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大嘴当官了

    2016年6月，一辆由沈阳南下的高铁上，李大嘴悠然自得地用变调的公鸭嗓哼着李玉刚霸王别姬里的那段“爱恨就在一瞬间……”，完全不在乎周围那一束束刺向他的怒视目光。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此时的李大嘴可谓是洋洋得意，心花怒放。因为，他考上公务员了。

自从李大嘴公务员最后一关面试过了之后，李母每天晚上都要拉着李大嘴出去串门，而且聊天必定扯到自己儿子工作上。

“我儿子当官了”李母那个骄傲劲，看的脸皮向来很厚的李大嘴都有点不好意思，心说你就不能低调一点，公务员也分很多种的，人家那种领导级别的才是官好吧。不过更让李大嘴佩服的是，那些邻里仿佛比李母还要高兴“哎呀，这娃儿有出息咾”“她婶，你可真是好福气奥”“我老早就看这娃娃有出息，每次见我都姨姨长姨姨短的，老姐你可得请客让大家高兴一下的呀”

哼，高兴个屁。一个乡镇公务员，放在古代也就是县衙公堂上拿着大棒子喊威武那种货色，一万年也熬不上个官。邻居的心里愤愤不平。

其实李大嘴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已经28岁了，按照国家现在大力提拔年轻干部的潮流，等自己熬出点资历来，早就超龄了，连一个副科也别想提，真的就是一辈子是个跑腿的命。

然而李大嘴还是高兴，对于一个失业半年多的人来说，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何况是一个铁饭碗。

李大嘴老家是山东临沂的，后来山东那边闹饥荒，很多山东人都北上谋生，就是所谓的闯关东了。李大嘴爸妈也赶着闯关潮的小尾巴去了辽宁，李大嘴那时候还小，就留在了临沂老家，跟着他的爷爷奶奶生活。后来李大嘴毕业之后也去了辽宁，这样算来，李大嘴算是半个东北人吧。

李大嘴也是万千普通80后小青年中的一员，当年听从父母之命，为了毕业之后好找工作学了当时很火的冶金专业，大学毕业之后顺利进了辽宁营口的一个钢铁厂。

本来招聘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什么底薪加绩效加奖金一个月五六千，什么行政和技术双通道助你快速升职，什么只要你够优秀做出了大贡献就可以给你分股份以示奖励，到时候你就从打工的摇身一变成了公司股东之一了，到时候就是给自己打工的老板了。

来了之后全是屁话。

首先你要实习一年，实习期只有每月基本工资两千，其他啥也没有。然后让你去最苦最累的岗位上，不是李大嘴矫情，是真的最苦最累，连临时工都不愿意干的活，让你刚毕业的大学生干。

不到一年，来的大学生基本都扛不住，辞职走人了。指标空出来，人家继续招聘新的应届大学生享受当地政府的补助政策。最主要的是，新招聘的人只有基本工资拿。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应届大学生更廉价的劳动力么？

不要指望实习期满了你就能换一个好点的岗位，人家公司领导说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空闲岗位。你要是能找到人愿意跟你这最苦最累的岗位换，那领导也不会说啥，但是这种好人反正李大嘴是没碰上过。

实习期满了之后，说好的基本工资3600，结果领导又说了，基本工资一年长400，涨到3600封顶。李大嘴掰着指头算了算，合着还得干四年才能拿到当初宣传的基本工资三千六。

说好的绩效好几千，结果领导说，现在效益不好绩效取消。

“那，那奖金总该有吧？”李大嘴满怀期待。

“有！年终奖一年两千！”

“过年双倍工资呢？”李大嘴不死心。

“两千的年终奖就是双倍工资！”

噗，李大嘴差点没把肺给喷出来。

李大嘴在最苦最累的岗位上坚持了四年，一是家里没背景辞职了也不好找工作，二是李大嘴家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要养家糊口，压力山大辞职不起啊。

原本李大嘴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匍匐一生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不是买彩票中奖，也不是来了个土豪说李大嘴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而是李大嘴的厂子出事了。

那话咋说的来，要想主角当的好，就要运气差到爆。钢铁厂煤气泄漏，李大嘴和他的两个同事没能跑出来。结果就是三个人被送到医院，另外俩没能醒过来，独活了一个李大嘴。

李大嘴活过来了，可谓是凭白捡了一条命。然而钢铁厂不但没有补偿他的意思，反而诬陷说他们仨违规操作致使煤气泄漏，不但威胁到全场职工的生命安全，而且给公司造成极大损失，要追究他的责任，并且暗示说只要李大嘴主动辞职，就可以不再追究。

这尼玛是个啥世道啊，李大嘴愤懑不已。然而人家大公司大企业，有自己专门的律师团队，你一个小屁民还想跟人家一个大企业打官司？笑话！

那话咋说的来着？宁惹政府不犯有钱人。惹了政府你空闲了可以去上上访，beijing玩一圈之后你老家乡政府还的乖乖去beijing把你接回来。惹恼了人家有钱人，人家老板分分钟让你消失有没有。

于是李大嘴辞职了，然后，女朋友也分了。

不过最让李大嘴愤愤不平的倒不是工作丢了，而是交往一年多的女朋友连小手都还没摸过呢，说没就没了。可怜李大嘴当初分期付款给小蹄子买的苹果八，人都没了他还的继续月月还贷款。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七八啊，李大嘴仰天一声叹。不过李大嘴对自己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他的啊q精神，说好听点是乐天派，说不好听点那就是没心没肺的傻蛋一个。李大嘴很快就把心态调节好了。

