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归去来

清明、中元、寒衣，被称为中国三大鬼节。

其中中元节号称鬼气最重，最凶险的日子。传说这一天，鬼门大开，所有亡魂将回家与亲人团聚，乃是一年一度的鬼假日。

当然，也会有一些孤魂野鬼、怨鬼、恶鬼，寻找机会报复仇人索命勾魂。因此，对于阳世的人来说，也是充满着大危机。

人们通常在放河灯、烧纸锭、祭奠亡魂之外，还会携带辟邪之物，以趋吉避凶。

佛教称之为“盂兰盆会”，即以法事来超度亡灵、化解怨气，助其往生极乐，不致于遗害人间，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鬼节的风俗。

民间也有悬挂“钟馗捉鬼图”来镇邪的。

传说钟馗乃是中国民间传说中驱鬼逐邪之神，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赐福镇宅圣君”。平素正气浩然，刚直不阿，待人正直，肝胆相照。

他在民间百姓心中地位颇高，是中国传统道教诸神中唯一的万应之神，要福得福，要财得财，有求必应。

天色渐黑，零落可见一簇簇人，在路旁点燃纸钱、银锭等物，为先人祭奠。

不一刻，纸灰散尽，留下一片烧痕，仿佛狰狞的鬼面。

王子祥和李若汐带着一大包纸钱、银锭来到了城边一处偏僻的道路边上。这里远离主城区，倒是比较清静的。地上隐隐有几处烧过的痕迹，显然有人在此进行过祭奠。

他们找了一块没有人用过的地方，王子祥用一根树枝，画了一个半圆，在西方留下一个口。这代表着先人已驾鹤西游，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阳间用钱币，阴间则用冥币，冥币上的面额动辄上百亿，还有金元宝、车马等物，作为先人消费享乐之用。

近年更是五花八门、别出心裁，什么手机、电脑、汽车、皮包、皮衣等奢侈品也成为祭祀用品之类，美其名曰“先人没用过，给他们寄去，尽一片孝心。”

但可别忘了，要一起把使用说明书寄过去，否则，老人再过来找你，可就有点吓人了。

天气较闷热，蚊蝇飞舞盘旋，他们便离路灯稍远一些，光线略显昏暗。

王子祥打着打火机，去点一个纸片，来作为引火之物。突然一阵风起，火光婆娑而灭。

他背过身去，让李若汐挡在身前，他用打火机点燃一颗烟，猛吸了几口，终于烟头闪烁，燃烧了起来。

他将一个纸包袱放入圈内点燃，又撕下一下零星碎片，点燃后挑出圈外，这是给周边其他的鬼魂散财，不让他们来争抢本家的那份钱财。

这包袱，就像现在的快递。上面写着“故彦兄赵公讳元康老大人正魂收用”、“世弟:王子祥拜上，二零一六年中元”字样。并写着赵元康的住址，以免查收不到。

火舌吞吐，映照着天空。李若汐也赶紧靠近火圈，两人神情悲戚，思绪万千。

“元康，你现在好吗？我和祥子哥来看你了。”一开口，李若汐就流下泪来。

王子祥赶紧安慰她，让她拿出了一些水果、糕点等祭品摆上，更有一碟酥鱼，一碟永年驴肉灌&肠，还有两瓶二两的小烧酒。

“元康啊，兄弟我想你啊！！”男儿有泪不轻弹，王子祥压制着悲伤的情绪，发出一声大吼。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东西，这酥鱼，还有这驴肉**，当年可是咱俩必备的下酒菜啊！”王子祥夹了一口酥鱼，抿了一口酒。顺手拧开另一瓶，倒出一点在地上，算是给赵元康祭酒了。

这酥鱼，乃是邯郸最著名的小吃。魏晋时期，由民间传入宫中，北宋被太祖赵匡胤（河北涿州人）颁旨御封，从此尊称圣旨骨酥鱼。

以色泽黄亮、色香味美、骨酥肉嫩、溢香爽口、久吃不腻而著称，可做成咸、甜、鲜、麻、辣等多种口味。乃是不可多得的下酒菜。

“大学这四年啊，咱们一起坐车去学校，一起结伴回家，人们都称为咱们是邯郸二友。我可为有你这样的老乡感到骄傲啊。”

