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最奢侈的练法

之后一段时间，李谱的生活比在中国时更加规律。除了吃、睡外，就是潜心琢磨化劲最后一阶段的细微功夫，遇到难题或有什么新想法了，就去找住在中华街的张噬探讨一番。顺便还见识了他的叔叔兼启蒙老师“拳圣”张谢宗。

与秦夏儿提过的一样，张谢宗是一名喜穿鹤氅的中年男子，容貌清俊，丹凤眼的双目虚室生电，出尘若仙，极有修道人士气质。他对打败了自己寄予厚望的亲侄儿兼衣钵弟子的李谱很感兴趣，甚至亲手与李谱过了几招。

一试之下，李谱发现自己的招式极难突破“拳圣”的真武太极架势。“张拳圣”的打法将刚柔并济做到了极致。整个人的三尺之界犹如毫无破绽的浑圆大球，触之即被弹飞。完全是打法境界上的差距，很难施展得开。

特别是一手绝活“真武元气拳”，虚实刚柔运转自在。张拳圣的打法修为与实战时的体能爆发力，只怕比源鬼藏还要稍稍高上那么一线。

不过张拳圣更是惊叹李谱的体魄体能，赞不绝口，甚至隐约表示了一些想要收徒的意思。奈何李谱已经有了一位老师，只能暂时作罢，但仍然给李谱做了许多指点。

后来李谱从张噬那儿知晓：原来张家是张松溪后裔血脉，一手“真武太极”是本家秘传。张噬所学的“天佛大手印”还不是拳圣一脉的绝学，而是叔叔在国内的一位亡故好友的绝活。早年也做过他的老师。

“真武元气拳”需要臻入丹劲才能进行练习。等到小拳圣领悟丹劲，那就是佛道合一，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以入微神意运转周身气血精华，凝练成丹的这一步极之危险。稍一不慎就会一命呜呼就地坐化。张噬如今已经到了化劲巅峰，仍是谨慎地准备将入微功夫的火候加倍地千锤百炼，直到有足够把握时才尝试。

期间，源鬼藏的战死除了在小圈子内引起了汹涌暗流外，在社会层面明显被庞大的势力彻底掩埋了。几乎大半个日本都在疯狂地炒作在东京即将展开的“终极斗阵”大赛。

“是“神国复兴会”在炒作罢。居然想靠这个来唤醒什么大和民族的勇武之心……我是不懂政治啦，但总感觉日本政治家的思路很有点不太靠谱。”李谱偶尔出门时，会看到挂在六本木街头的巨幅“终极斗阵海报”，上面画着许多著名的选手，不过其中有“四位”被特别放大，做了很炫酷的特效，还用风林火山作为主题，配上了典型的日式夸张广告词。

巨型广告最右侧，是一位魁梧无比的黑人选手——并不是特别黑的非洲黑人，而是混血后肤色相对较浅的那种。黑褐色的皮肤下，仿佛每一条肌肉纤维都拥有常人一整只胳臂的爆发力的钢铁身躯足有二点一米以上，双手抱胸，看上去真如神话中那位与上帝掰腕子的大力士参孙。海报的人像下方用日语混汉字地写着：爆炎之狂战士！上帝所制造的最大怪物——贝希摩斯！以活火山爆发的汹涌烈焰般勇猛豪快的“原始搏击道”蝉联五届的世界格斗帝王！

旁边，则是身穿鹤氅道袍，一副仙风道骨与旁边那位反差超大的张谢宗。他的下面则写上了：如水流无形之太极贤者！中国五千年的神奇武术！将格斗升华为艺术的拳圣！

“贤者什么的，一般是玩魔法的罢。况且历史是五千年，真武太极就算从张三丰那辈开始算，又哪来的五千年……”李谱翻了翻白眼，这些日本人做起广告来真是不要节操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在最左边则是一位面无表情的白人男子，如果贝希摩斯的身材是人类中的非洲象，那此人给李谱的感觉就是人类中的大白鲨。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充满冷冽的寒意，浑身肌肤透出一种诡异的苍白，右拳上纹有三个大写字母K，浑身满盈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气势。看着他，仿佛是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在猎食的白鲨，一面即将雪崩的陡峭山壁，一团白色的死亡。在绚丽的海报上都充满了压迫力。

