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修罗场

面对突如其来的香吻，李谱先是睁大眼睛地浑身一僵，接着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嘴唇，似乎是在回味那娇柔香唇轻轻一触下、传来的那透着一丝青涩，又难以言喻的美妙味道。交织着多种情感的面庞复杂之极。

而下定决心要开始倒追的秦夏儿，显然也为自己的冲动羞红了脸——这儿还有其他人呢，一定是之前的危险压力让自己的脑瓜暂时短路掉了啦！

但我不会再输给小娴，无论李谱是把她当做妹妹、死党、还是什么也好。仅这一次，自己绝对要赢给她看！！曾经只是隐隐约约的念头，在秦夏儿的思维里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呈现，在第一时间牢牢地扎下了根。

不过具体要怎么做，从来没有这方面经验的秦夏儿也没有太多概念。她只是有点冲动、又有点笨拙的献出了初吻，期望想要以此将这段从童年延续至今的那点孽缘似的友谊，正式转变成男女之间的情愫。

成功了吗？秦夏儿感觉心里扑通扑通的小鹿乱撞。如果李谱还和平时一样嘲讽自己的话，自己真要立刻死掉了！

但李谱只是嘴角动了动，忽然眉梢一紧，满脸惊诧地用眼角余光瞧了眼车窗外，接着双臂一展，将她搂在了怀里。

不止是她，连坐在她身边的林可馨都被一并搂住。让本来在看八卦的林可馨发出一声短促地尖叫。

“大家立刻下车！”李谱厉声暴喝的同时，贴在车门的肩背肌腱膨胀，骤然爆发出一股八极拳的挤靠寸劲！丹劲级的八极铁山靠是何等凶猛，关闭的车门登时被硬生生地震脱出去！李谱带着二位少女飙出了车外，翻倒在地的同时用手托住秦夏儿与林可馨的腰肢，以太极化劲卸去她们的动能，让她们不至受伤地安然落地。

“怎么了？”秦夏儿与林可馨、以及车上的人还满头雾水，但转瞬间，一个逾百吨的奇怪事物好像流星般飞来，猛砸在了车上，一路翻滚，轻而易举地将李谱等人原本所在的汽车压成了铁饼！

车上的人无论是反应还是运动力，实在是不如李谱迅捷，只有那个架势汽车的男司机勉强地打开车门，想要脱出，奈何动作不够快，余半个身子被压到，下半身稀烂，脏器与污秽的消化物被挤压出来，完好的上半身与双手好像垂死的青蛙一样勉强挣扎了一会，活是绝对活不成，又不能速死，只能以额击地，状况凄惨无比。

“呜，逃到这儿都不能安全？”林可馨瘫软在地上，巨大的撞击与连续的翻滚声震得她双耳耳鸣不已，柔弱地呻吟了一声，要不是膀胱已空，只怕现在又要又吓到流圣水。

“那是什么？什么东西飞过来了？”秦夏儿半跪在地上，眼前的一切给她一种不真实感。刚才还好好的越野车，现在却成了一块扁扁的铁饼。不，不止是一架越野车，而是几乎半条街，都几乎被压过来的“东西”狠狠地犁了一遍。

“干……”李谱扫视街道，倒吸一口凉气，“这在是上演柯弗洛档案了么？”

随着弥漫的烟雾稍微散去，只见被严重破坏的大街上出现了一艘已经严重扭曲的钢壳运输船。秦夏儿也看过那部叫“柯弗洛档案”的好莱坞电影。里面有一个镜头就是作为美国象征“自由女神”的脑袋被一只巨大的超级怪兽拧了下来，投掷到了城市里，砸烂了大半条街。

不止是这条街，连远处也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剧烈撞击声，令水泥浇筑的地面好像小型地震一样摇晃、开裂，一座高层建筑被直接砸得哗啦啦的坍倒！崩解的钢筋水泥碎块在几十公尺的高空好像流星般洒落，里面甚至还夹杂有一些哭嚎着飞坠的人体。

“难道有比那些鱼怪更厉害的怪物吗？连军队也挡不住的怪物？”秦夏儿的身子忍不住颤抖。眼前的这一切太超出她的常识了。

“我们赶快离开。看这状况，得躲防空洞里才安全些。”逾百吨的东西猛砸下来，李谱躲慢一点都要被压成肉饼。他拽住少女的手，搀扶她起身。冀望事情不要是他想象的那种最坏的局面。

