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0 章 绝境的袁若雪

夜色中，袁若雪的越野车在空旷的燕阜高速上疾驰。

她一个人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麻木，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她听不到别的声音。

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不停地转。

从她被找回袁家的那一天起，她就被那座大宅子的空气腌透了。

每个人都在用利益衡量一切，亲人的靠近带着目的，嘘寒问暖背后是试探，就连一个简单的拥抱都可能是在确定她的软肋。

她学会了用同样的方式去回应，学会了把所有善意和靠近都归类为利益交换，学会了把心封在一层又一层的壳里。

她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以为这样就能在那些冰冷的算计中站稳脚跟。

但她心里始终留着一小块地方，藏着一个人。

那个少年不会问她是谁的女儿、不会在意她姓什么、不会因为她身后站着袁家而多看她一眼或少看她一眼。

他只是因为她是她，才会对她好。

那是她记忆里唯一没有被污染的东西，是她在那些漫长的、冰冷的夜晚里可以偷偷翻出来取暖的光。

可后来她发现，连那束光也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她第一次用利益来衡量一段关系的时候。

可能是她在某个深夜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那张脸的笑容是什么样的时候。

那块净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模糊了，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色还在，但轮廓已经散了。

她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动摇了。

直到宋岩。

那个在她眼里一直只是一个工具人的宋岩，那个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从来不问为什么的宋岩，那个她以为只是忠诚于职位而不是忠诚于她的宋岩。

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站在公路中央，握着长刀，对着她微笑，对她说“你要活着”，然后转身走向黑暗。

袁若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一直支撑自己的一套生存逻辑彻底崩塌。

她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以为那些被她视为工具的人不过是可以

随意丢弃的棋子。

可当宋岩真的为她留下来，用命去换她多跑一段路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最不被她看重的东西，才是最刺眼的。

她的眼眶发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只是用力地、更用力地踩下了油门，越野车发出低沉的咆哮，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而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战场上，夜色依然浓稠。

公路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在路面上蔓延，渗进了裂缝里。

二十九具尸体大多数已经残缺不全，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公路上。

有的靠在护栏边，有的趴在路面上，还有的扭曲成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揉捏过。

长刀断成了几截，插在路面上或散落在血泊中，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光泽。

宋岩躺在地上，双臂从肩膀处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骨头断成了好几截，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他的双腿也同样扭曲，膝盖的方向不对，脚踝的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来，形成一个尖锐的角度。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中年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里还在微弱地喘着气。

中年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刀，身上没有血。

他低头看着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年轻男人，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面瘫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极淡的困惑，像是在看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你完全有机会逃离的，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中年人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比平时多了一点点温度。

宋岩的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含混的字眼，像是在笑，又像是喘气：

“我……第一次见若雪的时候……她刚回袁家不久……站在二楼的窗边看月亮……

一个人，很冷……我从那天开始……就想让她暖和一点……”

中年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从来不看我……”

宋岩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她看的那个方向……我知道……她想找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我……

我没有……没有奢求什…什么……只想她好好的……”

絮絮叨叨的叙事方式，讲述着并不精彩的暗恋者视角的残片，中年人没有打断，只是默默的听着。

片刻之后，中年人蹲下身子，拉起他扭曲的胳膊，把手表的表盘对着宋岩：

“十分钟到了。

你完成了对她的承诺。”

宋岩像是听到了这句话，嘴角缓缓地、艰难地勾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呼吸从微弱变成了静止，身体彻底地松弛了下来，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一直扛着的东西。

中年人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车，坐进去，发动引擎，重新驶入夜色。

…………

一个小时之后，银灰色的双层房车从南方的道路上疾驰而来。

车灯照亮了那片被血浸透的战场，照亮了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断裂的武器。

房车缓缓减速，在战场边缘停下，车门打开，李凡从车上跳了下来。

“又是同一波异能者，这些人到底是谁的人？！”

房车里苒霖通过银蜻蜓看到这些人穿着和越野车的编号都是袁家的，就感觉很疑惑。

而李凡在尸堆里转了一圈，突然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宋岩。

“是袁若雪的人！”

“你是说这些人是袁若雪的人！”

“对，这个家伙叫宋岩，是袁若雪的心腹，前世在燕京基地也是鼎鼎大名的顶级异能者！”

李凡一挥手，所有的尸体被收入异空间，连同那些断裂的长刀，像是把这片战场从地面上抹去了一样。

他重新上车，房车再次启动，朝着北方继续追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辆指挥车带着十几辆残存的军卡从南方的道路上疾驰而过，身后还追着几辆军卡。

车灯照亮了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路面，只有一些干涸的血迹还残留在路面上，提醒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赵峥嵘坐在指挥车里，看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公路，眉头紧锁，不断催促司机加速。

副官的声音有些发颤。

“司令，后面那群疯子还追着我们呢！”

赵峥嵘脸色巨变，拍着驾驶座的靠背。

“只要追上房车，我们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