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县捕快特供

却说腊梅回家一趟，从爹和大姐那里得到启发，把自家店里的厨房改成开放式，叫来来往往的客人都能看得见，非但化解了她家用臭肉烂菜做菜的谣言，反而因为新鲜引来不少顾客，生意比以往更好。

那些混混见没能收服汪小福小夫妻两个，气得破口大骂，发誓要叫他们好看。

其实这些个混混都是脏心烂肺的家伙，要是汪小福跟腊梅服软，叫他们得逞，他们也不会干啥好事，不是白吃白喝白拿，就是要调戏腊梅。

偏生这小夫妻两个很有些硬气，不肯拿自己的血汗钱供他们，混混们便觉得小夫妻俩不识抬举，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日店里正忙活，一个伙计拉着板车去给一家作坊送饭，另外一个伙计进进出出跑堂，汪小福又跑堂又算账，腊梅跟厨子切菜炒菜，忙得恨不得长出八条手臂来。

忽然一个客人站起来打叫：“菜里有虫！”

这一声好似晴天一个霹雳，店里本来忙碌热络的气氛登时陷入凝固，众人先一个个看向这人，又看向店家，还有胆小的赶紧翻看自己的菜，看有没有啥不干净的东西。

汪小福心道不好，连忙走上前问：“这位客官，小店的饭菜都是干净的，你才说不大干净，是哪里不干净。”

没人愿意相信自己天天吃的东西不干净，哪怕这家店当真不大干净，也有客人愿意为他们辩解，更何况这家店确实干净整洁，汪小福和腊梅每天天不亮就点灯洗菜，就是怕眼错不见把脏东西混进去。

一时间有好几个人说：“你怕不是眼花看错了罢，这家店我们常吃，最干净不过。”

那个客人年纪轻轻，满脸年轻人特有的戾气，不服气地四周瞪视，大声道：“我就是从菜里吃出来虫子了！”

说着把碗端起来亮给众人看，只见一盘炒青菜里老大一个蟑螂，顿时有人惊呼出声：“脏死了！”

也有客人很有些见识，晓得这是城里混混们常用的讹诈手法，叹气说：“这下这家店可要倒霉咯。”腊梅早听见有人闹事，走出来就要理论，汪小福连忙把她护在身后免得吃亏，先对众人道：“我们开店的日子虽短，也有些个口碑，大伙儿都晓得我们夫妻是啥样的人。大伙儿且看看我们厨房，哪里有

藏污纳垢的地方？要是这样还不能放心，我竟不晓得要咋做饭才能放心哩。”

“大伙儿都请好好看看自己的饭菜，要是能找着不干净的东西，二话不说，今天这一顿我不收你的钱，要是有十个人说不干净，这店我也没脸再开下去，收拾铺盖回老家便是。”

汪小福话音刚落就有人不答应了：“我觉得你们饭菜挺好，可别关门哩！”如今店里吃饭的多半还是不大富裕的人家，他们比乡下人穷人有钱，可在城里又享受不了好东西，好不容易有家又干净又实惠的店铺，能叫他们三五不时打个牙祭。要是汪小福回乡去，他们可上哪里

再找这么一家合适的店？汪小福又说：“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们开门做生意，大伙儿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全凭大伙儿捧场才有口饭吃。大伙儿要是觉得我们夫妻做得还行，只求你们说句公道话，往后我们也好再

把店开下去。”

汪小福撇下那混混，先安抚住大部分顾客，一时之间众人有翻看自己饭菜的，也有劝汪小福不要冲动的，还有说那混混：“那虫子别是你吃着吃着飞进去的罢。”

混混一看事情没按自己的想法走，有些慌乱，大声道：“就是菜里头吃出来的，要是我说谎，管叫我喉咙里生烂疮。”

腊梅再也忍不住，大声道：“你要是打青菜里吃出一条青虫我也不说啥，那么大个蟑螂，我是瞎了看不见啊？”

汪小福也说：“我们每天点着油灯一点一点择菜洗菜，生怕看不清把脏东西混进去，不怕费钱点好几个灯。要是这样还看不到这么大个的蟑螂，眼睛不成出气的孔哩？”

他突然说句笑话，就有熟客跟着笑起来，大声说：“也不是出气的孔，竟是木头雕的眼珠子哩！”这时候大部分客人都回过味来了，这家店左看右看都没有能生蟑螂的地方，倒是那闹事的人面相不大好，一副奸猾神色，还有人认出来他是个混混，几下里一印证，晓得他就是来讹钱的，那蟑螂说不

定就是他自己打死带来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声讨混混，混混也慌了，大声说：“你给我等着！”说完拔腿就跑，一屋子人竟没能把他拦住。

