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夫人

黑影人抱走敷小松，面具人转身从地上跳将而起，他比罗飞兰恢复的快，他借地力腾空向黑影人追去。

罗飞兰再留意面具人留地脚印，显然与黑影人有所不同。罗飞兰方才是急火攻心，才无法施力，现在他调整呼吸，使身体气流运行通畅，手撑地，翻身立地，然后也向黑影人追赶，罗飞兰虽然不知黑影人何许人，但黑影人绝非敌人，因为他方才很明显是救了敷小松一命。可面具人为何会追黑影人？难道面具人识出了黑影人身份？

罗飞兰追赶着，因一条腿残疾，慢慢的便跟不上了前方两人，但他细心观察，能依据那二人行进中所留下的迹象，判断方向，不懈追寻。

罗飞兰寻到一片林子，摸索进入了深处，果然在林间一片空地发现了那二人，此时那二人正在激烈打斗中。现在再看，已能清楚看出黑影人模样，他四方脸，浓眉八字胡，年纪约三十余，体形消瘦，出手快，攻守自若稳健，如行云流水，制压得面具人放不开拳脚，但两人一时也难分胜负。

罗飞兰注意到八字胡怀里的敷小松不见了，他心想，凭八字胡的速度，面具人应是无法追上的，按理，他们二人距离拉的该越来越远才对，看来，八字胡肯定在此地停下了，才被面具人追上，那八字胡将敷小松藏了哪里？

罗飞兰正思索着四处观察，那面具人说了话，他边打边对八字胡说：“萧子睿呀萧子睿！你这是在与天下为敌！你竟保护那女人，我诚心劝你将她交出来，将功折罪，从此天下便不再有你那些龌龊陋事！”

罗飞兰一听“萧子睿”，心里不由嘀咕，难道这人便是那个遭玄武世人唾弃的萧子睿？相传，萧子睿是北方玄武‘危燕族’的一富豪纨绔公子，少年时多惹是生非，做出了违背常理的事情，不仅有侮辱女童，更甚有乱伦男童，其父难为管教，将其送了危燕族的有名门派“燕雲堂”当弟子，燕雲堂堂主严正丰为感恩萧子睿之父多年来的资助，亲自授教萧子睿，曾独携萧子睿闭关五年，本以为萧子睿出关后能改邪归正，不料出关不久，萧子睿便勾搭上了严正丰的妻子，也就是萧子睿的师娘陶桃，二人私下通奸，致使陶桃怀有身孕，后来二人苟且之事败露，萧子睿带陶桃私奔，遭燕雲堂人一路追逐，追逐中，萧子睿杀死了两名师伯三名师兄弟，最后和陶桃隐姓埋名偷生在一处小镇，可萧子睿本性恶劣，一处小镇岂能锁住他的野心，没过多久，燕雲堂的人找到了这里，萧子睿视陶桃为累赘，抛弃她和腹中之子独自逃走，从此浪迹天涯，而陶桃深深忏悔，打掉腹中子谢罪，无脸面对世人，躲藏于危燕族的勿念谷某处，不复出现。萧子睿的恶名，不胫而走，几乎人人皆知，人人唾弃，流传至今。

此时的萧子睿听了面具人的话，哈哈大笑，说：“我萧子睿早就招了天下的嫌弃，不曾怕过你们的谩骂，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哪怕是全天下都认为是错！”

面具人被制压得越来越力不从心，有些招架不住，他说：“萧子睿！这女人玩玩便好了，比她美的女人多的是，你若助她得逞，你可成了千古罪人！”

萧子睿怒目一瞪，说：“梦迅妹妹和我清清白白，污我名声倒罢了，你无凭无据地，怎能妄自污秽与她……”

罗飞兰在附近寻找着敷小松，心想，难道采敷和萧子睿口中的梦迅是同一人？想着想着，罗飞兰拨开一处草丛，突然止住了脚步，只见草丛中有个女人坐在那里怀抱着一孩童，那孩童便是敷小松，此时他正昏睡。

而那女人，花生丹脸，黑黑浓发，独有一缕紫发于其中，生在宽宽的额上，眉轻，若风，形细而长的眼，注视着怀抱里的敷小松，她眼眶有些湿润。

“妇……妇人，”罗飞兰呆怔住，那女人正是采敷，罗飞兰顿感心头一股酸楚，这次再见，采敷憔悴了许多，“妇人……你……去了哪里……近来可好？”罗飞兰话音极低。

采敷抬头看了一眼罗飞兰，似乎罗飞兰的突然出现对她来说并不突然，她说：“我去了哪里，罗总管应该知道一二，至于我的近况，我想我也不必多说，尽如你所愿罢了……”

“妇人别这样说，”罗飞兰低下头去，“我知道妇人还怨恨与我，我也内心十分痛苦，全是因为我向老爷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致使你离开……”

“呵呵，”采敷微皱的眉稍解，她看着罗飞兰说，“罗大哥，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当真，我的离开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赵一鸿，是我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我知道自打我进府的第一天，你便怀疑我的身份，你有你的职责，你是赵一鸿的人，换我是你，也会将实情查清告于他的。”

“你不恨我？”罗飞兰有些慌乱。

采敷摇摇头，认真地说：“我怎么会恨你呢，在府上你帮了我许多忙，我一直视你为己兄。”