“其实，你们并不了解他。”李若汐淡淡说道，让王子祥一愣。

“他其实很脆弱、很自卑的。”王子祥没想到那个狂傲的小子，竟然会有自卑的时候。

“他家是农村的，家里很穷，他是单亲家庭，在他十岁那年，他爸爸出车祸去世了。他妈妈含泪坚强地活下来。她艰难地靠种菜、养猪来维持家用。含辛茹苦地拉扯大他和弟弟。他弟弟是个先天性小儿麻痹患者，失去了生存能力，他成为这个家未来的希望。”

关于赵元康的家庭状况，王子祥始终没有太多的了解，只知道他家里是农村的，却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压力。

“他怕别人看不起他，便努力的学习，让自己拥有丰富的知识，连年成为班级前三名。他也逐渐地拥有了自信。”

“他以前很沉默，不善与人交流，更不会和女孩说话，总是躲避着女生。”

“我和他是初中认识的，我们是一届的，但不是一个班，只是彼此见过而已。要不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一起加入了一个校园公益活动，可能永远不会相识吧。”

李若汐也蹲下，扒拉着纸灰堆，将火挑得更亮一些。

“我们的交往，只是平淡如水，他很腼腆，很内敛，但心中羁绊太多，他也很自责，劝我放弃，去寻找更好的归宿。”

“但我知道他的真诚，他的隐忍，以及他的卓尔不凡。我鼓励他、安慰他、陪伴他，终于化解了他心中的冰，让他释放阳光和能量。”

她嘴角荡起甜蜜的微笑，但又随之凝固。苦尽甘来后，没想到又将失去了。

“这小子其实挺仗义的，虽然他老教训我们这几个学习差的家伙，但考试的时候，还是会想办法给我们传出小抄，让我们蒙混过关。”

“虽然事后总被这家伙狠敲一笔，但我们都知道他可是敢冒被抓住处罚的危险啊。”

王子祥摇头苦笑，回想着赵元康一脸玩世不恭的欠揍姿态，真想踹他两脚，可惜不能如愿了。

人生，要时刻学会珍惜，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身边的人就离你而去了。你都来不及挽留，甚至什么也没留下。

“要说啊，这小子还真是博学多才，他看过的书，不说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但也都能滚瓜烂熟。尤其是历史和小说，更是能编成评说，绘声绘色地讲出来。”

“我至今还记得他讲天龙八部，萧峰大战聚贤庄、少林寺三英战群雄的精彩呢。后来，我便自比乔峰，让他做段誉，畅想着我们一文一武行走江湖，开创自己的传奇。”

武侠，是多数男人的梦想，是他们实现忠君报国的最直接途径。

但武侠世界也丰富多彩，有《水浒传》的义薄云天，也有古龙式的洒脱不羁，还有金庸式的家国情怀，他能满足男人征服天下的欲望。

“兄弟，来，不说那么多了，喝口酒，愿来生，咱们还做兄弟啊！”

他夹了一口驴肉灌&肠，仰头将自己那瓶酒，最后一口喝掉，又将剩下的那瓶酒泼到即将熄灭的火堆上。

轰的一声，火光再次膨胀，火舌暴涨一米高，惊得李若汐连连后退。

突然一阵凉风卷起，火苗乱跳，让人背后生寒，头皮发麻。

毕竟，今天是鬼节，鬼魂最容易出没。传说多有恶鬼索命的事件发生。

王子祥一惊而起，顺手将手中的空酒瓶子掷出，砸向不远处一道灰影。

那灰影，一袭灰袍遮身，看不清面目，但身法极快，不见脚下移动跳跃，竟轻巧地躲开了酒瓶子的袭击。

王子祥也是酒壮怂人胆，一股血性上冲，不管后果地冲上去，挥拳打向灰衣人胸口。

灰衣人格格一笑，声音尖利难听，手掌挡开王子祥的手臂，一掌按在他的左肩上，将他打得跌倒在地。

他翻身起来，要继续厮打，却听到李若汐颤抖地问道：“元康，是你吗？”

“什么？他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