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话 等一不归人（下篇）

阿萝以所向披靡的气势将魔物逼退出数百个被攻占的人类城市，正统灵士都被她激起热血，纷纷跟随在她身后讨伐魔族。

最后，阿萝终于走到了金流城，那个她噩梦开始的地方，也终于正面对上那个被掩盖在记忆中的人。

她却不知，她那头华发刺伤了那人的眼，或许是她的错觉，她居然在那人眼中看到了慌乱。

慌乱？这种情绪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人身上呢？

“阿萝！”她听到他这般唤她，如曾经那对她笑容灿烂的少年一般，可是她的内心早已经如一潭死水，激不起半丝涟漪。

抬起的手中，银色光芒在她手中凝聚，一把长剑恒立在眼前。在她握紧银色长剑的瞬间，无数银色的丝线缠绕住她的握住剑柄的手，有些更甚扎进她的手掌心之中。

阿萝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白渊，当初我给了你一命，你是否记得？现在是否该还于我？”

白渊错愕的看着她，一脸的不明所以。这样的他，倒是没有之前见到般的暴虐，可在阿萝心里，这人已经被梦中那张折磨她三年的残虐脸庞所代替。

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挥剑攻向白渊，白渊因为错愕一时反应不及，被她一剑刺穿了肩膀。

看着阿萝冷漠的眼，白渊怎么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萝要杀他？他最心爱的女子要杀他？这怎么可能呢？

无论他无论的拒绝相信，眼前这个冷漠的要诛杀他的人赫然是顶着他的阿萝的脸庞。

被击飞的倒了出去，白渊一身鲜血淋漓的看着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萝，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和你道歉，我不是故意三年不回去的找你的。”

阿萝手中长剑横放在眼前，白渊的所作所为已经引不起她的丝毫波动，她这次出现在金流城，他的面前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他。

白渊努力的想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的阿萝最喜欢他的笑容了，可是他露出的那笑容却无比的难看“阿萝，你是生我气了？所以才这样的对不对。”

回应他的，是刺穿他心口的长剑，那个他心心念念三年的人就近在他眼前，白渊的眼中浮现一抹纯粹的笑容“阿萝，你信我好不好，阿萝。”

“你别不理我……你知道的，你不理我，我就难受。”白渊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庞，可在触及她脸颊旁落下的一缕华发之后不由僵住，眼中只剩下心疼“阿萝，我知道你是生我的气了。”

阿萝的回应是将长剑往他胸口推的更深，噗一声，白渊喷出鲜血的同时，一抹血丝也从她唇边溢出。

而这几乎是连锁反应一般，在她唇边溢出鲜血之后，她那洁白的长裙从内到外溢出一朵又一朵的红色血花。

“阿萝，你怎么了？”白渊看着她一身的血整个人慌乱无比，不顾那刺穿他身体的长剑因为他的动作伤口裂的更开，伸出手就想抹掉她唇边的血迹。

没等他擦净那血迹，噗一声，阿萝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洒在白渊手上。

那温热的温度几乎要灼烧他的手，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的红色，眼睛渐渐被红色所取代。

两人的鲜血滴落在阿萝的长剑之上，一瞬间，一些片段飞快的涌入白渊脑海中。

画面中，阿萝跪在秦家父兄的牌位前，哭的不能自持，一夜之间，泪流尽，青丝也在瞬间变成华发。而后进入秦家禁地，拼死找到秦家禁地的守护神兽。

而后，是阿萝冷漠的与秦家禁地的神兽契约“我秦，愿以生命为祭，换能斩尽所有魔祟之力。”

阅尽那些片段之后，白渊脸色发白的看着阿萝，颤声道“阿萝，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以生命为祭，换取神兽之力，他的阿萝怎么那么傻？

最令他震惊的，是阿萝最后那句“愿以吾之灵魂为献，护白渊一命。”