“妇人不敢，我怎配呢？”罗飞兰头沉得更低。

“罗大哥，”采敷眉又紧上，她看回怀中的儿子，问，“可怜的松儿到底怎么了？为何他会眼瞎了？他身上为何多处伤？”

罗飞兰跪了下来，他告诉采敷，敷小松是如何莫名眼瞎又是如何被赵轩远玩虐，采敷听得眼泪悄然而下。

“啊！”这时传来面具人的一声惨叫，罗飞兰站起身去看，只见面具人侧身倒了地上，面具被打烂，露出真容，这人眼鼻嘴都挤的紧凑，显得圆脸更大，手捂胸口吐了一口血，有气无力地说：“燕雲堂的惊天术果然名不虚传。”

萧子睿识出了大圆脸人是谁，不屑地冷笑着说：“没记错的话，你是冰虚族外号第一君子的陆保真，曾记得，天下人人都梦寐以得的‘唤新剑’落入你手，你却不私藏，反而物归原主，剑主杨宗元设宴感谢，宴会如此浩大，我随师父前去瞻仰过你，你的天下第一君子称号也是在那次宴会被封上的，没想到，今日你却用极其恶毒手段，使用丧血散，为害一人而不顾一切，真是惘为君子称号！今日我便震破你关元、气海、神阙、命门，四道穴位，封锁你丹田，让你从此无法运行内气！”

“你能封锁得住我丹田？”陆保真颜露疑色。

罗飞兰听了萧子睿的话，也不禁有些怀疑，他想，大凡练功修道者，无一不是在养气，人活于世，气尽则人亡，不仅活着需要呼气，得道者，更需要练气，一拳一脚，无气于其中，便只是普通的血肉骨头，若气蕴其中，则拳脚生威。而大凡养气者，无一不是在蓄气，蓄气之处，便是丹田，《天地象录》中有说：“丹田，非人之器官，乃是人之意念，天下四方，入世之绝学道术，皆将气，意守于脐下小腹，此位便是丹田所在，或为一点或为一穴。”可见，丹田是意念之物，意存哪里，能用穴位解释，而穴位岂有震破的道理？震破若谈不上，那封锁丹田又是如何解释？

萧子睿上前俯下身子，手指在陆保真脐下关元、气海、神阙三处穴位分别点过，然后翻陆保真后背，又点他命门穴，每点一穴，陆保真都感觉全身筋骨有触电般酸痛感。

萧子睿点完穴后大汗淋漓，显然他点穴之时使出了浑身气力，他长舒一口气说：“从今日起，你便无法施展你的内气，并非你内气消失，而是我在你体内将它封锁，若有一天，我高兴了，或许会解了这锁。”

陆保真难以置信，他试着感应身体气血流动，然而气流流经任脉督脉时，无故消减，身体反而变得更加疲惫，脐下丹田只能聚小股真气，用来做些体力粗活尚可。陆保真睁圆双目，双手抓着虚无，大喊：“不可能！几十年的功力怎么让你点几下便点没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萧子睿说：“燕子踏青云，俯瞰风雨，尽揽万象，我在你身上使的，便是惊天术最后一重境界，穿天降。”

陆保真一副失魂落魄模样，低声说：“燕雲堂几代人过去都没研透的惊天术，连严正丰也练不到最后一重，你却练成了。”他眼神一亮，盯着萧子睿说，“我陆某人真的是为天下着想，萧老弟，你觉得我所做的是错的，那我应该反省了，我太鲁莽了，萧老弟，误会，我现已后悔不已，请萧老弟高抬贵手，解了这丹田封锁，我定感激不尽，从此谁再敢说你萧老弟的不是，我第一个跟他没完！萧老弟，你是侠士，看在我还未犯大错的份上，请原谅我，解这封锁，我定报大恩！”

萧子睿问：“那我问你，你是如何知道梦迅妹妹会在今日巳时八刻要来采鸿尚居？”

“这……这……”陆保真迟疑不定。

萧子睿说：“你不说我也心中有数，我只看你是否有诚心悔改，我不勉强你，你走吧。”

陆保真缓缓坐起来，笑了笑说：“萧老弟，你心中的‘数’，定是假的，我不说，你永远也不知道，你只会越猜越偏离，这样吧，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你解我锁，如何？”

萧子睿又上前来，伸手给了陆保真两个大嘴巴，脚一抬，踢得陆保真倒翻两个跟头趴地上，满嘴是血。

“蹬着鼻子便要上脸了！”萧子睿气急败坏地说，“本来你不说便罢了，哪料你威胁我，一副洋洋得意模样，如此恶心！现在你不说也不行，不然，我要你的命，说不说？”萧子睿提起掌，举在陆保真头上。

“饶命！我说！咳咳！”陆保真吐口血，急喘着气说，“我说，说……是一个养鸟人，自称‘千眼先生’，我途径梓龟山时，碰见了他，他当时拦住我，让我给他钱，我看他一身寒酸打扮，以为是乞丐，舍他两个钱，不料他不肯，他说他是千眼先生，无论天下是谁，都能被他看见在哪，他竟说出了我的名字，还说出我多年来一直在找一个叫梦迅的女人，我惊奇不已，给了他件价值千金的宝贝，他放下他背着的一个大盒子，嘴贴着盒子说话，像念咒语，盒子发出嗡嗡的振动声，不大会儿，飞来近百只鸟，落在千眼先生面前，它们在地上排列的整整齐齐，似乎在听令于千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