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宛如重生

夕小灰体内沉寂已久的妖元，像是一枚拭去浮尘的珍珠，隐隐散发出柔和氤氲的光芒。渐渐地，她麻木多时的指尖，终于感受到河水的冰冷。

“嗡……”在她周身浮现出一层透明的晶罩，闪烁着繁星般的莹光。

她的身体蓦地停止下坠，仿佛被定格在这个瞬间，她蝶翼般的眼睫在微微颤动，脸颊上的“妖”字刺青逐渐消失……

沐白和将夜在激荡的河水中奋力挣扎，潜入水底寻找夕小灰的身影。他们在汹涌的浪涛里来回起伏，小小的身体被无数个浪头拍飞下去。

直到他们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才不得不放弃，飘飘荡荡沉落到水底。

死亡的阴影即将降临，沐白和将夜却突然感应到，有股柔和神秘的力量在召唤着自己。

他们猛地吐出灌入嘴里的河水，跌跌撞撞地游向那片闪烁的莹光。

当他们发现漂浮在水底的熟悉身影，激动地冲上前用力拍打那层透明晶罩，想要唤醒尚未睁开双眼的夕小灰。

但在朦胧的莹光笼罩下，沐白和将夜眼睁睁看着自己正在消失，化为一缕缕轻烟。

就在他们感到恐慌的同时，飘渺的烟雾重又勾勒出清晰的人形，从飘逸的长发，逐渐显现出无可挑剔的俊美脸庞，以及颀长的身段。

沐白和将夜激动地打量自己的身体，感觉体内那股涌动的力量越来越强烈。他们不约而同看向透明晶罩中的夕小灰，原来他们之间，确实有着息息相关的羁绊。

沐白和将夜齐力托起那层晶罩，想把夕小灰送上岸去。

在那层晶罩表面，浮现出一层层波浪般的光晕，从缓至疾，由暗渐明，火树银花般的绚烂光华绽放出无数炽芒，瞬间粉碎了那层晶罩。

但夕小灰始终没有睁开双眼，她软绵绵的身体，就像一根水草缓缓飘荡沉落下去。

恰在此时，“嗡隆”的巨响轰然袭来，刹那间河水翻涌，形成惊涛骇浪的漩涡。

沐白和将夜眼前变得越发混沌，徒劳躲避，根本无力招架。待他们回过神来，却再也看不到夕小灰的身影，她就像不可触及的微光，凭空消失了。

“小灰，小灰，你在哪里……”沐白和将夜焦急不已，他们在河底遍寻不得，只得失魂落魄地游回到岸上。

这时，眼前有道刺目的银光划过，涂涂慢条斯理地走到他们面前。

他们惊讶地看向涂涂，异口同声道：“又是你！”

涂涂眼底平静无波，不动声色道：“小灰穿过虚空之门离开了人间，由于妖元的自我保护，她不会想起濒死的痛苦，也不会记得你们。”

“虚空之门，那是一种空间法术……是你救了她？”沐白和将夜紧张得心跳都快停止了，不管夕小灰能否记得他们，只要她能活下来就好，“她现在在哪里？”

涂涂依然是面无表情：“我在三不管有家饭馆，你们去那里等她好了。至于吃的东西，应该还有……吧！”

“你到底是谁？”沐白对涂涂充满了好奇，他看上去很神秘，却不会伤害夕小灰，说是朋友又未免有些生分。

涂涂但笑不语，悠然走远，直到化为一丝缥缈的轻烟。将夜推了下陷入沉思的沐白：“走吧，找到小灰要紧。”

沐白收回视线，用力地点头道：“从现在开始，我要光明正大地守护在她身边。”

