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约定

“后来啊。”

萧让沉思了一下，低低一笑道：“那时候的银麟军刚好内忧外患，我真的抽不出时间来照顾初见，让初见一个人负气离开，后来，大概半年以后，我们银麟军每个月的开销却好了起来，一是银月城苏雅的交易所产出，另外一个，却是初见从九黎送来的，即便是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呢。”

初见低低抱怨道：“就为了我的钱啊，你可真……”

萧让好笑地看着初见，轻轻敲了一下初见的脑袋，直直看着撇嘴的初见，笑道：“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么？”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啊，你都说了。”初见撇嘴不满道。

“傻丫头，听我说完。”

萧让好笑地看着初见，虽然埋怨，却依旧是小心地依偎在自己怀里，不由一笑，继续道：“后来，初见给了我一张传送符，就是太虚观那些老不修做的，所以我们三年中间只见过一次。”

初见抬头撇嘴看着萧让，模样十分不满，却看到萧让正看着自己，不由心中微微恼怒，埋下头，听到萧让继续在自己耳边道：“再后来，王上下命我们回到九黎，也因此要收回银麟军的兵权，王上是怕养虎为患，想要的可能是铲除我们父子，虽然当时王上没有明说，可我却早就猜测到了，如果不是要对我们父子不利，何必直接收回兵权？甚至让薛白带兵来银月城，薛白号称三十万大军，却唯独容不下不过十万之数的银麟军。”

“然后呢？”

萧让笑道：“那时候，幽州刚好尸兵爆发，银麟军正抵挡得辛苦，火麟军久不参战，一直在王城作威作福，即便是将十万银麟军拱手相送，他也守不下来的，银月城一丢，天下大劫。”

“可是……这也跟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啊。”初见低低道。

“嗯。”

萧让毫不否认，淡笑道：“这些现在是没关系，但是剩下的事情却是跟你有关系的。”

初见闻言不语。

萧让面露回忆神色，低笑一声道：“后来，我和父亲还是回了九黎，当时我本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便想着去见见你，顺便多谢你这些年的好意，虽然我那时候并不愿意多接触你，当时你的恩情，我却是不能忘的，结果却没见到你，刚进入九黎就入了大牢，我才明白，原来，王上早些下的旨意就是如果我们父子放下兵权也就算了，若是不交，对银麟军下的命令就是杀无赦。”

初见微微咬牙，看着萧让道：“然后呢？”

萧让微微一笑道：“牢中不知天日，大概是一月左右的样子，银月城不知道，你却当天就知道了，然后，银麟军就十万大军疾驰一月有余，终抵达王城，布阵在九黎城外，不说也不动，当时应该是打的营救我和父亲的主意。”

初见闻言紧紧抱住萧让。

萧让感受着初见的紧张，低低笑道：“再后来，我见到你就是幽州妖魔顺路而来，一路尾随银麟军到达九黎城，三十万火麟军，抵挡仅仅三日便溃不成军。”

“那么厉害？”初见听到紧张处，紧紧抱住萧让。

萧让低低一笑。

“那时候的我，身体已经极为孱弱，一直靠着微无尘教我炼制的续命丹续命，可惜那时候我已经回天乏力了，也是后来我被王上处死的时候，听微无尘告诉我，那时候是你与我一同命尽，而银麟军，在此之前，就已经因为我的命令，再次抵挡妖魔，进入幽州，从此不知所踪，之后的事情我也多数不知道了，微无尘不说，我也只能等见到了银麟军我才能知道。”

“可……”

初见咬牙看着萧让，低声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么，再说了，如果将军是因为还我的这个银钱之情，我……”初见欲言又止，贝齿紧咬。

“傻丫头。”

萧让笑笑，低低道：“知道我白日里说的道天么？”

“他是谁？”

萧让微微咬牙道：“他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敌人。”

初见突然感觉一股凉意来袭，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身体，却依旧安静听着。

萧让感觉到怀中动静，低头看着初见微微抱歉一笑，道：“剩下的都是我醒来摆脱了九世诅咒之后我才记起来的，这所有的记忆中，我却不知道初见为什么你会忘记，不过现在想来，初见大抵来说应该是身体里面的火凤精血消耗过度。”

“我怎么没听懂？”初见微微皱眉看着萧让。

萧让低低一笑道：“这也是我今天才知道的，当初你送道银月城的银钱里面还有丹药，也是续命丹，但是不同一般的续命丹，九黎的灵气稀薄，药草灵气不足，那些药，是你用你体内的火凤血脉为我炼制的，这些我之前都不知道，后来才知道的。”

“我的血有这么大用处么？”初见闻言看了看手臂，光洁的玉璧上，几道暗红印记，却丝毫记不起来这是为什么。

“嗯。”

萧让笑道：“你是神族之一火凤一族的圣女，微无尘就是你们的祭祀，那才是我遇到初见你的地方，那个地方叫神地，万千年来，弱肉强食在那个地方演绎得淋漓尽致，其中最厉害的就是自称天的道天，他的修为出神入化，我那时候就是神族神威军的将军，我那时候叫凌云，而你，叫依红颜。”

“依红颜？”

“嗯。”