只要真有一头光暗感应性寄生共生体藏在海里，哪怕只是处于下位的行星级光暗感应性寄生共生体。那就不是什么军队挡不挡得住这种小事情——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统统打包加一起能撑多久才绝体绝命的问题。

“如果真的是寄星妖这种宇宙灾害……从星舟坠落的那天算起，已经过了差不多五年。五年时间足够它把太平洋里的大量物种转化成下属眷族么？啧，以前我翻这方面的资料都只是当宇宙猎奇故事读来取乐，等安全了得认真查一查……”不是秦夏儿在身边，李谱甚至考虑前往那个将“运输船”扔这么远的怪物附近亲眼看一看。

“防空洞……每个小区的地下车库、还有地铁什么的应该都可以暂时当防空洞用。”秦夏儿勉强稳定了下情绪。

李谱点了点头，“那去我住的小区，有一个很大的地下车库。离这也不远，再走过两个街区就到。”

现在他们的位置再遇见上岸的深潜者的几率已经很小，只需要警惕不要又有逾百吨的东西从天上呼啸着砸过来就行。一路上有许多被吓得惊慌失措的市民。李谱牵着秦夏儿、秦夏儿牵着林可馨，三人逐渐汇入逃难的人流。

沪海市本来就是两千多万人口的超大型城市。一开始很多人听到远处尖叫与哭喊，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躲在家中。但是从天上飞坠砸下的船舶与建筑物，百千吨质量产生的惯性叠加地心引力，时不时的砸在城市内，造成小型地震般的剧烈摇晃。大量以为是震灾的市民慌忙跑出住宅，看见逃向城市深处的人流，也一个接一个的跟随上，经过七嘴八舌的交流传播，从海里有妖怪上岸、超级地震、超级海啸、陨石撞地球、美国人打过来了、日本人打过来了、王师来降房价了之类的谣言已经变身了N次，乱成一团……

最后，一些惊恐的市民们得出了结论：总而言之现在逃命要紧，大家都在往城市深处跑，那自己跟着跑自然是没错。

“轰！！”震耳欲聋的剧烈音爆声在天空划过，包括李谱等人在内的许多市民抬起头瞭望，只见一架接着一架的歼击机与轰炸机在空中飞驰而过。

“连空军都过来了？”一位男性市民目瞪口呆地说：“海那边到底发什么了什么鬼事？”

“怎么办，才在海滨家园买的房子啊！”一位穿着睡衣、抱着一条卷毛宠物狗的少妇哭丧着脸，“这下要跌死了……”她不断埋怨身边的一位大概是她老公、看上去是事业成功人士的中年男子，“都是你说海边的房子会升值，我就说移民更好吧！就说移民好吧！这下亏大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什么房产，真是不可理喻……”中年男子不耐烦地低声骂道。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陷入惊慌的市民中此起彼伏。当然也有对军方抱有信心的市民，甚至还有一位大概是退休老领导的白发老者中气十足的喊大家相信党相信政府，政府会保护好大家的，不要惊慌之类的云云。

所有的这一切争执、吵闹与打气。在不到一分钟后，被一个前所未有的异象彻底打断。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海边方向，出现一道仿佛直达天穹、令黑夜在刹那间化为白昼的银蓝色电芒。电芒在空中汇聚成形，化为一颗满溢着破坏威能、又绚丽无匹的超巨型电荷球。

仿佛由天国招来的神怒之雷。巨大的电荷球高悬于逾万丈的高空，骤然爆散，人类无法感知到的电磁脉冲波化为无形的能量飓风，以光速膨胀扩散，与大气中的氧、氮原子互相猛烈撞击，产生带负电的电子，令广袤大气中的电荷纷乱。摧枯拉朽地在所有电力与电子设备的内部形成浪涌超载的效应。

整个城市内,由电力供应的万家灯火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熄灭。同时出现的，是远处传来飞机坠毁的爆炸声，剧烈的火球好像璀璨的烟花一样此起彼伏，升腾而起。

“是EMP！！”从车灯到路灯全灭，只剩朦胧月光的黑夜中，一位大概是军迷的男性市民的鬼吼鬼叫在远处传来，“是EMP武器？真的打仗了啊！”

“EMP？”李谱算不上什么军迷，但这个名词他有点印象。EMP——也就是磁暴脉冲，是一种由核爆或剧烈的闪电、伽玛射线引起的物理现象，能摧毁所有的电力设备。他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发现原本开着的手机已经变砖。怎么按都打不开。

