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河奔流之地】

卡丽莎的话恰到好处地提醒了肯莫尔他此行的目的，他抬头看着当头的太阳，眉头微蹙。

转头去看那辆马车，那匹先前拉车的褐色骏马在索尔达克的法术下早已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了。

至于那匹马的死活，达拉尼尔也不太在意。原本这马夫的身份本就是达拉尼尔用来掩人耳目，躲避索尔达克的追杀的。如今索尔达克被卡丽莎就地格杀，他也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了。

马车自然是坐不成了，肯莫尔和弥哈特将马车上的物品简单盘点打包之后，就将马车遗弃在了原野上。

卡丽莎和达拉尼尔寒暄了几句，见两人收拾整理完毕，不紧不慢地在空中画了七个奇特的符号，这些符号散发着微弱而空灵的响声，又分别有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光线从中缓缓流淌而出，交织缠绕，连成了一个类似七角星的图案。

卡丽莎跺了跺脚，那个七角星图案便放大了整整三倍，将四人笼罩在了里面。她轻声念动咒语，七条绚丽的光线变得越来越耀眼，众人不由地伸手捂住了双眼。

一秒，两秒，三秒。

弥哈特在心中默数着。

众人再次睁开眼睛时，云雾萦绕的山脉，尸横遍野的盆地，静默燃烧的余烬，这一切，都不见了。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已然是一道巨大的拱门！

年迈的石壁有些许破损，时光在它的身上毫不留情地刻印下斑驳的痕迹，但却丝毫不减它的*。

拱门的拱形顶点足足有十米之高，宽度更是达到了二十米有余，两侧的石柱上挂着白漫领地的旗帜，上面俨然是白漫城的标志——那是一个从右侧面平视而去的马头肖像，脖颈上的肌腱强壮凸起，耳朵挺立，目光坚毅地睥睨前方，栩栩如生。

白漫城距建成至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是一座不折不扣的铎赛克城市，城中的人口，除去前来通商的他族，十有八九都是金发的铎赛克人。

弥奎特读过的第一本书，便是《帝国通史》。

根据书中的记载，这片泰姆瑞尔大陆，在上古时期曾经居住着现存种族的共同祖先——先代人。

第一卷，第三章——

为了适应气候和地理环境，经过了漫长的演变，居住在泰姆瑞尔大陆不同地区的先代人拥有了极具地域色彩的天赋——西部干旱的沙漠和戈壁磨练出了矫勇善战、武技高强的风裔人；东部的原始森林以及陨石砸出的裂谷和湖泊给予了布莱顿人对魔法独特的亲和力；南部丘陵的矿藏以及宜人的气候，孕育出了武技、魔法天赋兼备的帝国人。

第二卷，第一章——

先代人在经过这样的自然分裂之后，三个不同的族群的外貌、体质甚至语言都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三个种族守着各自的地盘休养生息，经过漫长的和平岁月之后，终于出现了矛盾——泰姆瑞尔大陆原本供过于求的自然资源，随着人口的增长，渐渐变得捉襟见肘。

为了生存和繁衍，风裔人闯出了沙漠，布莱顿人走出了森林，帝国人踏出了丘陵，他们对准了大陆正中央的平原腹地，纷纷向自己上古时代的同胞举起了屠刀。

第二卷，第八章——

先代人的战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中央平原尸横遍野，白河之水甚至被染成了红色。这个时候，先代人不知道的是，铎赛克人从极北之地渡过了颤栗之海，在泰姆瑞尔大陆的最北端落了脚。

在极北之地呼啸的寒风中生存繁衍的岁月，让铎赛克人天生对寒冷有了先代人所没有的抵抗力以及对苦寒环境极强的适应力，他们在泰姆瑞尔大陆无人问津的北部冰原建造了冬拥城！

第三卷，第四章——

同样是由于资源的匮乏，铎赛克种族内部发生了分裂，年轻一辈的铎赛克人决定南下深入腹地。而此时，先代人的战争恰恰快要接近尾声。

第四卷，第五章——

三个种族在大战中都显露出了各自强大的能力。

风裔人依靠他们强悍的体质、刁钻的武技和设计奇巧的武器防具；布莱顿人凭借威力惊人的魔法、神秘的附魔武器以及辅助战斗的炼金药剂；帝国人的习武天赋不及风裔人，魔法能力也不如布莱顿人，但是却拥有较为优质的武器和精湛的铁匠；少量魔武双修的强者，将武技和魔法巧妙地结合，在战斗中大放异彩。

第五卷，第一章——

这场长达三年的种族大战，帝国人最终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胜利。可就在他们欢呼雀跃，准备瓜分富饶的中央平原时，却遇到了北方南下的异族。

铎赛克人身强力壮，智商平均值在先代三族之上，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血液中对魔法的抵抗性也随之增长。

帝国人虽然在内战中元气大伤，却又怎能心甘情愿地放弃胜利的果实？而铎赛克人则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才选择南下。双方的战争一触即发，帝国的残兵败将被强大的铎赛克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无奈之下，帝国人只好派遣使者，同落败的两族谈判，做出了一些让步，才得到了增援。