……

日光灼目，夕小灰昏昏沉沉醒了过来。

“咳咳……呸呸……”她苦着脸吐出满嘴的黄沙，她眨了眨眼睛，满目惊愕地仰望粗犷肃穆的红土牌楼，高达数丈的青石匾上，漂浮着闪烁蓝光的诡异篆字——三不管。

“三不管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挠了挠后脑勺，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难道我是被大风刮来的？我怎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努力地回想着，可仍是徒劳无功，唯有一些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既熟悉又陌生。她依稀记得大家都叫自己“夕小灰”，再深入一些就只觉脑袋仿佛要炸裂般。 “思考果然是个费体力的活……”她环顾四周，愈发觉得肚子饿，舔了舔干枯的嘴唇，从嘴里吐出残余的沙粒，“莫非我之前饿到吃沙子了……哎，那是……”

牌楼上方蹲着两个身形怪异的人身猫头鹰，看上去一模一样，纹丝不动宛如雕塑。

更为诡谲的是，这两个人身猫头鹰竟然都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如铜铃般大小，深邃而又炯炯有神。那眼神虽然有些缥缈，但似乎又充满攻击性，夕小灰看着看着不由打了个哆嗦，一阵阵的饥饿感迫使她的脚步不听使唤地向牌楼前方迈去。

“守门人还是守门妖？他们、应该睡着了吧？”她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小心翼翼走上前去，牌楼周围笼罩着混沌缥缈的烟雾，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形。

夕小灰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伸出手去触摸那片烟雾，就在此时，牌楼上方的两个人身猫头鹰蓦地睁开双眼，冷漠地俯视着她。

“唰”一声响，他们眼底闪过层层金光，仿佛将她的前尘往事透视了遍，随后又默不作声地闭上眼睛，像是允许她进入三不管。

“谢、谢谢……”夕小灰被他们盯得额头直冒冷汗，然后朝着他们鞠了个躬，缩着脑袋加快脚步穿过氤氲的烟雾。

须臾之间，如同经历过春雷夏雨秋潮冬雪、百花盛开万物凋零的自然变迁，在她眼前浮现出人间白驹过隙的纷繁景象。

时光易逝，人生的意义也许就存在于朝夕之间，了却凡尘，方得自在……

夕小灰恍恍惚惚得出些许感悟，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从雾霭中跌了出去。

她还没站稳脚跟，瞠目结舌地看着迎面奔来的壮硕飞马，马背上坐着一男一女，笑眯眯地指挥道：“到啦，到啦，飞得真快……”

飞马在她身边骤然降落，相当敬业地屈起前肢，方便马背上的客人跳下来。

那对男女满意地丢给飞马两颗光华流转的银豆子，为他竖起大拇指：“下次我们还来光顾你。”

看着那两位客人离去的背影，夕小灰蓦然发现女客人的背后有一个短短的毛茸茸的兔尾巴，男客人还很自然地抚摸着那条可爱的小尾巴。

恍惚间，夕小灰只听身后的飞马冷不丁说道：“嘿嘿，发财了，去喝酒咯……”

她转过头来，呆呆地看着飞马摇身一变，瞬间成为一位风流倜傥中年大叔。

他喜滋滋地捡起银豆子，大步走向路口那家富丽堂皇的酒楼，左拥右抱两个身披薄纱的美女，愉快地喝花酒去了。

夕小灰还没回过神来，陡然只觉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嬉笑声，并且伴随着丝丝呼啸而过的凉风。

她抬眼望去，不由怔在原处。原来有一群小妖在湛蓝的天空中玩着球，他们在天上画了一块地盘当球场，外围有一层保护罩，以仅有的几朵白云为球框，正打得如火如荼。

他们速度极快，一边抢球一边自由变换形态，一会儿变成翩翩美少年，一会儿又现出原形，有的是蝙蝠妖，有的是飞鼠妖……

地上的行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丝毫诧异，偶尔还有一些人类小孩在底下围观，拍手呐喊。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过往路人，他们大多数都是相貌淳朴的普通人，但其中也不乏身高九尺虎头牛尾的怪物，或是翎羽轻摆媚眼如丝的孔雀。只见满大街的妖怪在人群中穿梭，他们互不理睬，也不打架斗殴，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