孤家寡人的李大嘴一身轻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嘛。没有工作干啥呢？不然考个公务员试试吧。

于是李大嘴一边准备公考一边到处游玩。之前上学时候没钱出去玩，工作之后没有时间出去玩，现在好了，有个两三万的小存款，又没啥事干，李大嘴还真去了不少地方。当然，就李大嘴那点存款只能选择穷游。

李大嘴去山东爬泰山的时候碰上一个瞎眼的算命先生，那老头留着一捏山羊胡，还真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不过李大嘴从来不信这个，作为党辛辛苦苦培养的新世纪四有好青年，李大嘴最鄙视的就是封建迷信。

主要是李大嘴看那个山羊胡眼睛瞎了，还带着个穿红衣服七八岁的小姑娘，很是可怜，就坐下来打算照顾一下他们生意。

“施主，我观你印堂发黑，头顶黑气缭绕，恐怕会有血光之灾……”山羊胡一见有肥羊坐下，赶紧一把拉住李大嘴的手，深怕他后悔了起身走人。

李大嘴怒了：老东西，我是看你可怜出来照顾一下你的生意，你随便编排一点好听的意思一下也就算了，谁它玛让你说这个的，找不自在呢。李大嘴有心让他出丑，呵呵冷笑着说道：“大师，你先算算我今年多少岁了吧！”

“哼，俺这是玄渡有缘人。恁既然不信俺的命理之术，俺还不稀得给您算来。”山羊胡一着急，山东土话都蹦出来了。

“哈哈，大师，我看你是算不出来吧？”李大嘴低头看了看还在紧紧攥着自己双手的山羊胡，继续打趣道，“现在都是21世纪了，哪还有人相信算命的。大师是不是已经很久没开张了？”

山羊胡一看碰上硬茬子了，不好糊弄，伸手把算命的牌子收起来，争辩道：“老夫明达紫薇，贯通阴阳，轻易不给人相命。今天心情好才想送你一卦，没想到好心碰到驴肝肺。”

“爷爷，我饿了，咱都两天没吃东西了，你啥时候能给我买馍馍吃啊”一边的小女孩拉着山羊胡的衣角突然哭道。

我去，这算啥，苦肉计？李大嘴一看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小姑娘的哭声给吸引过来了，自己杵在一老一小面前就像欺人恶霸一样，李大嘴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赶紧说道：“怕了你们了，你就帮我算算我今后的发展方向吧，看看我应该往哪方面努力。”

“啥？方向？奥，往南。你是大林木命，利在南方。”山羊胡掰着手指掐了几下之后一本正经的说道。

噗，李大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根本没法沟通嘛！

“多少钱？”李大嘴直接来实在的。

“五十”这方面，山羊胡也很干脆。

“这么贵？算了，给，一百，找我五十”李大嘴把钱递过去。

山羊胡接过钱塞进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恋恋不舍的交给李大嘴。那可怜的小眼神，搞得就跟杨白劳眼看着自己大闺女被黄世仁给抢走了似得。

李大嘴把钱揣进兜里边走边思考人生：南方？辽宁的南方不就是山东么？好吧，我就报考山东的公务员考试吧。

不对，娘的，你们不是两天没钱吃东西了么？哪有钱给我找零？李大嘴脑子难得灵光一闪。

李大嘴赶紧回头在人群中搜索，远远的却看见山羊胡俩人上了公交，小姑娘手里还捏着个大鸡腿吃的津津有味。小姑娘看见李大嘴之后还得意的扬了扬手里的鸡腿。

得了便宜还卖乖？本来李大嘴还觉得这小姑娘粉嘟嘟很可爱像故事中的小红帽，尼玛，这是小红帽么？这是狼外婆吧。

最让李大嘴窝火的是，李大嘴拿着那五十块钱在肯德基吃薯条的时候差点没被人家的保安打断腿，原来山羊胡找给他的是假币。

山羊胡，你个损色，生儿子没屁眼，老子记住你了，李大嘴愤愤的想到。

李大嘴四月份的公务员全国统考报名山东，结果第一轮笔试就被刷下来了，跟刚从学校出来的应届毕业生一比，李大嘴这种已经工作两年的‘潦倒汉’连个渣都算不上。想想也是，山东是个人口大省，教育也是全国一流的，学生个个都是考试高手，你一个天天就知道打游戏的渣渣也想跟人家竞争？趁早洗洗睡吧。

既然公务员考试没考上，那就干脆彻底放松一下吧。继续穷游去。李大嘴倒是看得开。

不看得开能咋的？学人家小娘们去跳楼啊？那不是傻x么！李大嘴也很无奈。

那啥，泰山爬完了去太行山看看吧。听说依托在太行山脉的河北邢台有很多国家级4a景区，那就去邢台。

结果李大嘴在去邢台的火车上看见满车厢都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这时候也不是放假时间吧？一问才知道，邢台招公务员，他们都是去报名考试的。

原来河北今年没有参加公务员全国统考，而是自己单独选了一个时间。

我擦，既然都来了，咱也试试。李大嘴一路尾随他们去了。

结果大家已经知道了。

用李大嘴的话说，那是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披荆斩棘杀的别人片甲不留。

用别的考生的话说，李大嘴那就是走了狗屎运。

用李母的话说，那就是，俺儿子天生就是当官的命。

总之一句话，李大嘴考上公务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