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余烬复燃

中纪委专案组驻地，省城西郊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秦风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窗外是阴沉的天空，雨点敲打着玻璃。桌上摊着李厅长留下的笔记本，旁边是林瑶整理的验尸报告、资金流水、通讯记录，厚厚一摞。

笔记本的名单上共有三十七人，用红笔划掉十七个（已死或已抓），还剩二十人。其中六人在海外，十四人在国内。国内的十四人中，有五个是退休官员，四个是国企高管，三个是学术界人士，两个是……现任副省级领导。

秦风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赵永明，省政法委书记；孙建国，省政协副**。后面备注着“樱花会顾问，分管协调与保护”。

门被敲响，老李端着两杯咖啡进来。

“秦队，查到了。赵永明有个习惯，每周三下午去省医院做理疗，说是腰椎间盘突出。但根据医院的记录，他做的是干细胞注射，抗衰老治疗。主治医生是明德医院派来的专家，就是松本一郎的徒弟。”

“孙建国呢？”

“孙建国更隐蔽。他儿子在美国开公司，主要业务是生物科技，去年刚拿到FDA批文，研发一种‘端粒酶激活剂’，号称能延缓细胞衰老。投资方是日本三井财团，实际控制人是中村家族的基金。”

秦风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长生药……他们真的在研究这个。用权力和金钱开路，用活人做实验，就为了多活几年。”

“名单上其他人也在查。那三个学术界人士，都是生命科学领域的权威，发表过不少关于抗衰老的论文，但实验数据来源可疑。四个国企高管，所在企业都有和日本企业的合作项目，涉及技术转让，很可能泄露了国家机密。”

“海外那六个呢？”

“两个在美国，两个在日本，一个在瑞士，一个在澳大利亚。都已经上了红通名单，但引渡需要时间。”老李顿了顿，“秦队，这些人的关系网太深了，动一个，会牵出一串。上面压力很大，有领导打招呼，说要注意影响，维护稳定。”

“稳定？”秦风放下咖啡杯，“让这些人继续在位置上，才是最大的不稳定。老李，帮我约赵永明和孙建国，就说中纪委有事情需要他们配合说明。”

“以什么名义？”

“就说是关于李厅长自杀案的补充调查，请他们协助了解情况。”

“他们会来吗？”

“会。他们心虚，一定会来探口风。”秦风看着窗外，“而且，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

“顾文轩的研究笔记。中村次郎临死前说，笔记里有关键数据，能推进他们的研究。我用这个当饵，钓他们上钩。”

老李点头离开。秦风继续翻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笔迹和李厅长不同，更老练：

“夜枭已死，樱花不谢。名单可弃，种子不灭。长生之道，在血在骨。顾氏女，钥也。秦风，尔父之债，当由尔偿。中秋月圆，西山之巅，以笔记换命。勿报官，勿带人，否则顾氏女死。——樱花会理事会”

中秋节，还有七天。西山，是临江最高的山，山顶有座废弃的道观。

秦风握紧纸条。顾雨薇在国安的安全屋，对方怎么知道？除非国安内部也有他们的人。

他立即联系顾雨薇的保护小组。组长说一切正常，顾雨薇在看书，没有异常。

“加强警戒。另外，查一下你们组里每个人的背景，特别是最近和外界联系情况。”

“秦处，出什么事了？”

“别问，照做。”

挂了电话，秦风在办公室踱步。对方知道顾雨薇的位置，知道笔记在他手里，还知道他父亲的事。这个“理事会”，应该是“樱花会”真正的决策层，中村次郎、李厅长都只是执行者。

手机震了，是陌生号码。秦风接起。

“秦警官，笔记好看吗？”是个年轻的女声，很柔，但透着冷意。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樱’。理事会的信使。”对方轻笑，“中秋之夜，西山老君观，子时。带真笔记来，我们放顾雨薇。别耍花样，你父亲怎么死的，你清楚。”

“我怎么知道顾雨薇还活着？”

电话那头传来顾雨薇的声音，很微弱：“秦风，别来……他们……”

啪的一声，像是耳光，然后顾雨薇的呜咽。

“听到了？她还活着。但如果你不配合，或者带警察来，下次你听到的就是她的遗言了。”电话挂了。

秦风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他立即联系国安，请求定位刚才的电话。但对方用了多层跳转，最后信号消失在公海。

“秦队，赵永明和孙建国答应了。”老李推门进来，“明天下午三点，省纪委谈话室。但赵永明要求律师在场，孙建国说要带秘书。”

“让他们带。正好一网打尽。”秦风看了眼时间，“老李，准备一下，明天谈话，我主问，你记录。林瑶做技术支援，监控他们的微表情和生理指标。”

“明白。但秦队，刚才技侦截获一段加密通讯，是赵永明办公室打出去的，接收方是日本。内容破译了，只有一句话：‘秦风已上钩，中秋收网。’”

