了令人喘不过气的焦黄色。

“怎么搞的？”他自言自语，抬起头盯着自己幻想中映出的灯。

“得了。”王坤志打开了这个楼层的实验室的门，那台半机器人的残片躺在正前方20多米远处散落着，第二台半机器人残存的下半身在对面躺倒着。

“真他妈乱。”王坤志看到这一幕，一股无名火猛地冒了起来，洁癖的人不能忍受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垃圾。

自己是洁癖，这也是唾弃禁区外真正的世界的一个原因吧。

王坤志强压着怒火，尝试连接房间的系统。他想找出关于那病毒的所有资料，去禁区的中心处进行实验。

连接错误。带有这四个红色的字的警示一条条地出现，慢慢覆盖了王坤志的整个视线。

“去他妈的。”王坤志感觉要疯了，他用力吼着，感觉声带似乎都会被撕裂。他用双手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相各处撕扯，同时，他胡乱地移动，不断死力撞在各种实验器材或墙壁上。

就在一瞬间，所有的警示都消失了，只是系统仍然无法连接。

“妈了个巴掌的。”他骂骂咧咧道，他向着记忆中的备用信息柜快步走去，他用力很大，恨不得一脚踩塌整栋大楼。

记忆很模糊，但无论如何，就是指向唯一被自己发射的激光贯穿的工作台。并且第二台半机器人剩下的那段身体还重重地压在上边。

“真他妈的......”死亡的念头更强烈了，他在房间里转着圈。

“老天啊！”王坤志崩溃一样喊着。

“冷静，一定是想错了。“他安慰自己，在其他工作台四处翻找，即使明知不可能有的他也不放过。

在一段大约30分钟毫无意义的乱打乱砸以后，王坤志瘫倒在一大堆碎片中央，疯疯癫癫的时哭时笑。

“够了，好好想想。“王坤志坐了起来，双手掩面，“回忆细节。“只不过现在他的脑袋疼得要裂开，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随着王坤志的体力逐渐失去，他的愤怒也逐渐平息。只留下了一点点后遗症，他的大脑还在一跳一跳的疼，无法集中精力，并且还有种以为自己有着无限力量的错觉。他站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出实验室，扑向电梯，写出前往军事禁区的核心区域的代码，随后重重地坐在电梯的一角，将头埋在手臂中，望着双膝间的地面。

系统没有再次失灵，电梯立刻垂直飞速地升向上方，在到达建筑高度的一半时，猛然卡住。通向这宏大建筑内部的一侧墙壁一层层地开启，露出了去核心部位的隧道，洞口与电梯大小相同，内部却黑洞洞的，那里的墙壁没有发出任何光亮。电梯改变了运行轨道，开始平行地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驶向目的地。

在高处看，军事禁区建立在市区间，看上去一点都不封闭。虽然那些大厦平均高度均为150米，但还是无法与这透明建筑相比。它在那些楼房之间显得鹤立鸡群。这建筑地基就上千万平方米，被建造为五芒星的形状，最外部是多个高塔，高约450米，被高约300多米的“城墙”连接，守护着身后的城堡。“城墙”往里，有着多栋相同的高塔，都成正五角星规律排列。它们与外部高塔的不同点在于这些只露出了高出那些“城墙”的一部分，其余的，被300多米高的基本建筑淹没。再向内部，300多米高的基本建筑缓缓下降，形成一个不算太陡的斜坡。斜坡最后重合在了一点，那是巨大的一点，是整个禁区的核心。它是个异常的半球，最高点甚至达到了近500米，比禁区的其它部分更为闪耀，也分出了更多的截面。这建筑，以中国乃至人类的科技实力，是不可能建设成功的。

