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大坟场、宿命和屠鬼刀

“老板，你不能杀他啊！”阿依达看见老唐势欲杀我的时候，立刻不顾一切的抱住他。

老唐没有挣扎，任由阿依达抱着他。

一滴泪水，从老唐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其实我也不想杀你，可是我不杀你，地狱公寓连同整个人间界，都要变成一个恐怖的大坟场……”

大坟场？

我惊愣地看着老唐，整张脸石化成远古的石雕。死我一个人，救活全世界，我的死，值！当我想通这一点的时候，我毅然推开阿依达：“阿依达，没时间了，你不能阻止头，——头在为人类，也为你，寻求生命的空间。”

“可是……”

“我知道，这个责任本来不应该由我来承担，但这事既然摊到了我的头上，那就由我来承担好了，——这是我的宿命，你什么也不要说了，就让老唐杀了我吧！”

“域?网”的外面，早已翻了天，但见飓风如同海啸般推翻一切，淹没一切。那些没来得及躲藏的侍从或是动物，被飓风卷到苍空中，跟着满天的石头、桌椅一起乱飞，运气不好的，咚的一声迎面撞到石头上，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原本安静的地狱公寓，在这飓风的肆掠之下，顿时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与从容，像是遭到了强盗的洗劫，倾刻之间便翻了个转。

一切都改变了，惟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地狱公寓的七个特使，他们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或是站在老地方，神情庄重得像从洪荒旷古走来的战神。

焚音如同夜莺一般悦耳的声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整个人沉静得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像：

——飞行速度加快，剩余时间10秒。

这次，她没有像此前10秒报一次，而是直接报出剩余时间为10这个数，她这样报的目的，显然是想采用倒计时提醒大家，那个大家伙，就要降临到头上了。

该准备的，都应该准备好了。

一切，都在等待着最后那一刻的来临。

杀戮或是死亡，都会在那一刻显现。

而我，依然六神无主的看着老唐——他杀或是留，都在一念之间。

他杀我，我不恨他，因为他这样做，为的并不是他。

他留下我，我不感谢他，因为他有不杀我的理由。

杀与不杀，都在于他。

这是我的宿命。

但我相信，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解决问题的办法，永远不只一个。

就像一个题目的解法，只要肯开动脑筋，就能找到其他的解法。

但摆在眼前的问题是——办法有，但时间不等人。

焚音倒数数字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到我的耳朵中——9……

那个“9”，就像老费斯特?达诺，老态龙钟，枯瘦如柴，瘦骨嶙峋，而接下来报的“8”，则变成了希丝曼，丰乳肥臀，前凸后翘，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定睛看去或是恍眼看去，都有种火辣辣的感觉、颤威威的猛浪……

但在我，却破例没有心思欣赏她在这一刻的美与性感。

因为此刻的我，只关注着老唐的眼神——

他要杀我，为的是天道永存；他不杀我，那是困为他找到了属于他的天道。

而在那只巨鸟与那个骷髅进行重新的生命组合前，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包括我的生命、地狱公寓的前途和整个人间道的明天，都没有人能肯定或是否定。

但我不悔，因为老唐说了，我的死，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整个人间道，——我死了，会有人记得我的。

焚音的声音，依然回响在耳边——7。这个像锄头一样的数字，在我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记得有一次我和几个朋友打扑克，其中一个出的牌是一对“7”是，但他嘴里说的“锄头一对”，当时我觉得特别好玩，就把这对锄头永远记在心上了。

锄头！

我就是一把锄头。虽然我没有锄头的锋利，但是我可以像锄头一样挖出属于我的金矿。当这个念头忽然在我脑颅中闪出来的时候，我想起了那把骨剑跑到我身体里去的时候说的话是——老唐，我来了！

想起这句话的时候，老唐右臂平抬，绷得笔直，形似一杆标枪，标枪尽头，肌肉绷紧的大手握着一柄七寸长的刀，屠鬼刀。

刀身像弯月，刀刃锋利若月晕，刀背墨黑，刀的两面各有一道血糟。

一把好刀。

一柄杀鬼的好刀。

但这刀，也是一柄杀人的刀。

“老唐，我来了！”

当我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老唐惊讶的看着我——你，怕死了么？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听到焚音说出7的前一个数字：

——6！

6这个数字，是7的弟弟，是5的哥哥，更是9倒过来的本体。当这数字像手机的符号键一样钻入我的脑颅中的同一时刻，我的身体深处，或者也可以说是灵魂深处，这时传来了一阵嚓嚓的闷响声。

“骨剑有感应了！”

听到我这样说，老唐脸上的沉重立刻一扫而光，继之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喜色：“如果骨剑真的有感应了，那你就得救了，地狱公寓也得救了！”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我喜不自禁的说，“同时，我还感觉遥远空间之中，仿佛有个幽灵在呼唤我，——我不知道那幽灵来自那里，但我感觉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面……”

“什么？你说什么？一个幽灵在呼唤你？”

老唐看我的眼神，骤然间又多出了一道凌厉的杀气。

“是的，一个幽灵在呼唤我。”

我毫不隐瞒我听到的呼响声。那个呼唤我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有些熟悉，但由于距离特别的遥远，所以一时想起来是谁在呼唤我。

老唐看我的眼神，就像枪膛里的子弹，直想洞穿我的脑颅，看看我脑颅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我看到，他握刀的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虽然只是抖到了一下，但我看到，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杀我的冲动压下去。

“最好别骗我！”

“我没骗你。”

“最好别答应。”

“问题是——”我茫然地盯着老唐，“我听出来了，那个呼唤我的声音，好像有些熟悉，只是我一时想不想到底是谁在呼唤我了，你看这样行不头，我权且答应他一声，如果是那把被封印的骨剑，你就一刀劈死我，如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