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合适的借口

方舟城的城门，说是城门，其实就是几道巨大的金属闸门，把主城和外界的荒野隔开。

闸门两侧是高耸的城墙，城墙上架着各种探测设备和防御武器，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哨位，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得笔直。

出城的人不少，但大多是商队和猎尸者，排着队等检查。

第五组没排队，暗牙的权限卡在闸门上一刷，电子音响了一声，闸门缓缓升起，旁边排队的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出城，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宽阔的公路两侧是大片大片的工地，各种重型机械正在轰轰隆隆地运转，打桩机、挖掘机、起重机、搅拌车……密密麻麻。

这就是曙光计划。

方舟城正在向外扩张，在城外建设新的防御工事和定居点，试图把防御圈往外推。

工地上一片繁忙，工人们穿着橘黄色的反光背心，在灰尘里穿梭，有的在砌墙，有的在铺路，有的在架设通讯塔。

远远看去，已经能看到许多栋建筑的轮廓了，有的已经封顶，有的还在搭框架。

工地的外围是大片大片的帐篷区，密密麻麻，五颜六色，像一片巨大的补丁贴在大地上。

那是流民营，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民就住在这里，等着排队进城，或者等着被招募去工地上干活。

流民们已经陆续从帐篷里出来了，有的在排队领早饭，有的在收拾东西准备上工，还有的在路边摆摊，卖些衣服、工具、干粮之类的东西。

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在帐篷之间追逐打闹，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脏兮兮的，但笑得很开心，围着一条脏兮兮的野狗跑来跑去。

路边停着一排排破旧的车辆，有的还能开，有的已经被拆成了空壳。

有人在车旁边生火做饭，烟熏火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柴油、灰尘和食物焦糊的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面前摆着几双手工编织的草鞋，眼神茫然地看着来往的车流，像是已经不抱希望能卖出去了。

两个中年男人在争抢一块看起来还算平整的空地，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人有的拉架，有的看热闹，还有一个小伙子趁机从旁边摊位上顺走了一个水壶，摊主没发现，还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还有一支队伍在排队等着进城，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裹着破旧的棉被坐在地上打盹，有人靠着行李发呆，还有人在低声聊天。

不时能看到一队城防军巡逻经过，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腰里别着手枪，神情严肃，有的骑着越野摩托，有的开着装甲车。

他们的目光扫过流民营，扫过排队的人群，扫过路边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像是在提防着什么坏事发生。

“每次看到这些，心里都不好受。”罗锋突然说了一句。

李星月没接话。

他也觉得不好受，但他知道，这就是末世。

有城墙内的人，就有城墙外的人。

不是每个人都能挤进那几座主城，更多的人只能在外面的荒野里挣扎求生。

石盾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这些人进不了城就一直住这儿？”

罗锋点点头：“进城要审核，审核过了才能进，审核没过就只能在外面等着，有的等几个月，有的等几年。”

“几年？”

石盾瞪大了眼睛，“一直住帐篷？”

“有的连帐篷都没有。”

数据库头都没抬：“曙光计划开始之后，这些人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至少不会被丧尸袭击，以前连这个都没有，就是在野地里到处跑，碰到丧尸就是死。”

石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缩回座椅里，不再说话了。

车窗外的景象还在往后退。

驶出曙光计划的区域，道路两边的景象又变了。

工地和帐篷区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旷野，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干瘦的手在祈求着什么。

路况也越来越差，柏油路面年久失修，到处是裂缝和坑洞。

车子颠簸得厉害，石盾被颠得东倒西歪，数据库不得不合上本子，两只手抓住扶手。

远处，公路边的田地里，有几个身影在缓慢地移动。

李星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是丧尸，三三两两，低着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荒野里游荡。

它们的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皮肤灰白干裂，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拖着一条腿在地上蹭。

“超不过二阶，”罗锋看了一眼，“不用管，它们追不上车。”

车子从旁边驶过，那几只丧尸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朝着声音的方向转了转，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这辆车。

