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血柳的记忆

    我一听彻底懵了，很快身上传来剧痛，就像有无数细针在肉里穿梭一样，疼得我蜷缩在地，这下满身钻红虫的噩梦怕是要成真了。

痛感开始朝心脏和头部聚集，它们看来要直攻要害，其实这样也好，我知道这回恐怕是在劫难逃，与其饱受折磨慢慢死去不如这样来的痛快。

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睁开眼睛想说两句遗嘱，再看看暗恋的雪灵，没想到看见的是红线布成的虫墙从中裂开，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畸形肉团站在中间。

肉团靠上的地方有几个凹陷，看着像是眼鼻，中间有四五个拳头大小黑乎乎的窟窿一张一合发出吱吱的声音，背上长着十几条肉呼呼的触手，其中一根上还扎着黑石的龙柄匕，一定就是它躲在树中间偷袭我，还能让线虫不再避讳我的血液发起攻击。

早该料到树下的秘密不会这么简单就被人看到，虽然不知道那肉团是什么东西，可一定不会太好对付，如果黑石搞不定它怕是要灭队了，这应该是墨家预防有像我一样能克制血柳的人出现所布下的最后一道屏障，百密竟无一疏，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被考虑到了，可怕的墨者。

一分神的功夫身体里的线虫已经刺进了胸前和大脑，剧痛让我呼喊出声，与此同时脑海中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画面，像极速播放的幻灯片一样闪来闪去。

痛苦持续了没多久便消失了，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不能活动也看不到周围的情况，但还有意识，似乎到了一个无限大的空间在里面漂浮，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受。

图像依然在闪，只是逐渐变慢，我开始能看清眼前的内容，有些是连续的，有些就像是一张定格的照片，内容非常杂乱，里面的人大都穿着古老的白色麻衣，额上系着白色麻带，像是孝服。

接着是他们举着火把走在盘旋向下的石梯上，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地方，正是不久前我们爬下来的竖井。他们下到底部走过青砖砌成的通道来到血柳存在的空间，那时的墙上并没有尸体，血柳也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暴露在外的树身如同缠绕在一起的肌肉组织一样，每张画面的形状都有差别似乎是在不断蠕动，红线就是从肌肉里长出来的，只是没有现在那么密集，黑石说的没错，血柳确实是一种生物。

队伍中有位须发皆白的长者站在最前，应该是众人的首领，他用刀刺破了手指在每个人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很快他来到了我的面前把手指伸到我的眼睛上方，我下意识想后退，可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点过之后他朝血柳走去手指朝前一点，血柳的树干上就裂开了一个将近一米的缝隙，老者单手抓着铜链向下滑去。这时我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应该是当时队伍中某个人或某些人脑中残留的记忆，而血柳杀死了他们又钻到我的脑子里把记忆碎片带给了我。

能看到千年以前发生过的事情真是太神奇了，我竟然有些兴奋，完全忘记了死亡的恐惧，一心想看看下面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可接下来画面又转向了洞口，记忆的主人并没有下去，而是和其他几人站在血柳附近，像是在警戒或是等待什么。

没多久一位穿着将军铠甲的人走进洞穴，身后的士兵抬着几个箱子跟了进来，穿铠甲的人也划破手指在每个士兵额头点了一下，然后带队朝里走来，等走近我才发现他们抬着的竟然都是黑色的棺椁，是黑棺！

我仔细的看着画面，发现不对，棺椁的样子虽然很像黑棺但应该不是，因为上面被打磨的很平并没有鬼面雕刻，黑色的棺椁被放入血柳运到了下面，几幅洞口和岩壁的画面闪过之后下去的人都回到了洞穴，在老者的带领下原路返回，走到竖井上面的通道里后情节出现了断裂，接着就回到了日常的生活，画面非常凌乱，都是不同的场景和面孔一闪而过，但在他经常出入地方的牌匾上见到了墨字，他确实是墨家人。

过了很久画面终于又回到了血柳存在的洞穴，和之前一样，老者下去以后没多久又是将军带着一队士兵抬着几个棺椁走了进来，棺椁很快送人树下，然后又是离开和一大段生活碎片，没多久画面第三次回到洞穴，老者进入，士兵前来，只是这次带队的人变了，明显要比上两次的将军年轻，可流程都是一样的。

我看得有些无聊开始走神儿，心想这里确实是个墓穴，整个场景应该是个安葬逝者的过程。那白发老头是一家之主，送走了那么多人也不知道多大岁数了，次次来都得放回血身体还真好。血柳也惧怕他的血液，说不准这人就是我的先祖，我真的是墨家后代。看他有那么多跟班还能调动官兵，一定挺有势力的，也不说好好经营给我留下点家产，让我也能开着豪车到处潇洒，哪至于碰上这倒霉事英年早逝，倒是要看看你是怎么把产业都败光的，等遇见你让你知道后代混的有多惨。

一道寒光从眼前划过吓了我一跳，画面转向洞口，那里出现了一群穿着夜行衣的大汉拿着弓正在朝我们射箭，为首的黑衣人非常高大，手里提着之前两次带队将军的头颅，也说不上为什么，他虽然蒙着脸看不出样貌，可冰冷淡漠的眼神却传递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最靠前的几个士兵中箭倒地，视角晃了几下转移到了血柳后面，身边的人张着嘴巴在呼喊，剩下的士兵们挥舞着兵器朝黑衣人冲了过去战在一起，下面的人也爬了出来，可惜手无寸铁帮不上忙，画面变得非常混乱零散，大都是鲜血四溅的情景，穿夜行衣的人都非常厉害，士兵们很快抵挡不住所剩无几，年轻的将军回身对白发长者喊了一声后就被为首的黑衣人一刀砍得身首异处。

白发长者面色凝重的说了几句后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手指粗细的圆柱体，刺向了自己的胸口，估计是针管一类的东西，接着记忆的主人低下了头，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小铜匣，铜盖掀开，里面放着的是一颗红色的肉瘤，他用另一只手拿起肉瘤放进了嘴里后看了下四周，周围的人也都表情决绝的吃下了肉瘤，手臂互相交错着趴在了血柳蠕动着的树身上。

画面扫过树身回到白发长者，他的身体已经浮肿的看不出人形痛苦的扭曲着，接着如同蜡烛融化般慢慢矮了下去，停顿了一下后他仰着头似乎在嚎叫，背后的皮肤破体而出了十几根白色触手向黑衣人缠了过去。

此刻吃下肉瘤之人的身体中同时钻出来无数红线，疯狂舞动着刺向黑衣人。黑衣人首领的眼神依然冰冷毫无恐惧，只是多了一层愤怒，虽然他们身手高强可面对数万条红线同时攻击毫无招架之力，瞬间被扎满了全身，红线将他们举到空中，夜行衣包裹着的身体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视线此时慢慢转向洞口，开始变得模糊，记忆主人的生命应该快要完结了，勉强能看到洞口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分辨不出属于哪个阵营，他们似乎毫不畏惧的朝着白发长者变成的怪物走去，我努力想看清后来发生了什么，画面却渐渐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