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暴虐

族长的大屋是一幢圆形建筑，里面极为空旷，每一层都有四五米高，长长的竹梯斜架在大厅正中，通向二楼，然后从头顶横架过去，之字形升上楼顶。

楼宇一层层围着栏杆，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站在屋内，连火把的光线都照不到大屋的穹顶，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渺小起来。

王剑毒性一去，伤势愈合极快，说话时虽然还偶尔冒出“嘶嘶”的杂音，但精神已经恢复如初。

作为在场修为最高的人，他当仁不让地带头走在最前面——阿妮桑倒是懂一点巫术，可惜也仅仅就是入门，比喵喵喵的水平高不到哪去。

不过，听着身后竹梯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王剑恨不得回过头去去在符强和喵喵喵的脑门上狠凿几个栗子。

连一点轻身功夫都不会，楼上就算都是死人也被他吵醒了。

王剑握着巡狩，小心翼翼地走过长梯，用了十几分钟才爬到顶楼。

众人举着火把跟在后面，底下两屋的房间都黑沉沉毫无声息。靠近顶上亮着灯火的屋子，大伙都不由放慢了脚步，心头绷紧。

王剑示意众人停住脚步，然后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

一缕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房间内一个女子临门而坐。

她并着膝，跪坐在一张竹席上。乌亮的长发盘起，发髻上戴着漂亮而繁复的银饰，一片片精美而小巧的银叶子垂在额头，微笑地看着门外。

灯光来自女子身旁的油灯，盏内的灯油已经不多，盏旁的灯光只有黄豆大小。

那女子五官秀美，只是眉心有一朵花朵形状的印记、两颊多了一道细细的花瓣形图案连成的红线，从肩后一直延伸到眼梢，多了一股蛮荒的气息。

除此之外，眉眼与城市中的美妇并没有太多差异。

那女子笑容极美，衬着发上华丽的银饰，就像是盛装待嫁的新娘，娇艳如花。但落在王剑眼里，心头只有阴森的寒意。

戴着盛美银饰的女子身上一丝不挂。一条长蛇盘绕在她雪白的胴体上，青黑的蛇体带着剧毒的花纹、从她肩头绕过，蛇口咬在美妇咽喉要害。

“嘣”的一声，一支光箭从王剑手中的巡狩上射出，穿透了青黑色的蛇腹。

光箭并没有射中蛇彝女子，但强劲的力道穿透蛇腹，带得她身体一晃，缓缓向后倒去。那条蛇一动不动盘在她身上，显然在中箭前就已经死透了。

王剑的眉梢挑了起来。随着那具胴体的倒下，大量的血液从美妇身上的所有窍穴中不疾不徐地淌出。不一会，漆黑的血液就流了一地。

显然，这美妇是被毒蛇咬死。然而她脸上莫名的笑容，在微弱的灯光下愈发诡异。

“啊——！”阿妮桑一声惨叫，冲了过来，扑倒在美妇身上用苗语不住地哭喊着。

看样子，这应该就是她所说的那个好姐妹了……

灯盏边缘微弱的火焰，照出屋内隐隐约约的轮廓。王剑朝后伸出手，嘶哑着喉咙道：“火把！”

符强连忙把手中的火把递过来，王剑举起火把往房内一照，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看完整个房间，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整个顶楼的房间完全是打通的，形成一个圆环状的空间。就在一幢屋内，至少陈列着五十具裸尸。

众人这才知道，符强说的花苗女子颇具姿色之语确实不假。

这些花苗女子年龄从刚开始发育的少女，到丰满成熟的妇人，一个个皮肤白嫩、姿容秀丽，显然是被特意挑选出来的美貌女子。

她们被聚在大屋中，被凶手肆无忌惮地yin辱之后，再一一虐杀。

以门口那具艳尸为中心，左侧，十余名花苗女子被摆成环形。她们赤裸着南疆女子独有的白滑肉体跪伏在地，将赤裸的臀部朝向圆环中央。

圆环中间是一个花苗美妇，她身份似乎最高贵，所受的yin虐也最多，全身一片狼藉。

但诡异的是，在遭受了这样的残虐之后，每具女尸脸上都带着莫名的笑容，似乎对身体所受的痛楚一无所知。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王剑抚住脖颈的伤口，用嘶哑而低微的声音打破沉默，“这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凶手把奸杀的蛇彝女子摆成这样的姿势，必定有某种理由。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理由。

符强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像铁锈一样干涩，“这里的事咱们最好别管。还是赶紧走，免得惹麻烦。”

王剑道：“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都说出来。”

几人都看着符强，这个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花花公子咬了咬牙，“这像是黑苗干的。”

听到黑苗这两个字，伏在尸体上嚎啕大哭的阿妮桑猛地顿了一下，随即收敛了哭声，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黑苗在十万大山的最南边，我也没去过。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巫术，据说每次行法都要拿活人献祭。他们的首领叫黑巫王，南疆的蛮族都说他能驱使鬼神，吞食日月。”符强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往前走，大半村寨都听黑苗的号令。在南荒，黑巫王的话比什么都管用。以前有几个村子起来反抗，结果整个村子都被黑苗的人屠了，族长还被做成鬼奴，人都死了，还被黑巫王役使。”

喵喵喵小声嘀咕道：“什么鬼王？哪有这样害人的！”

符强咧了咧嘴，似乎想笑，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有一些失控。

“我这都是听人说的。南荒人性子直，仇杀也厉害。两个村子互相仇杀，把整座村寨屠掉的事也不少。有的村子打不过，把村子搬到深山，炼邪术复仇，恩怨能延续几百年也化解不开。咱们过路人，犯不着搅到他们的仇杀里去。”

王剑看过众人的神色，虽然两人都愤愤不平，但是依旧面有惧意。这也怪不得他们，实在是今晚看到的一切太过诡异。

他咳了一声，嘶声道：“符强说的没错，南荒人之间的仇杀，咱们这些外人……”

忽然楼下传来了一声嘶鸣“嗯啊——嗯啊——”

煤球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叫声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