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九章 器官变异

欢迎我的舞会比预定的十点推迟了半个小时。

当我带着阿依达走进像水晶宫一般金碧辉煌的“天上人间”时，四周立刻响起了惊涛拍岸般的掌声。

但我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偌大的舞厅中，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中间。

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灯光打在我身上，我感觉我就像站在空旷的云端上，整个内心惶恐得咚咚直跳，——人都藏在什么地方啊？

看不见人，我就低头看地板。

地板是纯粹的水晶，我看见水晶中的那个我，除了惶恐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胆怯。

头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柔和地照射下来，又反射回去，这样来来往往的照射与反射，就构成了这个舞厅的辉煌。

这是我见过的最最豪华的舞厅。

单以面积来说，少说也有一千多平，像这种大面积的舞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能以一个“大”字来形容，因为除了大，还有气派、雄伟和壮观。

四面的墙壁上，张贴着巨幅油画，画面上的人物栩栩如生，就跟真人飘浮在云端上一般。虽然这些画都是临摹之作，但跟作真迹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尺寸被放大若干倍。

掌声已经停止。

偌大的舞厅又陷入到沉寂的深渊里。

静。

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心在咚咚地跳。

我站着没动。

既然地狱公寓做了充分的准备来欢迎我，自然就会给我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惊喜来自于空中——苗夫你好！

应着突入其来的话声，我看到前面的半空中，忽然缓缓降下一面洁白的幕布来。

幕布上面，只有“苗夫你好”四个字。

还是看不见人。

人都藏在那里呢？难道他们都会隐身法？

我又拿眼环视了周遭一眼，依然没有见到人，就连陪我一起来的阿依达，这时也从进门的地方消失了，——此前她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喂，老唐，你们在搞什么明堂啊？”

我壮着胆子问前面的幕布。

没有人回答。

话声向四击扩散，最后消散在水晶的世界里。

孤立无援的我呆呆地看着幕布上那四个字，感觉就像一个将死之人看着死神。

死神就在我眼前跳舞。

我想陪他跳，但是他不准我跳。

我只能看他跳。

就像一个局外人，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空气在一分一分地凝固。

汗水，忽然像水一样从我的肌体里渗出来，汇聚成溪流，一直向脚下的水晶地板流去。

衣服湿了，紧贴在身上，极不舒服。

墙壁上，好像又亮起了一种灯光。

我数了一下，现在的灯光有了三种颜色——白，红，蓝。

为什么会是这三种颜色？

他们为什么要隐藏起来？

或者，我根本就不应该来参加这个舞会？

还有，阿依达为什么不陪我一起进来？

当这些疑问纷纷爬上我的脑颅，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要是送我来的那个女人不是阿依达，而是她的一个变身，那我来的这个地方，就不是地狱公寓为我举办欢迎舞会的地方了。

想到这一层，我又不由抬头去看了看这个舞厅的名字——天上人间。它四周的灯光温馨而又柔和，醒目而又媚惑。

“老唐——”我又喊了一句。

当声音再次消失的时候，幕布上的字迹也消失了。

一枝花，却在幕布中央缓缓地开放。

那是一枝往生花。

火红的花瓣，灼热地燃烧着幕布上方的天空。

为什么会是一枝往生花？

难道这里真的不是天上人间，而是地狱冥府？

往生花只开放在去地狱冥府的路上，其他地方是不会开放这种花的……当我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一种明显的焦虑，已然爬上我的眉间。

我来错了地方？

这是哪里？

我转过身，却惊恐地看见，——那块幕布，还在我的前面。

难道我产生了幻觉？

我使劲地摇了摇头，又拧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再转身去看——此前挂幕布的空间，空无一物，幕布，就在我现在所面对的正前方。

一块会自动移动的幕布！

幕布上的往生花，似乎正在发生可怕的异化。

一个阴森的眼睛，正从花瓣的顶端中跳出来。

对，就是一只眼睛。

那眼睛流着血。

黑血。

血浸到了幕布上。

幕布上的往生花，正在黑血的浸润下生长。

它长出了根。

根很细。

细得像头发。

又浓又密。

而那只眼睛，则向我掠了过来。

当它和我的目光碰到一起的时候，但见嚓的一声爆起一团火光，我，就仿佛着魔了一般一动不动了，任由那些又浓又密的根须朝我包裹过来。

时光仿佛停止了。

我大喊，可喉咙里好像堵了团什么，什么也喊不出。而我的眼睛，这时也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看不清楚前方到底是些什么，唯见发达的根须在疯狂生长。

我的心也好像受了感染一般跟着它生长起来。

心也会生长？

惊异的我拿手去抓我的胸腔，结果却被茂盛的根须缠住，挣扎不脱，只得任由心——准确说，是心脏及其他的器官，正缓缓地从胸腔里长出来。

首先长出来的是心脏，——桃形的心脏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

其次长出来的肝、肺和大小肠以及肾和脾。

也就是说，只短短的数息功夫，我的五脏六肺，就像雨后春笋一般长到了我的身体外面，并且越长越大，好像不受限制似的。

我的身体也在跟着它们一起生长。

最后，我的眼睛竟也从眼眶中蹦了出来。

左边一只眼睛，右边一只眼睛，都长到了眼眶外面，看到眼里的东西，也分两个部分，左边一部分，右边一部分，再已看不到一个完整的物事了。

眼前的天上人间，也分成了两个，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我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所幸的是，我的手还能自由活动。

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心脏、肺和肝，觉得十分好玩，就手上用力，把心脏从我身体上取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

奇怪的是，心脏被取下的我，竟然没有性命之忧。

而心脏被取下之处，也没有血流出来。

我拿眼睛往血管里看去，天啦，血管里早就干涸了，连点血痕也没有。

原来我早就没有血了？可我的血，都流到哪里去了？……按照常规，如果一个人的血液流尽了，那么这个人就死定了，可血管里没有一滴血的我，却还活得好好的，这是什么逆天的原理呢？是我的命不受上天节制还是我本来就没有血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