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佣兵工会

横贯伊萨的运河在深冬的季节也没有冻结，据说这也是法师区最新研究的杰作，无论背后的奥术原理多么晦涩难懂，对于伊萨的平民们来说，最直接的好处便是能在这个时候仍旧保留品尝肥美鲜鱼的口福了。

年轻的法师学徒与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卓尔沿着河边在城里漫步着，河水潺潺流过，仿佛承载了两人对眼前这个全新世界好奇和渴望，流向无尽的远方。

“所以说，你们整座城市都是由同一个家族执政的？”狄宁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面巾传了出来，显得有些瓮声瓮气的，“而且你们从来不发生争斗？”

“在伊萨的确是这样的，但并非是家族，而是城镇议会。”多恩指指身后不远处红山顶上的高大白石殿宇，“那里就是议会办公的地方，你可以把它看做一个多位执政者组成的联盟，关于这座城市的各项重大决议都由这个联盟表决决定。”

狄宁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他沉默了一会：“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为什么会有一群人自愿管理这个城市，却不利用它牟取利益呢？”他补充道，“在地下的时候，无论是在魔索布莱还是沙玛斯，执政的家族或者法师派系都会尽他们所能的为自己考虑，压榨民众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更何况蛛后其实很喜欢看到这些，哪里像地表的平民们过的这么.......这么......”

“过的这么舒适？”多恩接过话头，见卓尔点点头，他继续开口：“这其实很好理解，蛛后牧师们忠于自己所在的家族、沙玛斯城的法师们为了自己的学派鞠躬尽瘁，呃，我是说甘愿付出一切，其实伊萨人也遵循相似的理念。”

“只不过他们忠于的是这座城市本身，议会，执政者们的存在其实无法左右民众们在大是大非面前的立场。如果没有伊萨这样美好的城市，这么开放、接纳一切的态度，人们也不会聚拢在这里。”

多恩抬手虚指前面不远处一处半完成的建筑，不同种族的工人正喊着号子攀援在脚手架上干的热火朝天，“议会的决议都是为了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存在的更久。热爱这座城市的人们为此自然不会提出什么怨言，生活的舒适是议会对于人们努力建设的补偿之一。”

卓尔闷着头跟在法师学徒身后走着，一直闷声不吭。两人走出码头区，几乎已经来到法师区的时候，他才点点头。

“我明白了......这或许就是人们对生命价值的理解不同。在我还是第五家族的贵族时，我也同样想着光复家族的荣光，让家族成为魔索布莱的掌控者，后来被家族除名，四处过着有了上顿便没下顿的日子时，我只想着能活下去，想吃饱。”他顿了顿，“现在来到了这里，见识了这座城市里人们所珍视的事物，我清楚我很难融入其中，但也许我也可以着手找找自己活着的意义了。”

多恩微笑着点点头，当先继续走在前面，却突然被身后的卓尔叫停了脚步。

“法师老爷，你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吗？”

狄宁暂时还没能彻底改口敬称的习惯，多恩装作没有听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相对高大很多的建筑，主体由打磨粗犷的巨大石砖堆砌而成，在墙角处用高大的原木和铆钉固定。大门处悬吊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木牌，正随着冬日的寒风摇摇晃晃个不停。

木牌上雕刻着交叉纵横的一柄长剑和一把长柄法杖，下书几个刀削斧凿的大字，颇有克莱夫阁下的风格，多恩甚至怀疑那就是老人亲自题写的。

“伊萨佣兵工会”。

......

迈步走进公会大厅，与想象中的画面不同，里面甚至称得上冷清，多恩仿佛看到了老索林酒馆每天上午生意不善时的场景。

几块几乎和石质墙壁登高的木板被钉在两人左手的方向，上面挂着大大小小的羊皮纸，其中的一些被一种短小的匕首贯穿，匕首尾部垂着形貌不同的各类装饰品。

右手边是一些矮桌和软凳，目前并没有什么人在哪里休息，按理说依照墙壁上那些委托的派出情况，整个公会是不至于这么冷清的。

多恩决定去找个行家问问，刚好，坐在正对大门的木台后的那位，还算是个熟人。

“您好，托伦阁下”年轻的法师对着这位须发棕红的矮人施了一礼，“您不是南部城邦铁匠公会的会长吗？为什么坐镇在佣兵工会呢？”

老矮人爽朗的笑笑，似乎不因为之前在会议上的小小分歧而感到不快，“我的小伙子们都去乡下度假了，刚好我也是个秘银级别的荣誉佣兵大师，这几天就在这里待着了，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接取任务。”

矮人对多恩的印象还算不错，他好奇地发问：“你怎么想起来这里了？想注册为佣兵吗？”

别说，多恩还真有这个想法，自己很快便能获取初始的进阶职业，也许向老师申请一下，也可以外出冒险了。从书中的介绍看来，注册为佣兵小队或者佣兵军团会为自己的旅行提供很大的便利。

更何况，现在要考虑到狄宁的安排，或许在外出冒险时带上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多恩向矮人会长表述了自己想要深入了解佣兵工会的诉求，对方欣然接受，并详细地开始讲解，毕竟他也闲了很久了，急需找些事打发时间。

佣兵，顾名思义，指的是一群受人雇佣而参与战斗的人。而在这片大陆上，由佣兵工会牵头并管理的佣兵行业已经发展的无比壮大，不再局限于战争、攻伐之类的任务，而是扩展到护送、采集、探索、侦查之类多样化的委托。

最少三人便可以组建佣兵小队，从铜级开始慢慢接取任务，依照完成情况逐步升级，最终一路成为银级、金级、铂金级，乃至黑钢、秘银、精金这三个阶层的大师级小队。

作为一个相对松散的组织，佣兵工会对佣兵们的管理并不严格，相对的，人们能从工会获得的也不过是更多的悬赏信息、更详尽的地图数据和抵达新城市后暂时的落脚处，但这已经足够了。

至于不同任务的分级、奖励的分成制度......老矮人拿出一卷卷协议，对照着条款，一一解释起来。

......

几个小时过去，口干舌燥的老矮人摆摆手，钻回后面的休息室找点水喝。

年轻的法师和卓尔游荡者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向对方，彼此的眼神所传达的东西他们都能理解。

那是浓重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