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百姓的心死了

天衍宗主殿。

宗主玄宸再次召集了众位长老和几位核心亲传弟子会见黎雾。

玄宸一边让空衍青给黎雾倒灵茶，一边客气的笑道：

“黎大人起得真早，可是闭关有所得了？”

“玄宗主就不必客套了。”黎雾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浮沫，淡淡的笑道：

“其他人可能察觉不到，但以宗主的境界，不会不知道我这两天并没有在天衍宗内。”

玄宸面色微僵，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笑道：

“确实心有所感，想必黎大人应该不止是在天衍宗治下体察民情吧？”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三长老更是直接脱口而出：“你去真我宗了？”

“嗯，去待了两天。”黎雾说得云淡风轻：“参加了他们的弟子选拔，入了外围，上了两堂课，还打了两架，收获不小。”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黎雾相貌陌生，隐藏修为混入真我宗外围不难，但重点却是黎雾竟真的能无声无息的离开天衍大阵。

虽然空衍青上报了这种可能性，但几位长老对持续了两千年的天衍大阵信心太足。

如果黎雾所说不假，那岂不是说，天衍大阵可以在他手中轻易破除？

而黎雾又去了真我宗，如果达成了某种合作，天衍宗岂不危矣？

玄宸的目光也凝重起来，缓缓放下茶杯：

“黎大人既然去了真我宗，想必对他们已经有了判断。”

“有。”黎雾抿了一口灵茶微微一笑：“但我还想先听听宗主和各位长老的看法，在你们眼中，真我宗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主殿内沉默了片刻。

墨尘长老斟酌着开口：“真我宗......曾与本宗同源，当年因修行理念不合叛出天衍宗。

他们主张以铁腕手段整合资源培养强者，来保证宗门最大程度的保持实力，待天地灵气复苏，宗门再入天地间时占据先机。

不可否认，这种理念起初并不算错，但......太过了。”

“何止过了！他们不讲道义，不讲规矩，只讲强弱。”

三长老接口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弱者在他们眼中就是耗材，没有价值，没有尊严。

我们天衍宗虽然清苦，但至少治下百姓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真我宗那边......”三长老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百姓如草芥！”

七长老也忍不住开口：“他们为了培养强者不择手段，血炼大阵、掠夺资源、以战养战、毫无同门之谊......那些手段放在外面，与魔道何异？”

几位长老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中满是对真我宗的不屑与敌视。

黎雾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没错，这两天在真我宗，你们说的我都有体会。

真我宗的弟子选拔，的确血腥残酷，单个小镇的选拔，七八十个初选者，就死了十七人，废了七八人。

血炼大阵，死亡率更是超过三成，但......”

黎雾话锋突然一转：“但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却有你们天衍宗弟子身上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玄宸皱眉问道。

“饥饿感和希望。”黎雾一字一顿：

“对力量的饥饿感，他们知道如果不拼命修炼就会死，所以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往上爬，也同样认为只有拼命才能抓住希望。

真我宗的底层百姓的确过得苦，我亲眼看过他们的聚居点，棚屋破败，食不果腹，一个女孩为了一点剩菜就甘愿去给人陪酒。

但不可否认，在这残酷的环境下，他们还心存希望，认为只要够拼命，就有机会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哪怕是矿工出身，也能进入宗门，获得修行的机会，甚至一路杀到内门。

说个让我很意外的事，那就是跟我一起进入真我宗的新人，哪怕衣不遮体，却识字，至少真我宗发下来的基础功法上的字都能看懂！

我打听了一下，真我宗竟然在治下十二镇中开设了免费学堂，虽然教的很浅显。”

黎雾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你们天衍宗呢？”

几位长老甚至玄宸都沉默了

下来。

“你们治下的百姓，确实有饭吃有衣穿，日子安稳。

没有意外，没有惊喜，也没有希望，唯一可能不同的是，天衍宗会在孩子三岁时测一下天赋，然后决定了所有的未来。

也就是说，从记事起，绝大多数人就已经看到了整个人生。

种地、交粮、吃饭、睡觉、老去、死亡。

不需要学习、不需要努力、甚至......不需要思考。

我在天衍宗治下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谁家的谁谁得了癔症，谁家的谁谁跳河了”。

这种事，想必各位天衍宗的前辈们应该不以为意吧？

毕竟癔症啊、想不开自杀啊，在宗门眼中都是近亲通婚导致的‘血脉之毒’。

所以天衍宗的解决办法就是隔上个两三百年，到世俗引一批流民进来冲淡所谓的‘血毒’。”

看到几个天衍宗高层露出‘就是如此’的表情，黎雾气乐了。

“意识到近亲通婚是坏事，也算是天衍宗的先辈们聪明，可把所有的问题全都归结到这一点，却又愚昧至极！”

“黎大人！慎言！”

黎雾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几位长老的反弹，就连玄宸忍不住站了起来。

毕竟黎雾这话有侮辱宗门先辈的意思，在以传承为第一理念的天衍宗高层眼中，简直是大不敬。

黎雾扫了怒目而视的几人一眼，轻轻放下了茶杯，眼中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我有说错吗？上万人口，以前也许人口更多，而在你们已经知道近亲通婚会出问题的情况下，又哪来的那么多所谓的血脉之毒？

在世俗，三代以外就已经不算近亲了，也就没有你们所谓的血脉之毒。

而且自古以来，表亲堂亲通婚者也数不胜数，也没有你们治下这么大比例的癔症者和疯狂者。

所谓血毒不是源自血脉，而是人心！

天衍宗治下的百姓心死了！”

主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长老面色变幻，墨尘长老指着黎雾的鼻子，浑身颤抖的说道：“你......你胡说！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