重新联合起来的三个种族，成立了先代联军。然而由于三个种族早在内战中便已结下芥蒂，先代联军军心不振，厌战情绪骤涨，勉勉强强才和铎赛克人打成了平手。双方签署停战协议，中央平原的瓜分名单上又多出了一个战后最强种族：铎赛克。

第六卷，第二章——

铎赛克人借助着发源于大陆西南部傩卡斯山脉的白河，在白河奔流之地建造了白漫城。铎赛克人虽然英勇善战，却心地善良，爱好和平。先代人的妥协赢得了异族的友谊，他们心存感激，非但没有称王称霸，反而承认了先代联军的胜利并拥护帝国人统治。帝国人在中央平原的南部建造了曜金城和黑水城，风裔人在西部沙漠和中央平原的交界处建造了沙涩城和亚尔城，人数最少的布莱顿人只在东部原始森林边缘建造了极星城，成立了魔法学院。

第六卷，第四章——

泰姆瑞尔大陆就此统一，改帝国语为大陆通用语，立曜金城为泰姆瑞尔帝都，尊曜金城领主为泰姆瑞尔至高王。各领地的子民虽听命于各自的领主，遵守各自的法律，拥有充分的自治权，但却依然唯至高王马首是瞻。

帝国的历史，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然而在《铎赛克溯源》一书中，更是较为详细地记载了铎赛克祖先从踏足泰姆瑞尔大陆到建成白漫城的历史——

在上古时期，我族先祖横渡颤栗之海，来到泰姆瑞尔，船只抛锚之后最早的一处落脚点，正是现在的冬拥城。

那里地理位置过于靠北，又处于沿海地带，因此气候湿寒，天空总是一片阴霾，雪花飘飞。

近乎精疲力竭的祖先们，却依然坚韧硬气，决定就在此地落脚，而他们极强的耐寒能力使他们有资本和恶劣的气候分庭抗礼。

在冬拥城，砭骨的寒气和肃杀的冷风是无孔不入的，甚至连地下的土层也未能幸免；而在极北之地，那里虽然气温低下，但是却常年无风，自然也没有飞雪。因此土地虽然贫瘠，但好歹也勉强能够耕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祖先们渐渐意识到，他们赖以生存的农作物和家畜体内，并没有我族的血液——农作物的种植面积受到了冻土层的极大限制，收成锐减；家畜得不到饲养，终日萎靡蜷缩着，很快便相继死去。

在终日飘雪的苦寒之地，建造一座城池所需要的劳动力无疑是恐怖的。这个强悍的种族受制于自然的力量，人数也开始慢慢递减。强大的铎赛克祖先不是死在了战场上，不是死在了敌人的刀剑之下，不是死在了城建繁重的劳动中，而是，饿死在了自己正在修建的庇护所中！

按照我族早在极北之地的习俗，逝者应该回归大地的怀抱。可是在冬拥城，那些饿得肚皮干瘪的勇士，就连下葬都要等到风雪停止，土地解冻，灵魂才能随着躯壳的掩埋而安眠！

无情的严寒之下，呼啸的狂风之中，冬拥城依然建成了！

纵然那场该死的大雪下下了足足九个月！

冬拥城建造完工后，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没有纵情欢呼，没有歌舞升平，甚至连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都没有。

族长耶尔曼当晚只是简单宣布，城市建好了，我们有家了。

第二天破晓时分，族长耶尔曼召集了所有的族人，说道：“我想即使我不说，大家也知道我的想法了吧。我们的物资满足不了这么多人的需求，相信在场的各位都深有体会。

“这九个月以来，饥饿已经夺去了我们整整三百五十七个兄弟姐妹！年轻的勇士们，与其等死，不如一路南下，闯荡一番，说不定还有活路！而这座城市，就留给德高望重的老人和羽翼未丰的孩童吧！

“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们抛下你们的亲人。在南下的路途中，可能有未知的危险，未知的种族，当然也可能有人死去。现在，自愿跟随我的，就去收拾东西，和亲人挥泪告别吧！”

于是，在死亡的逼迫下，在希望的驱使中，绝大多数年轻力壮的勇士们，将自己亲手修建的第一处庇护所留给了年老体衰的父母，将匮乏紧缺的肉粮留给了蹒跚学步的儿女，将平淡却稳定的生活留给了那天地间连绵不绝的飞雪！

勇士们顺着白河的下游地区溯流而上，一步一步地探寻，在弹尽粮绝之际，终于深入到泰姆瑞尔大陆的腹地——中央平原！

随后便是和先代联军的战争。

我族人敢于冲锋陷阵，武技天赋与风裔人不相上下。

我族世代生活在极北之地，对魔法也有一种天生的抵抗力。

因此风裔和布莱顿军队加入帝国军之后，也是收效甚微。加之内战刚刚结束，联军疲惫厌战，军心涣散，比起我族祖先，只是单纯在数量是占了较大的优势而已。

最后，我族祖先和泰姆瑞尔原住民达成了停战协议。

这里气候适宜，没有降雪，山地和平原之间的海拔差异又带来了丰富的地形雨，奔流的白河径流量惊人，含沙量少，既可以为农作物和牲畜提供充足的用水，又能代替人力去完成大型的建筑工作。一些湍急的水流甚至拉动水车，满足人们更多的需求。