秦风冷笑：“他们也等不及了。那就看看，谁是鱼，谁是钩。”

第二天下午三点，省纪委谈话室。赵永明先到，六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山装，很有派头。律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提着公文包。

孙建国稍晚，有点发福，笑容和蔼，像个老好人。秘书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很干练。

秦风和老李坐在对面，林瑶在隔壁观察室。

“赵书记，孙**，感谢二位配合。”秦风打开录音笔，“关于李厅长自杀案，有些情况需要向二位了解。李厅长生前和二位有工作往来吗？”

赵永明：“当然有。公安工作归政法委指导，我和李厅长经常开会。他是个好同志，可惜了。”

孙建国：“我在政协，和公安接触不多。但李厅长为人正派，工作能力强，我们都很敬重他。”

“李厅长涉嫌参与一个叫‘樱花会’的组织，二位听说过吗？”

两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

赵永明：“樱花会？没听过。是民间团体？”

孙建国：“我倒是听说过，好像是中日文化交流的组织。这和李厅长有什么关系？”

秦风把笔记本复印件推过去：“这是李厅长的遗物，里面记录了一些事情。二位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名字？”

赵永明翻看，手开始发抖。孙建国勉强保持镇定，但额角有汗。

“这……这是诬陷！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中村次郎，也没拿过日本人的钱！”赵永明激动。

“赵书记，别急。”孙建国按住他，“秦警官，这些东西来历不明，不能作为证据。而且，李厅长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但松本一郎还活着，他交代了很多事。”秦风盯着他们，“包括二位每周

接受干细胞治疗，用的是日本提供的技术和资金。还有，二位的子女在海外，都和日本企业有深度合作。这些，需要解释吗？”

谈话室陷入死寂。律师想说话，但被赵永明制止。

“秦警官，你到底想怎么样？”赵永明声音低沉。

“我要名单。‘樱花会’理事会成员的名单，以及所有实验的完整记录。还有，顾雨薇教授在哪？”

“我们不知道什么理事会，也不知道顾雨薇。”孙建国摇头，“秦警官，你被误导了。李厅长是自杀，可能精神有问题，胡乱写的这些东西。你不能凭这个就怀疑我们。”

“那这个呢？”秦风播放了一段录音，是李厅长自杀前和某个人的通话，声音处理过，但能听出内容：

“老赵，老孙，事情败露了。秦风拿到了笔记本，必须除掉他。中秋西山，设局，一了百了。顾雨薇在我们手里，他一定会来。这次，不能再失手了。”

赵永明和孙建国面如死灰。

“这是伪造的！”赵永明站起来，“我要告你诬陷！”

“坐下。”秦风声音不大，但充满压迫感，“赵书记，孙**，自首吧。把知道的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否则，等我们查实，就是死刑。”

长时间的沉默。赵永明瘫在椅子上，孙建国擦着汗。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赵永明终于开口，“年轻时犯了错误，被他们抓住把柄。这些年，我们提供了些方便，但没害过人。长生药的事，我们只是投资，具体实验不清楚。”

“理事会都有谁？”

“不知道。我们只是外围，没资格进理事会。联系我们的，是个叫‘樱’的女人，日本人，很年轻，但心狠手辣。顾雨薇就是她抓的，说要换笔记。”

“她在哪？”

“不知道。每次都是她联系我们，用加密电话，号码每次都不一样。”

秦风示意老李记录。“实验记录在哪？”

“在明德医院地下实验室，但松本一郎被捕后，可能转移了。‘樱’说中秋之后，会销毁所有证据，让我们做好准备，随时撤离。”

“撤离去哪？”

“日本，或者南美。他们已经安排了护照和身份。”

秦风合上笔记本：“今天谈的，不要告诉任何人。回去正常上班，等我们通知。如果‘樱’联系你们，立即汇报。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两人连连点头，狼狈离开。

谈话室安静下来。老李叹气：“秦队，他们会配合吗？”

“不会。他们会跑。”秦风起身，“通知边控，限制他们出境。另外，监视他们的家人，防止转移资产。林瑶，查那个‘樱’的身份，日本籍，年轻女性，能指挥中村次郎和松本一郎，背景不简单。”

“已经在查了。但日本那边不配合，说没有这个人。”

秦风走到窗前。雨还在下，天色昏暗。

中秋，还有六天。

西山之巅，将是最后的对决。

而这次，他必须赢。

为了父亲，为了顾雨薇，也为了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

手机震了，是“樱”发来的短信：

“秦警官，谈话愉快吗？提醒你，赵永明和孙建国只是小角色。理事会的人，你一个都动不了。中秋之夜，西山老君观，不见不散。记得，一个人来。多一个人，顾雨薇死，笔记也会公开——到时候，名单上所有人的后代，都会知道父辈的罪行。你说，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