萧让淡淡道：“我是凌部神将，掌管战争，我神族的父亲叫凌战，也是一名神将，我有个哥哥，叫凌果，也就是今天你看到的那个白衣人。”

“可……”

初见咬牙看着萧让，满脸担忧，低低道：“既然你说的道天那么厉害，你为什么还说他是你最大的敌人？”

萧让忽地冷笑一声，冷冷道：“什么神族，无非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他配成什么神？”

初见不言，却越发感觉空气更加冰凉，靠近萧让更加近了一些。

萧让冷笑道：“当初，若不是他，我怎么会兵临君临城，那是你们隐神族最后的城池，那时候我们已经遇见太久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若不是他的野心，怎么会出后面的事情？”

初见愈发感觉到了萧让的冰冷，低低道：“萧让哥哥……”

“初见，可以陪我喝杯酒么？”萧让低头看着初见。

初见低低应了一声。

萧让从怀里挑出一坛酒，揭开封泥，又取了一只杯子，缓缓倒上递给初见，然后自己仰头就是一气。

初见闻着杯中酒香，绝不是白日里微无尘那种酒，白日里的酒味浓烈而辛辣，但是杯中的酒却是散发着淡淡清香，轻抿一口，一股果子的香味在口中淡淡传开，齿颊留香。

“这是当初我入九黎的时候你送我的，这是你亲自酿的果子酒，虽然味道极淡，但是后劲极大。”

“嗯。”

初见闻言低低应了一声。

萧让一气喝了半坛，将酒坛在床榻上一放，淡笑一声道：“后来，我因为你而留在了隐神族，我并不期望真的对抗神族，虽然我很喜欢你们隐神族的淡然生活，我是真的才知道，原来生活可以那么美好，不用那么要强的修炼。”

“可是后来。”

萧让冷冷一笑，看着初见，冷冷道：“当初我本想着，即便是道天不给我什么面子，至少也会看在凌部的面上，再说，隐神族那时候本就不成什么气候，我也只想一心与你渡日，可不曾想道天居然一直下命令让我攻下神隐族，再后来，我反抗，直接与神族开战，我的父亲骂我，母亲心疼我，我哥哥教训我，说什么不值得，可我不信。”

初见淡淡咬牙，看着突然气势冰冷的萧让，沉默不语，只依旧紧紧搂住萧让。

萧让咬牙笑道：“我放下银麟军兵权，去求道天，一丝即便是我反抗他的想法，可我也从来没敢就真的直接翻脸，二是我也是想求他至少放过你，隐神族那时候已经不能成大气候，他却给我下了九世诅咒，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诅咒，我甚至不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忘了以前的一切，一次次的转世轮回，现在想来，若不是你，我便不可能度过，可是即便如此，如果真的让我就此死了化骨扬灰也就算了。”

初见咬牙不语。

萧让提着酒坛一气喝干，冷冷道：“我曾经太自傲，自以为可以争取到一线希望，却完全泯灭，这些年，帮我的，只有我的亲人，还有你，即便是我活过来，我看过神族所有的典籍，记载中，只有火凤一族才有涅槃的能力，所以，现在想来，道天当时只有一个目的，要我死，而要我活的只有你和我的亲人，而这个关键点，却是你，若没有你，我的父亲母亲即便是有天大能力，也改变不了结果，所以，该化骨扬灰的是我，可是最后承受的却是你，凭什么？”

初见咬牙，低低看着萧让，伸开双臂，紧紧抱住萧让，低低道：“我愿意。”却听到萧让在耳边冷笑一声，低低道：“你愿意，可我不想你愿意，我之后见过一次我的父亲母亲，他们的灵力已经衰减得不像话，生我养我一世，难道就是为了现在这个结果，而隐神族又做了什么，就像是九黎的时候的羽族和天凉又做了什么，什么狗屁神权，什么狗屁的天意，无非是奉一人之意，逆心而为罢了，明面上是忠，实际上无非是反抗不过罢了，别人看不到也就算了，既然让我看到遇到，我若妥协，我便不叫凌云！”

“我们不说了好不好……”初见泪流满面，不敢再听。

“初见。”萧让笑。

“嗯。”紧紧抱着萧让。

“我没醉。”萧让全身骨骼隆起，眼中冰冷。

“嗯，我知道。”

初见低低抽泣，看着萧让道：“萧让哥哥，既然那些痛苦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在一起，我也知道了，我以后也不问萧让哥哥了好不好？”

“嗯。”

萧让醉眼迷蒙，低笑一声，忽地睁开眼睛，低低狠声道：“我从不习惯受委屈，更加不愿意看到我在意的人受委屈，所以，如果我这心是我的弱点，我便逆了这心，我要看看是神族斗我，还是我斗神族。”

“好。”

初见撇开脸，低低道：“我也不想我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可我不知道萧让哥哥会这么痛，以后初见再不问，可是我也想萧让哥哥开心一点，以后，萧让哥哥不可以再这么维护我，因为我也要和萧让哥哥一起再次变强，逆心斗神。”

“好！”

初见淡淡一笑，伸出细白手指，笑看萧让：“约定好了。”

萧让大笑。

两只手指勾在一起。

转身丢了酒坛，抱住初见。

和衣而睡。

夜半。

低低几声轻侬。

汗湿衣衫。

初见在一边静静替萧让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