“你们看下自己的手机还能用么。”李谱对秦夏儿问道。

秦夏儿的手机早就丢失，之前发短信还是借用闺蜜的手机。林可馨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和李谱的一样，根本开不了机。

“我的也坏掉了啦，怎么办……”林可馨懊恼地说。周围的民众也纷纷发现了这个问题，黑灯瞎火中咒骂与哭喊声此起彼伏。

“现在全市的电力系统都崩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李谱决定道：“还是按原计划去我家，和心姨汇合再说。”

三人摸着黑又走了一会，就到了李谱所住的社区。不用上楼，就发现晨心已经站在楼下等候。

瞧见李谱带着两位少女回来。晨心只是借着月光扫了一眼，就转向李谱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是海里的东西爬上来了么。”

这几年只要是有些门道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太平洋里的异常变化，晨心自然不例外。李谱点了点头道：“嗯，似乎很厉害。我一开始还以为只有叽里呱啦的鱼人，没想到有只大家伙。能把逾百吨的船舶扔出十几公里远，还可以引起超范围的剧烈磁暴，整支空军一下就全灭……”

“我也远远地看见了，好厉害，应该是利维坦级的变异生物。”晨心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听说去年美国有一艘俄亥俄级核动力潜艇，就是在关岛附近被利维坦级的变异生物拖下了深渊。”

“利维坦级？”李谱知道利维坦是西方传说中的一种怪物，用这个词来命名未知的变异怪物倒不奇怪。“各国政府之前已经知道有这样的怪物了么？”

“嗯，这是军方科学家在发现这种超级变异生物后取的学名，只是没有对社会公布。”晨心解释道：“截至去年，全世界一共发现过三头利维坦级的变异生物。一次是俄亥俄级潜艇失踪事件；一次是南太平洋的几座岛屿被抹平；还有一次比较和平，由远洋科考船偶尔目击。说起来智慧之蛇还是最后防线都尝试过捕捉计划。结果嘛，统统没有成功。”

李谱微微皱眉：一共发现了三头？那么所谓的“利维坦级”就应该不是寄星妖的本体了。难道是上级眷族么？那寄星妖的本体岂不是强得更加超乎想象。

晨心转向站在李谱身后的两位少女，“你们都很累了罢，我去准备被铺与食水。”又看了看林可馨，忽然笑道：“小妹妹，你能来帮忙么？”

“好、好的。”林可馨怯生生地说。她在家里是从来不做家务的娇气女。不过李谱与晨心刚才的对话有点吓到她了。她甚至怀疑面前的女子是超级特工之类的厉害人物，反正不是她这样的平凡少女能惹得起。

“我也来帮忙吧。”秦夏儿主动跟了上去。

李谱自然而然地想要一起帮忙。不过晨心微微摇头，“d-boy，这次你就在这儿等着罢。”

“呃。”李谱先是一怔，不由得苦笑起来。他这才领悟到心姨是要带两位女孩上去换掉在剧烈运动下有些脏脏的衣裙。特别是林可馨，她的内裤与裙子上还沾着自产的圣水……自己贸贸然跟上去自然是很不合适的了。

李谱在楼下等了足有十来分钟。三人才抱着被铺下来。只是林可馨与秦夏儿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还用热水瓶里的温水擦拭了下身子。特别是林可馨，圆圆的脸蛋上透着一种“我又活过来啦”的开心神情。

四人来到充当防空洞的社区地下车库内，已经有一些以为是发生战争的居民躲在这里避难。等被铺铺好，被恐惧压力与体能消耗折腾到现在的林可馨，再也顾不上白富美大小姐的仪表，一脸倦容地揉着自己的脚丫——她简直恨死今天穿出来的恨天高款女式凉鞋，要是穿一双运动鞋多好！

“唉，都起水泡了，今天真是糟透了啦……”她有气无力地抱怨了一声，就像小奶猫一样缩着身子钻到了被窝里。瞧着闺蜜这副天打雷劈都不愿意再动弹的模样，身心皆倦的秦夏儿笑了笑，在一片黑暗中大着胆子将面颊搁在李谱的肩膀上。用微不可见的声音呢喃道：“李谱……”

“嗯？”只穿着薄薄T恤衫的李谱，能感觉到少女脸蛋肌肤传来的温温触感，呵气如兰的气息，乃至呼唤名字时笨拙又纯粹的恋情。而偷偷相扣过来的五指，似乎又紧了一紧。

“谢谢你又救了我，我要用一辈子来报答你哦……”秦夏儿阖起星眸，细密又翘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所以，你一辈子也别想甩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