所以，自始至终，他的阿萝还是不愿意伤他的？哪怕被伤尽了心，流尽了眼泪，失去所有都想让他活着。

白渊看着她，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的流下，哭的和小孩子一般。

阿萝抬眸，终于正视的看向他，唤了他一声“白渊。”

白渊急忙应道“我在。”

“我恨你。”

三个字，好似一把带刺的刀，扎进白渊心底，拔出时带起一阵的血肉模糊，白渊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阿萝说什么？

阿萝闭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一片冷漠“这一生，我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话落，她手一扬将长剑拔了出来，带起一阵血花。

白渊身体不稳的倒在地上，红色瞬间溢满他身下的地面。

“欠了我的，今日还给我，我们两人之间再无干系。”阿萝说完，刚准备转身离开，喉间一甜，她一手捂住嘴，无数的红色透过她的指间滴落在地。

长剑上的银色瞬间伸出细丝，将她的从指间滴落的血滴给吸走。

她刚迈出一步就跌倒在地上，再也没力气再站起，已经到了吗？她的期限？

躺在地上，看着不远处躺着的人，明明已经在跪在父亲兄长们灵位前流尽的眼泪再次溢满她的眼眶，忍不住的，抖着唇唤出一声“阿渊……”

这样也好，就在他身边死去，这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泪水划过她洁白的脸庞，她有些疲惫的阖上眼眸，在她封闭心神决定就这么睡过去的下一秒，她被抱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她艰难的睁开眼，映入眼底的，是一张冷漠的侧脸。

“阿萝，你亲手杀了白渊。”被黑气笼罩着的白渊冷漠的看着她，明明是她熟悉的脸庞，可是她在他身上却找不到半丝的熟悉痕迹。

“你杀了最爱你的白渊。”白渊将她的头按在他怀里“自始至终你从没有问过白渊，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阿萝，这世界，耳朵可以被蒙蔽，眼睛可以被欺骗，唯独心，却不能遮掩上。你将自己的心给掩上，所以听不到白渊的心在哭泣，因为你。”

阿萝爱的太过偏执，只要是认定的，就算是错的，会粉身碎骨，她都一条路走到黑。

“这世间所有人都可以误会白渊，唯独你不行。白渊，他是用生命在爱你。而你到底是怎么对待他的呢！”见她冷漠的眼，白渊将手放在她额头，一道光芒穿入她脑海。

那是属于白渊三年来的记忆，那个不曾被人知的记忆。

三年前，他被魔物落在金流城，费劲心思的想回阿萝身边，最后伤痕累累。

被阿萝救回性命之后，他被魔主带走，而阿萝被丢进崖底。

白渊被魔主带走之后受尽折磨，最后被控制了心神去为魔主做事，衍生出黑化的白渊，那个冷酷暴虐的魔徒。

黑化的白渊杀尽无数正道灵士，可在秦家主围攻他的时候，记起秦家主是阿萝的父亲，所以被秦家主重创，最后还是魔主出现将秦家等正统灵士重创才救下生命垂危的他。

而秦家几位兄长们带队围攻金流城的时候，白渊还在沉睡之中。

魔主听到秦家人带队前来，其中还有阿萝之后，就生了一毒计。

白渊是他选中的未来魔主，他的优秀是不可置否的，可偏偏白渊有一软肋，只要不除，白渊就永远不会被他所控制，而那软肋就是阿萝。

魔主正想着怎么消灭白渊的弱点呢，阿萝就出现了，这大好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他化身成白渊，所以有了之后的悲剧，在他杀了阿萝几位兄长之后要将阿萝杀掉之前，白渊似是有预感一般的突然醒来，拼着灵魂俱灭的危险赶过来阻挡了魔主，阿萝才得以逃脱，留下一命。

白渊也因强行醒来而昏睡三年，醒来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想去见他的阿萝，可是从其他被控制的灵士嘴里，他得到了令他震惊的消息。