它确实屹立在这里。

前方，就是核心，也就是那个半球。原来密封的墙壁再次打开，电梯冲出了墙壁，在一个大小正好的凸起末端稳稳停了下来。

王坤志熄灭怒火后的浓烟已经彻底消散了。他平静地输入另一个代码，电梯门随着开启。王坤志走出电梯，步上一米宽的透明长廊，不紧不慢地走向前方。

此时，核心部位充满各种噪音，某种生物的尖厉嚎叫声，系统崩溃发出的电子声，仪器粉碎毁坏发出的炸裂声交集在一起，组成混乱疯狂的地狱交响曲。

禁区的内部结构复杂至极，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下方的600米处，是可被前往的最低端。那里密密麻麻布着迷宫一样的封闭的工作间和露天的工作台。上边，是大量看起来悬空的工作间与露台，无数的长廊将一切连接起来，有的长廊带有轨道，是小型磁悬浮列车的通道，其余的长廊就是走廊，只能步行。那些透明露台大小不一，小型的只有十几平方米，大型的甚至到了几千平方米，每一个大型露台都是列车的车站，通往别处。每一架电梯都可以通向核心，所以看似光滑的墙壁其实有着数以千计的隧道。最顶部与最底部相同，在离半球最高处50多米时，被拦腰截断。具王坤志所知，没有任何可以去真正的最底部和最顶端的路。

王坤志走到了最近的一个露台，上边一尘不染，只是被人搞了一通破坏，破坏的非常严重。

“人工智能清理了这里。“王坤志想着，“不过都结束了，他们还在研究什么？“

他试图连接这个露台的系统。

仍然是连接错误。

待到警示语都散去以后，他翻了翻文件柜，文件柜里的文件都很完好。他看了看，那些文件柜都是关于这病毒的解决方法，研究成果没有解药，都是对动植物的特制病毒。

“他们发现了什么？“王坤志想着。

他挑出几张重要文件，一松手，其余的散落在地。

王坤志拿起一组照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拍照片了，但在系统崩溃时，这还真不错。

第一张照片，是几只半机器蟑螂，处理的特别粗糙，看上去是在时间紧迫下完成的。第二张，是一些照射旧病毒后的图片，蟑螂死了，只剩下机器的一部分还有思维。第三张，是另一些照射新式病毒的图片，蟑螂成功变异，没被机器覆盖的身体都变成了蜥蜴。

王坤志皱了皱眉，想了想，一甩手，三张照片滑下露台的栏杆，落向几百米下。

第四张照片，是多只半机器动物，体型巨大，大部分身体都是机器。第五张，就是成功变异后的机器动物。变异后，那些机器构造大部分居然被再生后的身体顶了下去，剩下的一点，犹如碎布般依附在身体上。王坤志仔细辨认，发现这些机器动物应该是某种经过基因改造的大型犬。

只有这五张照片。

“不可能只有这些。”王坤志自言自语，他继续翻阅剩下的记录，他注意到一切都进行得急促，简单，粗暴。

“真他妈该死。“王坤志想，“希望实验结果都死光了。“他走到一边的工作位，拆了一些可作为武器的实验工具，作为武器。

电车即将到达。显像眼睛显示着。

电车运作时一点声音也没有。王坤志立刻冲向电车口，电车平均10分钟一次。

电车门轻轻开启，王坤志走入电车。电车每次会停靠30秒，只有这时车门才会开启。

他进入电车后，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王坤志四处张望，但什么也没发现，他只好坐在了车门边，拿出刚刚的文件，硬着脑袋去读。

王坤志感觉到了车内的光闪了一下，同时，他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摔在了前排的椅子上，滚了下来。刚才，一个一直潜伏在车后座位底部的黑影对王坤志发射了一道激光，只是他不知道王坤志做了些防护，激光的威力完全被那种物质做成的“防弹衣”所抵消。

王坤志立刻起身回旋，顺便举起切割器，准备崩掉黑影的脑袋。

“恩？”发射激光的人类已经站了出来并准备进行最后一击，可是他发现攻击目标居然也是名人类，便停了下来。他的脸被防护头盖遮住，看不出表情，但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发现他非常惊喜，“你是4号！”

“你也是人类！”王坤志也非常惊讶，他将切割器丢在了一边。

那个人类摘下了头盔，放下了另一台激光切割器，“我是28号。你是4号。”他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