他的下面则是写了：掀起十级风暴之拳！星条旗的护卫者，美国军方的人间凶器！

毫无疑问，这人就是号称全美军最强战斗兵器之一的“沉默杀人鲸”莫比-迪克了。

“……空军王牌“自由之鹰”，陆军王牌“侠胆雄狮”，以及这位海军王牌“沉默杀人鲸”，就是美国“最后防线”部队的明星三人组。这次“海军王牌”被派出来参加比赛，八成是获得了情报，想预先阻止勇次郎取胜后，那个什么志气郎趁势跑出来搞反美演讲吧。”

张噬早就给李谱八卦过豆知识。这三位超级英雄是美利坚合众国的骄傲。不过李谱不太看好这位卖相很酷的杀人鲸老兄——他应该很厉害，但踏入了金刚不坏之境的勇次郎，只会更加的恐怖。

最后一位，自然就是大豪院勇次郎了。他在平面海报上的气场几乎和李谱那晚在上野公园看到的一样强。下面的用语则明显比另三位更加激烈：地上最强！宛若鬼神的无敌之男！行星七十亿之顶端！

“地上最强，行星七十亿之顶端……”李谱撇了撇嘴角：口气真是屌炸天，明明与狄天下也只是打了个旗鼓相当而已。说不定那个什么“智慧之蛇”的幕后大BOSS渡鸦王还要更难搞。

想到这儿，李谱反而是更郁闷了：“智慧之蛇”越是厉害，他不就得越谨慎小心了么。

总而言之，这场水/很深的“终极斗阵”比赛自己看个热闹，给吞星兄加加油，等他被淘汰了陪他痛快地喝上一场就好，最要紧的还是提升自身的实力。

次周末，“终极斗阵”比赛正式开始。李谱除了进一步琢磨细微的化劲上层功夫外，就只去现场看有张噬与海报四强出场的比赛。全世界数百名顶尖选手参加的“终极斗阵”，全世界转播的“终极斗阵”赛季时长足有一个多月。伴随着这浓烈的武道气氛，李谱自身的修炼亦是越来越找到感觉。

到了大赛开始后的第十日，李谱已经差不多可以控制得住自身的精气流动，乃至劲达外物，刚柔如意。正式踏入了化劲的最上层。

化劲上层，未至巅峰。差的只是细节上的火候。绝大部分的化劲大宗师都是卡在这一步，再也无法寸进。

因为之后的一步，不但要极其精深的修为，更是生死之间的一搏。

凝丹首先要先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以及周身的所有生机凝入一点，再以那一点精气胎动激发自身暂停的生命。由生转死，再由死转生。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丁点失误，都会导致当场坐化，再也醒转不过来。

将所有生机凝聚为一点这步就已经有够高难度，之后一步还要艰难十倍危险百倍。也怪不得丹劲武圣如此稀少。地球近七十亿人里，顶多也只有那么寥寥十几二十位罢了。

不过李谱倒是完全不担心什么“坐化”的危险。反正可以让全程监控的“生命蓝图”在他真要长眠不醒的时候进行唤醒，重启生体机能——只要不是直接对致命要害进行毁灭性的打击，他估计自己很难因为走火入魔之类的原因迅速挂掉。

从某种意义上，这算是科技加持的修炼。科技的进步，远比自身能力的进步对文明更有益，也更适合复制、传播与量产化。

不过李谱可顾不了这么多大道理。他目前殚精歇虑全情投入的唯一目标，就只有“如何将生机凝为一点并且稳定下来”这个问题。

经过大半个月的不懈努力，李谱首次成功地将精气生机凝入一点。

然后——他“挂”了。

当全程监控的“生命蓝图”第一时间重新唤醒几乎当场“坐化”的李谱后，他只是眨巴着眼睛，稍微呆了一会。吞了口口水嘟囔道：“感觉真是不太好，依稀记得好像都在放幻灯片回溯人生过往了……不过死啊死啊的就会习惯了，不要有压力。”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他又开始了再一次实验性质的尝试。

或许在火候上是稍嫌浅了点，但地球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个化劲宗师能有如此奢侈的变态练法——毫无顾忌地拿自己的小命来实验，还怎么都练不挂！

像冯苦禅等在这道关口上卡了几十年的老牌宗师们，若是知道有这样过分的赖皮练法，铁定要羡慕嫉妒到捶胸顿足走火入魔了。

此后的一周里，李谱每天都要“坐化”个十数次。若是换算成正常的练法，相当于他每天都要活活练掉自己十几条小命！不过水平亦是越来越娴熟。斗神武装的“记忆程序”更同时在协助优化。