秦家白家败落，白家因为他堕魔的原因而被正统灵士宗门排挤，为保得白家底蕴，白家不得不把白渊除名白家，白渊的父母也被逐出白家，最后被仇敌害死，尸骨无存。

而秦家因为秦家主和秦家几位少主在金流城一战之后化为尘土，现在秦家由阿萝执掌。而令他不敢置信的是，玄灵大陆的所有灵士都说秦家惨遭灭门之灾是他白渊造成的。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白渊不明白为什么一醒来就遇到这种事情。他唯一知道的是，阿萝一定会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他就在金流城等着阿萝过来。他已经想好了，那些痛苦的事都不告诉阿萝，就让阿萝当所有一切是他做的，只要阿萝好好的就行。

可是当阿萝出现在他面前，看着阿萝一头白发的时候，白渊悲痛欲绝。

他的阿萝，到底是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才会生出华发？白渊心痛的不能言语，他不敢告诉阿萝真相，只想奢求阿萝不要生他的气。

可是却没想到等到的，是阿萝的“我恨你！”“这一生，我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没有什么比这两句话更能令白渊听之欲死。他最爱的姑娘恨他，并且后悔遇见他，这令白渊没了生的。

阿萝是唯一一个走进他心底的人，也是他心中最爱的人，可是却死在了她手里，还得到了这两句令他崩溃的话。

既然阿萝想他死，那他就死吧！可是却在在两人交融的血液中得到了阿萝的一段记忆。

知道阿萝以生命为祭换取秦家神兽力量，以灵魂为献保他一命，白渊就忍不住的为他的姑娘心疼。

她把什么都做好了，不顾性命的不停使用神兽之力，目的是为了除掉所有魔族为秦家报仇，却留他一命，故意在众人面前亲手刺穿他身体，就是想让他活下来之后能安全的过下去。

白渊心痛的不已，他怎么也不愿意他的姑娘失去性命，所以白渊完全放弃了生命，任自己被黑化的白渊所取代，唯一的条件，就是让黑化的白渊救阿萝一命。

就是死了，他也不愿意看着他心爱的姑娘死去。白渊就是个傻子，一个爱阿萝至深的傻子。

阿萝哭的不能自己，她爱的太过决绝，根本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可那么心爱她的白渊又怎么舍得她死去，所以换回了她的性命，代价是他永远消失。

阿萝觉得这个世界太可悲了，她在意的人都不在了，爱她的人也因为她死了，什么都没了，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人，什么除魔卫道，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失魂落魄的坐在金流城上方，黑化的白渊救醒她之后就离开了，所过之处黑气缠绕。

黑化的白渊夺得魔主之位，前提是把魔主给杀了。成了新任魔主之后，他带着魔族一族退离金流城。

魔物与灵士之间的战斗还在继续，持续了十年之久。十年之后，这块被魔物笼罩的大陆最后以魔物一族宣布胜利，正统灵士被驱逐出玄灵大陆。可是已经这一切与阿萝已经无关了。

她独自一人守在空荡荡的金流城，只为等一不归人。

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可是她会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她化作尘土……

当她苍老的只能靠坐在墙上，等待归去之际，白渊回来了，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阿渊，我欠了你。如有来世，你我不必再相遇。”

她死了，留下这句话之后就死了。两人的一生，都在痛苦中结束，所以她许下来世不再遇的诺言。

黑化的白渊以为白渊的所有感情已经消除，可是当看到她在他眼前离去之时，他还是心痛的难以自持。

这座空城失了阿萝，就被白渊封闭起来，数万年流转，沧海桑田过后，最后荒芜成一片金色沙地……

罗德再睁开眼之时，眼前出现了一黑一白的两团光芒。

代表光明的阿萝，以及代表黑暗的白渊。两人之间隔着黑与白的界限，永生永世都不能相守。

恍惚间，熟悉的画面映入眼底。

少年的快步走到少女面前，在她抬起眉眼的瞬间，俯身在她唇瓣上落下珍视的一吻，笑容灿烂的道“阿萝，我回来了。”

“阿渊！”回应少年的，是少女明媚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