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水鬼传闻

结案报告会开了一上午。秦风揉着太阳穴走出会议室，外面走廊里，小王拄着拐杖蹦跳着凑过来。

“头儿，听说陈永强全撂了，连省里那几个领导都供出来了。纪委已经介入，这下要大地震了。”

“依法办事而已。”秦风看了眼他腿上的石膏，“拆了？”

“下周拆。秦队，咱们组这次立大功，能放几天假吧？我女朋友念叨好久了，说要去海边。”

“放三天，轮休。但值班表照旧，手机保持畅通。”秦风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老李呢？”

“去医院复查了，他那老胃病又犯了。林法医在解剖室，说有个溺水的案子要复查。苏晴在技术科盯着系统升级，说咱们那个AI要整合到市局大系统里，以后全局都能用。”小王顿了顿，“秦雨在楼下靶场，他枪法真准，天生当警察的料。”

秦风点头，正要回办公室，手机响了。是临江西郊的南湖派出所所长打来的，语气焦急：

“秦队，出事了。南湖这两天淹死两个人，都是年轻男性，死法一模一样——半夜在湖边夜钓，第二天早上发现漂在湖面上，浑身湿透，但没挣扎痕迹。可怪的是，两人身上都缠着水草，脚踝上有淤青，像是被什么抓住拖下水淹死的。更邪门的是，有村民说，看见湖里有白影，像女人，在水下飘。”

“溺水案该归派出所和消防管，怎么找我们？”

“因为十年前，南湖淹死过一个女人，也是半夜，也是这么死的。当时定性为意外，但家属一直闹，说是谋杀。现在又出类似的事，村民都传是水鬼索命，人心惶惶。我们查了两天，没线索，只能求援了。”

“水鬼索命……”秦风皱眉，“把资料发过来，我带人去看看。”

“谢谢秦队！我马上发！”

资料很快传来。南湖是临江最大的天然湖泊，位于西郊山区，风景好，平时很多市民去钓鱼、露营。最近淹死的两个死者：第一个叫张浩，二十五岁，程序员，上周五晚上独自去夜钓，周六早上被晨练的人发现浮在湖心亭附近。第二个叫刘伟，二十八岁，健身教练，昨晚去的，今早发现浮在同一位置。两人都未婚，独居，没有仇家，尸检显示是溺水死亡，但肺部水量异常少，像是一入水就窒息了。

“像被吓死的，或者突然失去意识。”林瑶看过尸检报告后说，“但两人身体都健康，没心脏病史。而且脚踝的淤青，形状很奇怪，不像是水草缠的，倒像是……手印。”

“手印？”

“对，五指的压痕，很清晰。但力度分布均匀，不像活人抓的——活人抓的话，拇指和食指力度会更大。这个像是……机械固定的痕迹。”

秦风看着照片。淤青是紫黑色的，环绕脚踝一圈，确实像被什么箍住了。

“系统，分析淤青形态，匹配可能工具。”

【正在分析……匹配数据库……淤青形态与工业用软管钳、捕兽夹、手铐等环形约束工具相似度较高。但边缘有细微齿痕，疑似某种带锯齿的工具。根据压力和角度模拟，工具宽度约3厘米，材质较硬，表面有防滑纹路。】

“像是某种特制脚镣。”秦风沉思，“凶手用工具固定死者脚踝，拖入水中溺死。但为什么要选在半夜，在湖边？而且模仿十年前的案子？”

“十年前的死者叫王芳，二十二岁，女，大学生，暑假在湖边做兼职导游。也是半夜淹死，脚踝有类似淤青，但当时法医认为是水草缠绕造成，没细查。”林瑶调出旧案档案，“家属一直上访，说王芳会游泳，不可能溺水，肯定是被人害的。但当时没证据，不了了之。”

“十年后，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地点。”秦风合上文件夹，“不是水鬼，是人祸。而且，凶手在纪念，或者挑衅。”

“纪念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和王芳有关。查王芳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当年和她有矛盾的人。还有，查张浩和刘伟，看他们和王芳有没有关联。”

