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我几乎是在聚光灯下裸奔

9、

一夜无眠。

早早就退了房，奔向心中的圣地。

天气不错，早晨的太阳温和得像少女的微笑，清清爽爽的微风如婴儿的小手，扑天盖地的绿色将人包裹，呼吸比人生这么多年来任何时候都要畅快。

真羡慕那些世代居于此间的土著居民，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恣意畅游在这绿色的海洋当中，呼吸着人世间最纯粹最干净的氧气，饮用着地球上最清澈最甘甜的山泉，欣赏着全宇宙最瑰丽最奇幻的风景----哦，张家界，我的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倘能久居此间，夫复何求！

畅游山间，全然忘记了世俗的一切。要不是天色昏黑，都不知道时间已经流逝了整整一天。

还好，循着大路走去，那片山林间的点点灯火，就是当地居民开的民宿。哈哈，要不晚上只能露宿山间啦。

只是可惜，说是民宿，并不是原汁原味的。

当地居民都生财有道，将家改造成小酒店小旅馆，接了电线电灯，装了空调音响。倒不是说这样不对，只是我更向往那种原始的山间木屋----晚间休憩时，要乘凉，便打开窗吹吹山间凉风；要照明，便点燃松木火把；要听音乐，便静赏山涧流水淙淙；要娱乐，更好了，听土著居民的山歌穿越丛林，围着篝火舞之蹈之。古人不是说，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么，这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哎。

正要入眠时，有人敲响房门。在这山间野外，并没有遇见熟人，谁会夜半敲门？疑惑间，门外人说：“我是房东，你们明早看不看日出。如果看，就每人交三十块钱，明早我开车送你们上老屋场看日出。”

崇尚唯美的我岂能错失瑰丽的圣景，我蹦下床开门交钱。

“明早五点出发，多穿点衣裳，冷。”房东交待完，去敲下一家的门。

回到床上，打开关了一天的手机。

老公突然来了兴致，“千儿，你刚刚蹦下床的样子好像在大学上排球课的时候，太性感了。”

“油嘴滑舌！”我笑道，“本宫就与你大战三百回合，看看谁先败下阵来。”

突然，“小苹果”的旋律猝不及防地肆意狂响起来，我心头一惊，映入眼帘的来电显示正是我自己的号码，“妈呀----”我吓得尖叫一声，把手机扔了出去。

可是，手机依然不依不饶地狂响。

我和老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听。

终于，手机不响了。我松了口气，拍拍胸脯，安抚下受惊的小心脏。

我俩兴致全无，干脆关机睡觉，可受到惊吓的我俩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毕竟白天玩得太累了，浓浓的睡意一阵阵袭来，半梦半醒间，耳畔似乎响起老公轻微的鼾声，又仿佛是山间吹过森林的微风。

“笃笃，笃笃。”是啄木鸟吗？

“出发了，出发了，看日出的出发了。”是房东的叫声。

匆忙间，连内衣裤都来不及穿，抓起一件白色连衣裙从上往下一套，再披一件厚外套，搞定。赶到屋外。房东点齐了人数，打着手电在前面带路。我牵着老公深一脚浅一脚地尾随着别的房客，走了约摸两百来米，看到一排小轿车停在路中间。房东和司机放开喉咙打着招呼，山里人嗓子特别响亮，震得我耳膜疼。

房东安排我俩和另外三个房客挤上了一辆奥迪。

司机是当地人，边开车边向我们介绍老屋场的日出，言语间透着自豪和得意。是啊，我要是住在这世外桃源，我也自豪得意。

车开了约有半个小时，车速慢了下来，司机有些担心地说：“今天这天气，可能看不到日出了。”

“看不到可以退钱吗？”前排的小姑娘问。

“肯定不能退，我大清早送你们过来，待会还要送你们回去。天公不作美，我有什么办法。”司机不紧不慢地说，话音未落，车停了。

我牵着老公的手下了车，找了个视线良好的地方站下，向东方瞭望。旁边三三两两都是看日出的人，几乎都带着高端相机或者摄影机。我俩啥都没带，待会只有掏出手机拍拍，倒也自得其乐哦。

渐渐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这就是鱼肚白哎，从小在课本里、小说里看到，却从未真正谋面的鱼肚白，今天终于见识到了哎。我莫名地兴奋起来、喊叫起来：“鱼肚白，老公，鱼肚白！”

旁边的人都奇怪地盯着我，有人小声嘀咕：“太阳都没见影呢，她兴奋个啥？”

我才不管呢，我爱兴奋啥就兴奋啥，谁规定看见鱼肚白不能兴奋啦！

“老公老公，快拍鱼肚白。”