十八周岁的生日，在两周前就不声不响地悄悄溜走。从初次踏上日本土地的第一天算起，已是第五十五日。坐在“喜翠庄”房间内的李谱，头一次不是由“生命蓝图”唤醒地、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眸透出的光华灿若琉璃。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体会着气海丹田那多了一个“虚拟器官”的奇妙感觉。然后抬起左手五指，五个指尖同时凌空勃发暗劲！以左手为中心，空气骤然发出爆裂之声，无形的力量激流震荡。

过去是意到劲到，动用的是肌腱气血的力量，不过这一次体内的“全新引擎”也传了一股生物能量上来。以经脉为主要管道，犹如大坝开闸、喷涌而出。

“体质暂时没有变化，但瞬间爆发力大约增强了三成左右。而且精气勃发的同时，我的手臂在非常短暂、仅仅是十分之一秒里，似乎加倍地强韧了。”李谱忽然闭起眼睛，悠长地吐息，尽量地平复心情。“AI，我的生命精气是多少？”

“620单位。”斗神武装的服务系统一秒的考虑都不需要，精确地计算出数值。

“620？怎么比我预计的要少？”李谱想了想，很快释然地明白到了原因。源鬼藏拥有1200个单位的生命精气。是因为他本身已经是好几十年的老牌丹劲武圣。尽管缓慢，却也是一直在温养成长一口本命精气，所以比自身的体质要高出一大截。

李谱的体质恰好也是62点——比刚刚来日本的那天又稍微成长了一些。所以620点恰好对应他本身体质。以这种标准预估，等他到了丹劲巅峰，精气能量自然也会大幅成长。

“好饿！”李谱揉了揉肚子，这几日里为了抱丹，废寝忘食，甚至连吞星兄的比赛都没去看。出门找若女将点了一大堆料理，痛快地解决掉后，前往“终极斗阵”的比赛现场。

到了现场，李谱才知道已经到了四强大赛。今天有二场比赛要进行。分别是“拳圣”张谢宗迎战“沉默杀人鲸”，莫比-迪克。“贝希摩斯”冈尼尔戈鲁斯对决“地上最强”大豪院勇次郎。

“准决赛”就是海报四强？这大赛的商业操作也太明显了！为了戏剧化连节操都不要了么！李谱翻了翻白眼——看来张噬老兄已经被残忍地淘汰掉了。

“反正“铁杆粉丝”的他也是抱着“重在参与”的目标报名的嘛，这结果也不奇怪。等下好好安慰安慰他好了……”李谱掏出手机，给张噬打了个电话，把他约到外面的餐厅，点了酒菜好好喝了一顿。聊了一会，才知道张噬运气不太好，一路轰败除了“海报四强”外所有的其他选手——其中甚至还有上一次大赛的第二与第三名，被认为是青年一代的最强黑马。结果在八分之一决赛居然撞上了大豪院勇次郎，三拳直接安排他躺着下台。

但他也是本次大赛目前为止，唯一面对勇次郎还撑到了第三拳才躺的选手。代价是被震伤气血，好久才缓过气来。

“和你说的一样，那个勇次郎，当真是“金刚不坏”的陆地真仙。他打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认真。”坐在餐厅二楼靠窗户位置的张噬，饮下一杯清酒，苦笑道：“我看叔叔也没什么希望能赢他。还好叔叔参赛的目的本身就是想与“沉默杀人鲸”交手。”

“怎么，拳圣先生与那头“沉默杀人鲸”有过节么？”李谱好奇地问。他这段时间被张谢宗指点了不少，对这名道家前辈还是满有好感的。

“我不是很清楚，但叔叔肯定是冲着他才参加。”张噬耸肩道：“杀人鲸”的军方背/景太硬。若非这样的场合，很难找到机会和他一对一的交手。”

李谱了然地点头，张家在南洋只手遮天，不过“沉默杀人鲸”是美国军方的超级英雄。私斗出三长两短，对双方都不好交代。在这种公开比赛里就是另一回事了——大家是文明的体面人，要有体育精神嘛！

李谱把一块天妇罗嚼碎，咽了下去，正想把自己刚刚练成丹劲的事告诉张噬。但无意间朝窗户外看了一眼，调侃的话语顿时噎在喉中。

在外面人潮汹涌的东京街道上，有一名他熟悉的翩然人影。

——与几年前分离时相比，仿佛没有丝毫变化的窈窕女子，正远远地快步走过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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