公路两侧逐渐开始出现建筑的废墟。

有的像是以前的村庄，房子早就塌了，只剩下几面残墙和一堆碎砖；

有的像是工厂，巨大的钢架结构锈迹斑斑，像一副巨大的骨架立在那里；

还有的像是加油站，顶棚早就没了，只剩下几个生锈的加油机立在风中。

一个像是废弃加油站的建筑旁边，几个人正在拆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是几个流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正在从废墟里扒拉能用的东西。

一个男人扛着一根钢管从废墟里走出来，另一个女人蹲在地上捡拾碎砖，把相对完整的挑出来堆在一起。

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厢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还有一栋半塌的楼房，楼顶上挂着几块破布，像是有人在上面晾衣服。

楼下晾着几件衣服，门口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像是在放哨。

“这些人就在这种地方住？”石盾看着窗外，声音有些发紧。

“能遮风挡雨就行，”罗锋说，“有的连这种地方都找不到，只能找个背风的山坡挖个洞。”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片正在修建的建筑群。

几栋楼房已经封了顶，外墙还没粉刷，裸露着灰色的水泥。

楼下堆着各种建筑材料，钢筋、水泥、砖块、沙子……几个工人正在砌墙，还有一个工人开着铲车在平整路面。

路边竖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方舟城曙光计划·方自线·第1服务区”。

服务区的主体结构已经建得差不多了，但还有很多细节没弄好。

有的窗户还没装玻璃，用木板封着；

有的墙面还没抹平，凹凸不平的；

地面还是泥土，到处是坑洼，但已经有人在里面活动了。

不少人蹲在服务区门口吃早饭，身边放着铺盖卷，看样子是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

服务区旁边修着公共厕所。

“这厕所建得不错……”

石盾看着那崭新的厕所外立面眼睛都直了，“组长，俺想上厕所。”

“……刚才怎么不上？”

“刚才不想，”石盾捂着肚子，脸皱成了一团，“现在想了。”

罗锋靠边停了车。

石盾推开车门，猫着腰往厕所的方向跑，那速度简直不像一个二百多斤的壮汉。

李星月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点了根烟。

罗锋和数据库也下来了，三个人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和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组长，”罗锋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你说咱们到了那边，真能找到那个实验室吗？”

李星月弹了弹烟灰：“坐标给了，找肯定能找到，关键是进去之后。”

“进去之后？”

“进去之后，就看里面的情况了，”李星月说，“数据库查过，那个实验室在沦陷前是方舟城生物科技研究院最重要的野外研究基地之一，地下保险库的防护等级很高。”

“这么多年过去了，里面可能还有残留的防御系统，也可能早就被人光顾过了。”

“被人光顾过？”

“星海城虽然危险，但也不太可能没人去过，”李星月思索道，“以前也有人去星海城外围做过任务，有的成功了，有的没成功。”

“那个实验室的位置不算特别隐蔽，说不定早就有人进去过了，咱们的任务是看看还有没有残留的样本和资料，有就带回来，没有就算了。”

罗锋点点头，没再问。

石盾从厕所回来，脸上的表情舒畅了不少，擦了擦手，钻回车里。

李星月把烟掐灭，也上了车，脑子里开始想一个问题——到了星海城之后，怎么去见暴君他们？

之前光想着怎么说服罗锋了，根本没细想这一步。

现在车子已经开出来了，这个问题才真正摆在面前。

总不能当着罗锋他们的面说“你们先走，我去找尸王叙叙旧”。

也不能把暴君他们叫过来见面，毕竟还想整个惊喜来着。

如果被罗锋他们发现他和尸王有联系，那也是个麻烦事。

就算他们不把他当叛徒，也没法解释清楚——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坑。

是做任务之前去找他们，编个理由说“我去探探路，你们先撤”？

还是完成任务之后再找借口留在星海城附近，然后趁机离开？

或者……根本不去见他们？李星月想到这，自己都摇了摇头。

他都到星海城了，不进去看看，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修罗知道的话，八成会发消息问他：你小子来星海城都不回家？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到时候在群里一说，血月肯定跟着起哄，修女不会说什么，但要来个反问的表情包比说什么都让人难受。

李星月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的念头转个不停。

怎么办？

直接说？不行。

偷偷去？也不行，罗锋他们不是傻子。

找借口？什么借口能让人在星海城那种地方逗留？

头疼。

越想越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