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 道先生

    “九月秋日凉，冥路鬼开荒。”每到阴历九月，我就会想起老爹当初告诫我的九月不开工的经历，也正是当初的那段经历让我不小心走上了今天的路。

门外似乎早早就有人在排队等待，今天是九月三十，明天开了十月门，我方能做生意，可这些人急不可待地样子，不知道最近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爹的教诲打死都不能忘，想到七年前的那个傍晚，我至今都心有余悸。

我生于北方，却随老爹走遍大江南北，无论是沙漠黄土还是蔚蓝海岸，我都待过。

根据老爹的说法，干他这一行的，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否则，祸及子孙。

忘了补充一点，我干的行当跟老爹的职业很接近。不过却又不尽相同。

懂行的人，叫我们，“道先生”，不明所以的人，只当我们是走街串巷的江湖骗子。

现在门口那些一脸焦急的客户，个个都懂行，不过我还是不能开门，祖上的规矩不能破，最关键的是，以前的记忆太深刻，我大概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客户们虽然着急，却都知道，我只要不开门，他们就不能叫门，“道先生”的宅邸，不容杂语侵扰，否则一定会触霉头。

打开收音机，品一杯沏好的雨前龙井，未出九月，我连“阴网”都不敢登陆，以免惹祸上身。

可有的时候，事情就是不期而至。

已是深秋时节，屋外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除了偶尔能听到老主顾们的叹息声，便只有萧索的风声入耳。

而此时，窗外一道虚影闪过，我心头一跳，“白夜虚影，真是躲不过啊。”

我轻轻推开门，门口的老主顾们登时都站了起来，我开口道，“谁的冤情最大？”

一群老主顾左顾右盼，最终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到一个看似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身上，我心中嘎登一声，这种买卖就算平时我都不会做，更遑论此时还没出九月呢。

少女身材凹凸有致，头发却好像一直都不会干似的，看到我表情不太自然，少女瓮声瓮气道，“道先生，我等不到明日了。”

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我诧异道，“淹死的？”

少女点了点头。

对，这个少女不是活人。

但也不能称之为鬼，她面色仍旧带有一丝红润，看样子，距离化鬼没有多久的时间了。

既然门已经开了，这生意我就不得不接。不过考虑到现在还没出九月，我便对其余客户们道，“你们等明日再来。”

一群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客户们，慢慢悠悠的离开了我的门口，遁入不远处便消失不见，除了我之外，没人能见到他们的踪影。

少女迟疑了片刻，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道，“我有心愿未了。”

道先生开门做生意，既做活人的生意，也做死人的买卖，但若是这死人变了厉鬼，那我可就束手无策了。

既然还未化作厉鬼，那就是说，这少女的生气没有散尽，最后残留的三魂七魄让她还有能力压制体内汹涌的鬼气。

不过，我对这种即将化厉鬼的鬼魂还是十分惧怕的，毕竟我只是个道先生，又不是道士……

“有人害你？”

所谓道先生，实际上就是帮未了心愿的鬼魂达成心愿，游走于阴阳两道之人。

一般来说，鬼走死路，人走活路，两者相安无事，可偏偏有些鬼是死脑筋，牛头马面又没来得及引走，往往会因不合时宜的风水戾气化成厉鬼。

于是乎，我们这一行便应运而生，同时，也能借着走死路的机会，替阳间之人沟通冥府，当作安身立命之本。

不过老爹曾说过，有一种鬼魂帮不得，那就是怨气难消，即将化成厉鬼的鬼魂。

我看眼前少女虽然有些怨气，但远远不足以到达难以消解的地步，本着积攒阴德的原则，我才问了这个问题。

结果少女似乎有些迷茫，摇了摇头，“好像没人害我。”

我皱起眉头来，眼前少女显然成鬼不出三日，以前的记忆还没找回来。

我只好摇了摇头，“那我帮不了你。”

实际上，对于这种不知何为怨气的鬼魂，我的确束手无策，她自己都不知晓怨气何在，我又如何帮她化解呢？

少女显然十分失望，两行清泪登时流了下来。

我吃了一惊，鬼是不会流泪的，哪怕是厉鬼也不可能流泪，正所谓，“冤魂无泪，判官无情。”可是眼前少女绝非活人，她怎么会流泪？

看着少女慢慢消失的背影，我突然下定了决心，喊了一声，“我试试看。”

少女止住了脚步，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我心头更加吃惊，怎么还会笑的……

笑面鬼，笑面鬼，说的其实并非鬼，而是一种煞，而煞则是在天地原本的戾气中衍生出来，跟鬼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存在！

少女飘到我身旁，指着远处那云城中学道，“我只记得那里啦。”

我从屋里取出一把黑伞，这是老爹当初留给我的宝贝，能帮鬼魂抵挡烈阳，虽然现在阴天，可待会日头出来，这少女恐怕是要出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云。”

她只记得自己这一个字，看来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云城中学在这云城里面算是不错的高中，好像仅次于那个实验一中，不过我干的这行极少白天出门，所以很少见到这云城白天的模样。

“云，你进来吧。”

黑伞撑起来，足足有普通雨伞两倍大小，道先生晴天打伞，懂的人自然懂。

看到云乖乖的钻进伞下，我七上八下的心里终于恢复了平静，老爹说过，心中有邪念的鬼魅，是不可能自行入伞的。

云城中学距离我的房子大概只有三条街道远，我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着。鬼气跟风水实际上有很大关联，我不是风水师，却也懂一些基本的聚阴风水。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云城中学东南角落竟然种了三株粗大的柳树。

正常来讲，柳树并不是什么罕见树种，但是三棵柳树中间却不知被谁种了一株异常矮小的槐树，那就有问题了。

三大最常见的聚阴阵法，用的便是槐树，柳树和桂树。只不过云城这里极少有人种植槐树跟桂树，想必在这个角落里种槐树的人，定然是刻意隐藏这株异种树苗。

我并没有去碰那株小槐树，而是沿着云城中学的城墙一路往南，很快便见到了云城中学的南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