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九章 这就是你说的祖训

古代一炷香的时间，其实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寺庙里的香，一炷香约半个小时；另一种是更夫用来计时的更香，大概一个小时。

江湖人算时间，通常用更香。

玄手一脉的人拿出来的是安神香，香味浓郁，但是燃烧的时间更短。

不过，这香里带着安抚情绪的作用，看样子是专门为了让赌斗双方稍微冷静一下，才准备的东西。

至于说，我们双方在分出输赢之后，会不会有人赖账？

我还真不敢保证。

我以前不是没见过江湖赌斗，但是，跟眼前这场赌斗差得太远了。

江湖人喜欢用赌斗解决恩怨，是因为江湖上有一套完整的赌斗规则。

江湖擂台赌斗，向来是立擂为凭、拳脚定输赢，绿林同道、四方武人聚于一处，凭真本事分高下、赌彩头，规矩铁硬，半分乱不得。

先搭三丈见方的高台，铺青毡、立旗幡，擂主自报门户名号，摆下金银宝货、兵刃秘籍等彩头；台下看客与江湖人可择擂主或挑战者押注，由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靠谱镖局或帮-会做公证中人，彩头银钱先入公柜、立据为证，严禁事后赖账；

比武之时，徒手则只论拳脚兵刃，不许藏-毒、不许放暗箭、不许背后偷袭，更不得伤及台下看客；挑战者需通名报姓、光明上台，不得遮面藏头。胜负判定极是分明：挑战者跌下擂台、倒地不起或是亲口认输，便算落败。若双方自愿签下生死状，台上死伤各安天命，官府不究、江湖不寻仇；未签生死状则必须点到即止，伤人性命便是坏了江湖根本，会被同道群起唾弃；

赌斗只论当场输赢，事后不得挟私报复，中人当场验胜负、分彩头。敢赖账、耍阴招者，轻则废去武功，重则被江湖除名。这擂台赌的是拳脚功夫，赌的也是江湖信义，赢要敞亮，输要磊落，方算是真正的好汉。

可是，我们眼前的这场较量，既没有观众，也没有中间人，最后谁能保证赌斗的公平？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玄手弟子再次确认双方都没有停手的打算之后，才点头道：“既然双方没有异议，请鬼神评判吧！”

林晚卿、李长老、王墨玄与玄手男子同时走到断怨台石碑前，各自取出一脉信物：林晚卿捧着药箱中的先祖牌位，李长老托着黑色丹瓶，王墨玄解下黑袍上的符咒令牌，玄手男子拿出一枚精巧的铜制器械。

四人将信物按四方方位摆放，同时躬身，齐声念诵祖训：“天地玄黄，四脉同源，断怨台上，鬼神为鉴，恩怨交割，生死由天，祖训为规，不得违逆！”

一遍念罢，断怨台石碑突然剧烈震动，碑身上的古老纹路亮起耀眼的金光，光芒直冲天际，在庭院上空凝聚成一团浓郁的黑雾。

片刻之后，那翻滚的黑雾当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模糊的虚影：有身着古袍的医者，有面目狰狞的煞神，正是四脉历代先祖与断怨台守护鬼神的虚影。

黑雾中传来一阵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四脉传人有请，鬼神见证在此，断怨台赌斗，依规进行，违逆者，魂飞魄散！”

声音消散，黑雾渐渐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笼罩在断怨台上方，算是应下了见证之责。

玄手男子直起身，目光扫过双方，声音洪亮地宣布道：“赌斗规则请双方听好。

第一，赌斗分三局，依次为‘医、术、决’，三局两胜定胜负。‘医’局比救治之能，双方各解一道疑难杂症，由鬼神见证判定优劣；‘术’局比一脉传承核心，可动用秘术、器械、丹药，点到即止，不得伤及性命；‘决’局为生死局，仅限双方核心传人交手，败者听凭胜者处置，鬼神见证不得干预。

第二，赌斗期间，不得动用超出自身传承的外力，不得违背祖训禁术，如换魂炼煞、屠城炼药等等，违者视为自动认输，受鬼神反噬，经脉尽断，传承断绝。

第三，赌斗结果一经鬼神见证确认，双方必须遵守，不得反悔。若有一方违背，鬼神见证与其余三脉可联手诛

之，永不得行医。”

每一条规则落下，光幕上便闪过一道金光，像是在烙印契约。林晚卿望着光幕，药箱内的先祖牌位又轻轻震动了一下，似在最后劝阻，可她只是握紧拳头，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李长老冷笑一声：“规则既明，便开始吧！第一局‘医’局，我药魔一脉奉陪到底！”

王墨玄也沉声道：“林仙子，希望你等会儿输了，别哭着求先祖庇护！”

林晚卿昂首挺胸：“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动手吧！”

“既然双方都没有异议，那么……”玄手传人抬手刚要宣布比试开始，我突然上前一步，沉声打断：“慢着！”

我这一声，让庭院中所有人都把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我的身上。玄手传人眉头一皱道：“元先生这是干什么？赌斗规则已经由鬼神见证确认，不能随便打断。”

我目光直视对方道：“规则是定了，但有件事还没说清楚。我刚才稍稍看了一下，断怨台上的四脉祖训，那里写着‘赌斗得是恩怨双方各展本事，核心是对等’，可今天的‘双方’，到底指谁？

你刚才说自己是见证方，可王墨玄和李长老联手施压时，你全程没说一句公道话；他们同意赌斗后，你立马就应承着要见证，这种‘中立’也太可疑了。我倒要问问，玄手一脉今天到底是真中立，还是早就和药魔、邪医串通一气了？”

玄手传人脸色微变，下意识瞥了眼王墨玄与李长老，才说道：“元先生想多了，我玄手一脉守着祖训，肯定是中立见证方，哪来的联手一说？”

“你敢把这话对着天上鬼神和四脉先祖再说一遍吗？”我冷笑一声，指向断怨台石碑上“恩怨交割，双方对等”的刻字道：“四脉祖训明明白白写着，断怨台赌斗是‘双方’对决，从来没有过三脉联手对付一脉的先例！

今天这事本来是林仙子和药魔一脉的恩怨，关乎陈峰和阴煞丹，邪医贸然插-进来就已经越界了，你玄手还暗地偏袒，这就是你说的‘守祖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