祖先们的眼睛湿润了，他们眼眶中点点闪动的，不是战后疲惫的泪水，而是种族繁荣的希望！

随后，借助白河之水和各种水利设施，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这样一座气势恢宏的历史雄城——白漫，就被我们的祖先修筑了起来！

————————————

弥哈特心中对这座先祖一手建造的城市也是憧憬已久，之前就有提出让肯莫尔带他来此地旅行，想要一览其雄伟的风姿，但不管他怎样软磨硬泡，父亲始终没有同意。

而就在五天前，肯莫尔在收到信件后，弥哈特猜测父亲大概是要出远门了，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提出请求让父亲带上他的时候，父亲居然直接让他去收拾包裹，准备出门。

目的地：白河奔流之地——白漫城！

城门旁站着的两个铎赛克卫兵高大威武，看到七彩的魔法光芒闪过，立刻警惕地走上前来，却认出了卡丽莎，赶紧退后施礼。

卡丽莎回以微笑，连外来人员入城登记都省了，直截了当带着弥哈特三人进了城。

两个卫兵连忙让开了道路。

待四人走进城门之后，两个卫兵对视了一眼，左侧卫兵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背影，道：“刚才，那三个外来人员，好像没有登记吧？”

右侧卫兵目光闪烁，回答道：“那三个家伙是跟着秘火大人一起进来的，你注意到那个一身布衣先生没有？他好像和秘火大人十分熟络的样子呢！就算他们真的企图为非作歹，秘火大人弹弹手指也就解决了，轮不到我们操心！”

左侧卫兵点点头，释然了。

……

进了城门之后，踩在脚下的便是一座小小的石桥，它没有一般的“桥”那样的长度，仅仅几步，便已踏过。

白河之水在桥下挤过，在桥墩上撞出了哗哗水声。

阳光倾泻在弥哈特齐颈的金色的头发上，为其染上了别样的神采。

达拉尼尔和肯莫尔显然是对白漫城的布局熟稔于心，两人左顾右盼，面色却异常平静。

迎面走来一位蓝色袍子的魔法师，凑到卡丽莎耳边低语了几句。

卡丽莎点了点头，回头对三人说：“抱歉，一点儿紧急状况，望各位稍作等待。”话音刚落，便和蓝袍法师一同走向了由石桥朝左延伸的道路。

两人脸颊贴近，神色严肃地交谈着。约莫半分钟后，蓝袍法师踏上了左侧道路的阶梯，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卡丽莎转身指着蓝袍法师离开的方向，有条不紊地介绍道：“这条路，是通往和风区的道路。和风区，就是住宅区。当然，穿过和风区，也能到达北望堡，只是路上就无趣了许多。你初来乍到，我们不妨从旷野区穿过去，那里市井云集，还是相当热闹的。”

卡丽莎不知道的是，多年之后，在北望堡的新年宴会上，酒过三巡的自己，端着酒杯，暗自感叹到：“要不是我当初自作聪明的热情和好心，或许他们现在也不会这般心碎吧！”

弥哈特心中欣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点头，一副听候安排的样子。

肯莫尔叹了口气，他怎会不知道这小子的一脸平静都是装出来的，但心想着既然已经抵达了白漫城，会见老友也是迟早的事，并不着急这么一小会儿，便也不说什么。

达拉尼尔转了转眼珠，也表示认同：“我手里恰好有两种炼金材料没有多少存货了，也顺路到旷野区的炼金店购买了。”

卡丽莎领着三人向前走去，形形*的铎赛克人在路上穿行，几个衣着得体的铎赛克妇女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牵着年幼的孩子，从旷野区的方向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从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可以看出，白漫城的生活确乎是不错的。

前方不远处的道路右侧，蹲伏着一栋的三层小楼，木门上画着一个不起眼的魔法符号，在屋檐的荫蔽下隐隐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弥哈特心想，若是有居心叵测之人妄图硬闯的话，哼哼，那恐怕是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的。

小屋屋顶的烟囱里升腾起绿色的烟雾，卡丽莎察觉到了弥哈特的目光所向，回头淡淡地说道：“这间小屋是我在白漫城的房产，它的前任主人将它命名为微光舍。我觉得这个名字别有几分韵味，便干脆直接沿用了。”

虽说这小楼有整整三层，但是作为宫廷首席魔法师的住所，可见和其他爱慕虚荣的贵族相比，这位秘火大人倒是节俭得很啊！

卡丽莎仿佛早已看透了弥哈特的想法，她接着说：“当然，我日常起居都在北望堡，领主为我提供了一间私人实验室。我在那里进行魔法研究的时候，是很少出门的。因此这间小屋，便留给了……”

卡丽莎的话还没有说完，众人便听见面前这栋三层小楼里传出了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屋顶都猛烈地摇晃了一下，随即一股浓烈的黑烟从烟囱里涌出，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