混混一跑，众人都松口气，说：“就晓得是他带来虫子诈人哩。”

又有人给汪小福出主意：“你呀，还是得想法子绝了他们的想头，要不然三天两头来找茬，哪个受得了？”

汪小福笑着谢过大伙儿好意，说今天饭菜一律八折，取恭喜大伙儿发财的意思，众人都高兴起来，坐回去吃饭。

这里汪小福收拾掉那混混才刚的碗碟，拉着腊梅到后面，说：“往后再有这等事，你可别往前冲。”

“你看不起我？”腊梅还是怒气冲冲。

汪小福哭笑不得：“哪里敢看不起你哟我的姑奶奶！我这不是怕你吃亏么，你道那些人是好惹的？你要是磕着碰着，我岂不心疼？”

腊梅脸一红，低头拿脚尖蹭蹭地：“我还怕你吃亏哩。”

两个人沉默半晌，突然一齐笑出来，望着对方的眼睛闪闪发光。

混混这桩事不算解决，当日下晌汪小福就找到柳义的舅舅打听那帮混混的底细。这年头的亲戚们大都同气连枝、守望相助，田舅舅安家在城里，人又不刻薄，很肯照看柳义的一班兄弟们。

听汪小福说明原委，田舅舅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只管放心。回头打听到他们底细，我再找你说话。”

田舅舅门路多，当天晚上就找来说话，汪小福连忙摆上半斤卤猪耳朵，就着二两酒请田舅舅在屋里坐。

田舅舅道：“也是这回运道好，这帮人不入流，仗着人多又年轻能打罢了，要是遇到那等同官府勾结的，才叫麻烦哩。”

汪小福殷勤地给田舅舅倒酒，口里说：“我们年轻，出来做点小本生意，门路还没摸着，先遇到这等事，我和腊梅都直发懵。还求舅舅教我们一教。”

“便是你不叫我舅舅，这等事我也是能帮就帮，更何况你还跟着柳义叫我一声舅舅哩。”田舅舅道，“他们没跟官府勾结就简单，过两日我给你引荐一下县衙的赵捕头，只要能成事就好办。”

汪小福十分惊讶：“赵捕头肯出手帮这种事？”

“捕头也要吃饭也要养家糊口，如何不肯？”田舅舅笑道，“我原先就跟他有几分交情，有几桩失窃的案子还是我养的狗帮他破的哩，一点子小事他再无不应的。”

腊梅炸了些脆猪皮来给他们添菜，添完也没走，在一旁站着听，这时候开口道：“舅舅，县衙的捕快们，每日咋样吃饭哩？”

田舅舅一愣，随即笑起来：“你倒精乖！”

他原想着介绍汪小福跟赵捕头认识，只要有两分交情，汪小福肯出血清客，赵捕头带着手下捕快们到汪小福店里吃一两顿饭，往后再有混混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不想腊梅这小丫头竟从这事里头都能找出商机来，田舅舅浑身消息，汪小福也是机灵人，话不用说透就各自明白过来，田舅舅道：“捕快们有家住得远的，便拿饷银在县衙跟前买着吃，有离得近的，回

家吃也是有的。你们想做这桩生意？”

这主意原是腊梅临时想到，小夫妻两个事先没商量过，却很有默契，汪小福接口道：“总求着人家，不如双方都有些好处，还求舅舅帮我们引荐赵捕头。”

田舅舅拍掌大笑：“你们这头脑还真灵光！有这份心思，啥子生意做不成？”

说定事情，田舅舅吃肉喝酒，直吃得醉醺醺地才离开，汪小福把他送回家，看着他安置下才回家。没过两天田舅舅真个安排汪小福同赵捕头见一面，汪小福使出浑身解数，说动赵捕头往后从他家订晌午饭太平县衙没有后厨，大老爷、二老爷自家都有厨子，赵捕头自家离得近，他手底下那班兄

弟吃得就不大好。

原先也有人想接过这桩给县衙做晌午饭的生意，不是饭做得不大合口味，就是要价太高，一众捕快都不乐意花那冤枉钱。

汪小福道：“我家可以先送两三天饭菜给各位大哥尝尝，要是吃着还行，就半年立一回约，哪一日我们或是以次充好，或是涨价到你们觉得不合适，解约叫别家来做就成。”赵捕头是个爽快人，这太平县城里也没几个人敢哄骗他，他思忖一阵，看在田舅舅份上，又觉得汪小福这个主意着实不错，便点头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先送上三天的饭吧，要是兄弟们都觉得

好，我就同你订半年的晌午饭。”汪小福大喜，他原不过是想同县衙攀上些关系，好叫那些混混有所忌惮，如今做成这一大单生意，真个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