真的是天公不作美，刚刚用手机拍了几张鱼肚白，一阵大风刮过，立马阴云密布，鱼肚白消失得无影无踪。天也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停在路边的车都纷纷打开了车灯。

“快上车，要下雨了！”司机在远处喊。不知什么时候，他把车停在了前面的空地上。

一道闪电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在这山顶，雷声仿佛就挨着发梢滚过。

老公拉着我向奥迪跑去。

我一边跑一边依依不舍地转头望向刚刚出现鱼肚白的地方。

又一道闪电划过。刺目的亮光中，我看到了令我头皮发麻的一幕----就在我的身后，老公拉着另一个我在奔跑----而我老公明明在我的前面拉着我哎。

一次闪电只有四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在这四分之一秒，我真真切切地看见他俩向我俩跑来。闪电过后，短暂的视觉缺失让我眼前漆黑一片。在这总共大约一秒的时间里，我机械地随着老公向前跑出了两步。等我挣开老公的手，打算看个究竟的时候，滚滚的雷声和瓢泼般的大雨携手而至，在车灯照耀下，我的视线清晰得可以看见路面上的小石子，但是，他俩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在我前后三十米停着一辆银色宝马捷豹、一辆蓝色大众朗逸和一辆黑色吉普。除非他俩坠落山崖或者飞檐走壁，否则只有可能在这三辆车上。

我发疯一般奔向离我最近的黑色吉普。

拉开车门，里面漆黑一片，我大叫：“开灯！”

司机条件反射地打开了车内的照明灯，一脸惊恐地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车上总共六个人，没有他俩。我转身奔向蓝色大众朗逸，重复刚才的动作，结局相同。就在我奔向最远处的银色宝马捷豹时，老公追了上来，脱下外套裹在我身上。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在大雨的侵袭下已经几近透明，披着的外套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我顾不了这些，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宝马捷豹。

这时，宝马捷豹居然打开了全部四盏前大灯。

这个色狼司机！

我几乎是在聚光灯下裸奔。

愤怒和羞辱让我失去了理智。我蹲下身抄起一块山石。

色狼司机意识到不妙，一踩油门，向后急倒。

山路并不宽，勉强只能两车并驶，现在又停着一排车，向后急倒的宝马捷豹却开得像泥鳅般顺滑，眨眼间倒出去一百多米。

然而我不依不饶。

除了愤怒和羞辱，还有，我必须要找到他俩。现在，只有这一辆车还没有检查。

张家界老屋场的盘山公路上，一个半裸女郎手持一块山石，大雨滂沱中，狂追一辆倒驶的宝马捷豹，这画面，真是亘古奇观。

宝马捷豹如果想甩掉我，只要保持目前的速度，我就望尘莫及了。但这个促狭鬼司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且始终开着全部四盏前大灯。现在回想起来，小女子都好愤怒好害羞哒。

就在我要放弃时，宝马捷豹停了。

它已无路可退，因为它的后面又开来一辆车。

我像见到血腥的饿狼一样扑向宝马捷豹。

司机打开车门，狼狈逃窜。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山石砸向宝马捷豹的前大灯，痛快淋漓的玻璃碎裂声中，宝马捷豹的四只眼瞎了一只。

但这不是我的目的。

我迅速跑向车门----车内早已空无一人----谁看见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女疯子还不跑啊。

我追上一个胖子。

胖子吓得面无血色，闭着眼睛大叫：“女侠饶命！”

“什么女侠，哪来的女侠，你看过这么漂亮的女侠啊。”我意识到胖子吓坏了，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一些，“你看我，漂亮吧。”

“不敢看不敢看，我刚才啥都没看着，我在后排坐着，啥都没看着。”

“那你现在看，必须看！”

“不敢不敢。”胖子说着不敢，但还是睁开了眼，盯着我的身体发呆。

“看哪儿呢，让你看脸！”

“好好好，看脸看脸，您说看哪就看哪，您脸在哪儿呢？”

“扑哧----”我忍俊不禁。

胖子心虚地瞟了我一眼，看到我在笑，立马胆子大了，盯着我的脸目不转睛。

“你们车上有长得和我一样的女人吗？”我温和地问。

“有有有，有女人，但没您长得好看。”

“我是问你，有没有长得和我一样，一模一样的人？”我尽量保持温和。

“好看的有，和您一样好看的没有，一模一样的更没有。”胖子有些嘻皮笑脸了，“世上还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呢，何况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哪。”

“讨厌！”我气得粉脸飞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