“已经在查了。苏晴说，王芳当年有个男朋友，叫陈明，是南湖度假村的保安。王芳死后，陈明辞职了，不知去向。张浩和刘伟，

和苏晴初步比对，没有直接关联。但他们都是‘临江夜钓论坛’的会员，经常在网上约伴夜钓。”

“陈明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苏晴查到，他有个弟弟叫陈亮，现在在南湖开民宿，叫‘湖畔人家’。要不要去看看？”

“去。老李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楼下。”

“叫他，还有秦雨，一起去南湖。林瑶，你准备下现场勘查设备。小王，你留守，协调信息。”

“我也想去！”小王抗议。

“腿好了再说。”

一小时后，两辆车驶向西郊。秦雨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景，有些出神。

“第一次出现场？”秦风从后视镜看他。

“嗯。在瑞士，陈国华只让我在实验室，不让我外出。”秦雨顿了顿，“秦风，你说，人为什么会杀人？”

“很多原因。钱，情，仇，或者……就为了杀人而杀人。”秦风握着方向盘，“但这个案子，感觉不一样。十年，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地点。凶手在传递某种信息。”

“也许他是在赎罪。”秦雨轻声说，“或者，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南湖到了。湖水碧绿，周围群山环绕，确实很美。湖畔人家是栋三层小楼，木质结构，挂着红灯笼。老板陈亮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微胖，笑容憨厚，正在院子里晒床单。

“警察同志，欢迎欢迎。是为了湖里那事吧？唉，这两天闹得，客人都不敢来了。”陈亮递烟，秦风摆摆手。

“陈老板，你哥哥陈明，现在在哪？”

陈亮笑容一僵：“我哥？他……他十年前就走了，去了外地，再没联系。”

“有他联系方式吗？”

“没有。他换了手机号，也不跟家里联系。我爸去世他都没回来。”陈亮叹气，“我知道你们想问王芳的事。但我哥跟她分手都半年了，她死的时候，我哥在度假村值夜班，有不在场证明。警察查过的。”

“你哥和王芳为什么分手？”

“性格不合呗。王芳是大学生，心高，我哥是保安，没文化。处久了就有矛盾。”陈亮眼神闪烁，“不过，王芳她……她后来跟了别人，是个有钱人，开奔驰的。我哥受不了，就分了。”

“那个有钱人是谁？”

“不知道。就见过一次，四十多岁，戴金表，开黑色奔驰，车牌尾号好像是三个8。王芳上了他的车，再没回来。第二天就……死了。”

三个8。陈永强的车就是三个8。但十年前，陈永强还没发迹，开不起奔驰。

“车牌记得清吗？”

“记不清了，就记得是临A开头，后面三个8。当时我还跟我哥说，这车牌牛，肯定是大人物。”

秦风记下，又问：“最近湖里死人，你听说什么传闻吗？”

陈亮压低声音：“村民都说，是王芳变成水鬼，找替身。不然怎么会死在同一地方，连淤青都一样？但我不信。我哥说，王芳是个好姑娘，不会害人。要我说，是当年害她的人，又出来作恶了。”

“你哥这么说过？”

“嗯。他走之前，喝醉了，哭着说‘芳子，哥一定给你报仇’。我以为他说醉话，没想到……”陈亮摇头，“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还王芳一个公道。也让我哥……能回来。”

离开民宿，秦风对老李说：“查临A·888的奔驰，十年前的车主是谁。还有，查王芳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看她死前和谁联系密切。”

“明白。”

秦雨站在湖边，看着湖水。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很安静。

“秦风，如果凶手真是陈明，他会藏在哪？”

“可能就在附近，看着这一切。”秦风环顾四周，湖边有几栋房子，远处是度假村，更远处是山林，“十年，他一直在等机会。现在，他开始行动了。”

“那他为什么杀张浩和刘伟？他们和王芳有什么关系？”

“也许没关系，只是随机选的。或者，他们有什么共同点，触动了凶手。”秦

风看向湖心亭，“去那儿看看。”

划船到湖心亭。这是座木质小亭子，柱子上刻满了“到此一游”之类的涂鸦。秦风仔细检查，在一根柱子的底部，发现一行小字，用刀刻的：“芳，十年了，我还在等。”

字迹很旧，但还能看清。

“是陈明刻的。”秦雨蹲下看，“他每年都来？”

“可能。”秦风拍照取证，“林瑶，检查亭子周围水下，看有没有异常。”

林瑶穿上潜水服下水。几分钟后，她浮上来，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个生锈的铁环，连着条铁链，链子另一头沉在水底。

“下面有东西，像是……笼子。”

秦风也下水。湖底四五米深，能见度低。打开水下照明灯，看到个锈蚀的铁笼，半人高，门开着，里面有些白骨——是动物骨头，但其中混着一截人类指骨。

“是囚笼。”秦风浮上来，对老李说，“叫打捞队，把笼子捞上来。另外，通知法医，湖底有骸骨。”

打捞队很快赶到。铁笼捞上来，里面除了动物骨头，还有具完整的人类骸骨，被铁链锁着，蜷缩在笼底。骸骨身上缠着破烂的红色布料，像条裙子。

“是王芳？”林瑶震惊。

“不，王芳的尸体当年火化了，骨灰在家。”秦风看着骸骨，“这是另一个人。女性，二十岁左右，死了至少十年以上。”

“那这是谁？”

“查十年前南湖附近的失踪人口，年轻女性。”秦风看向陈亮的民宿，“看来，陈明隐瞒了很多事。”

回到岸边，陈亮看到骸骨，脸色煞白，瘫坐在地。

“这……这是什么……”

“陈老板，你哥在湖底藏了个人，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陈亮哭了，“我哥他……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哥和王芳分手后，有没有带别的女孩回来？”

“有……有一个，叫小红的，十七八岁，是他在城里打工认识的。但那女孩来了几天就走了，说是回老家了。难道……”

“就是她。”秦风看着骸骨，“你哥杀了她，藏在湖底。王芳可能发现了，也被灭口。但王芳的尸体被发现了，小红没有。你哥伪造了不在场证明，逃走了。十年后，他回来，开始杀人纪念，或者……继续他的罪行。”

“他疯了……他疯了……”陈亮喃喃道。

“他没疯，他很清醒。”秦风看着湖面，“他在等一个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手机响了，是苏晴。

“秦队，查到了。临A·888的奔驰，十年前的车主叫赵建国，是南湖度假村的老板。但赵建国五年前移民了，车也卖了。另外，我比对了张浩和刘伟，他们有个共同点——都在网上发过侮辱女性的言论，特别是关于‘湖中女鬼’的，说那是‘活该’‘自己作死’。王芳的帖子里，也有人这么骂过，ID就是他们俩。”

“所以陈明是在惩罚侮辱王芳的人。”秦风明白了，“他在替王芳报仇。但小红呢？小红做错了什么？”

“我查了当年的失踪人口，有个叫李红的女孩，十八岁，外来打工妹，失踪时间在王芳死前三个月。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南湖度假村。报案人是她同乡，说李红在度假村当服务员，和保安谈恋爱，后来不见了。保安的名字是——陈明。”

“陈明杀了李红，因为感情纠纷。王芳发现，也遇害。十年后，陈明回来，开始清除那些侮辱王芳的人。”秦风深吸一口气，“他现在一定在附近看着我们。他会继续杀人，直到被抓，或者直到他认为仇报完了。”

“怎么抓他？南湖这么大，他随便往山里一钻，找不到的。”

“他会自己出现的。”秦风看向湖心亭，“因为他的仪式还没完成。他要在王芳忌日那天，在同一个地方，杀最后一个人。那天是什么时候？”

“明天。3月18日，王芳的忌日。”

“那就在那儿等他。”秦风看向远方，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血色。

而山林深处，一双眼睛，正静静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