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血玉重生

张显宗在看到莫小野和秦枭出来后，面上明显闪过叫做懊恼的东西，有些后悔刚刚没有不惜一切代价将燕玺的白虎印和夜麟刀拿下，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顿时，所有人再次僵持在那里，除了在地上咬牙闷哼着想要爬起来，却被黑鸦一脚踩下去的云朔。

唯一关心他生死的张静雨为了帮他抢夺夜麟刀，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静静躺在那里。

所有人都很疲惫，因为所有人都一直在动手，也是因此，这一次，没有人轻举妄动。

莫小野不住小心四处查看着，生怕沉渊再出现，就在这时，她看到燕玺捂着胸口朝她这边走过来几步，声音有些沙哑。

“小野，你没事吧？”

燕玺胸口是之前为了拉住她而被张显宗刺出来的血洞，他身上还有很多别的伤，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可是……气势依旧冷硬，眼神晶亮。

张显宗蹙眉看了眼这边，然后就是回头朝扶着胡梦梦的几个龙虎山弟子低声开口：“我们走！”

现在他们不是对手了，先离开才能从长计议。

莫小野愣愣看了眼张显宗，待发现燕玺都没有任何反应，她只好收回视线，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脚下的地面抖了抖。

这一次，和之前几次因为荀红鱼而出现的那些震动都不一样。

这一次，不像是震动，而是整个神母岛都在左右摇晃着那种，像是要散架。

秦枭低头看了眼后就是朝莫小野低声开口：“这里是靠血玉的力量凝聚的小岛，现在，小岛要沉了。”

莫小野听到就是面色一变，然后就是招呼燕玺和黑鸦：“小岛要沉了，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刚转身，却听到身后燕玺的声音响起，低沉，有些沙哑。

“小野……”

莫小野回头，才发现燕玺一动不动，在周围骤然陷入混乱的背景下，他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身上弥漫着低沉的气息。

莫小野心里便是一滞，她知道，有些话，的确要说清楚了。

燕玺的视线落在莫小野和秦枭牵着的手上，眼睛闪了闪，缓缓开口：“你要离开我，对吗？”

莫小野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燕玺又是出声，抬头直直看着她，神情似乎有些不解，有些迷茫：“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

阳子和风火轮左右站在燕玺身后，神情紧张，却又有些无奈，看着莫小野的视线极为复杂。

他们是旁观者，所以一直以来看的最清楚。

莫小野对他们头儿，从一开始，就只当他是朋友……那一次，莫小野和秦枭订婚的时候，他们原以为，一切就都这样结束了，也挺好，可是，却没想到，头儿硬是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把她拽了回来。

他们当时也有些唏嘘，总觉得爱情误人……可当后来，头儿家里遭逢巨变，莫小野身边生死不弃的时候，他们以为，头儿的春天终于到了。

要知道，一个无论生死都对你不离不弃的人，有多么难得。

他们是亲眼看着莫小野把燕玺从家破人亡的泥淖中带出来，从封门**到昆仑山巅一步步走到现在，连同他们两个都脱胎换骨。

平心而论，他们没办法对莫小野生出怨恨，可是……却又不得不觉得惋惜。

燕玺定定看着莫小野，认真的，一字一顿：“小野，你说过……只要我需要，你会一直在的。”

他也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可笑，可是，这种时候，在看到那两人紧握着的手，他真的再也骄傲不起来。

那边，被张显宗拖着离开的胡梦梦，在看到莫小野的模样时就已经愣住，紧接着就发现了不对。

原来，她这么美，原来……他们不是兄妹！

胡梦梦有些怔怔回头看向张显宗，自己的表哥，眼神迷茫：“表哥，你说，怎么会这样呢……”

张显宗有些怒其不争又有些无奈：“你被人利用戏耍了，还问！”

胡梦梦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变成枯萎干尸状的手臂，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他们，是朋友啊，阿喜哥……”

“什么阿喜哥，他是燕玺。”张显宗冷笑一声：“不过，也许你以后还有机会见他。”

胡梦梦抬头，就听到张显宗冷冷开口：“在他来找龙虎山寻仇的时候！”

胡梦梦一步三头回，可是，那个她看着的人，视线，却一直在别人身上。

莫小野看着燕玺，深呼吸，终于开口：“你现在有两枚白虎印了，吸收了第二枚，你就再也不需要我了，我在你身边的话，也只会是拖累。”

朱雀沉渊只是魂魄化形都这么厉害，有了三分之二白虎印的燕玺那就可想而知了，事实就是这样，现在的燕玺不再是之前那个对修行界一无所知的冷血兵王，现在，他完全可以也有资格在修行界里也横行无忌。

莫小野话音刚落，就听到燕玺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什么不需要，这都是借口，只是你想跟他走，我说得对不对？”

莫小野看着燕玺骤然变得有些发红的眼睛，无奈，却最终点头：“嗯，是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燕玺骤然浑身一震。

莫小野身后，秦枭眼底闪过柔和。

燕玺在一瞬的暴怒后就是瞬间压下来，有些急切的上前两步，抿唇看着莫小野，认真开口像是在发誓：“小野，我以后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没用了，我保证，我也能保护好你，真的，我一定不会做的比他差，我……”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没用！”莫小野狠下心，一次性把话说明白。

“你弱的时候，就是一个需要我帮助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可以赴汤蹈火帮助你，不会因为你不够强大就离开你，因为，我们是朋友。”

抿唇，莫小野再度开口：“你变得强大的时候，依旧是我的朋友，我会为你高兴，可是，也不会因为你的强大就依附你，永远待在你身边。”

莫小野认真看着燕玺：“你还不明白吗，燕玺，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出现，可是……这不代表我永远不会离开，我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喜欢的人，朋友，即便不呆在一起，依旧是朋友……”

燕玺根本听不进去，只是死死看着莫小野，身上以往的强悍在此时尽数消失不见，他只是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宛若看着自己生命中最后的光明。

“小野，你要是离开……我除了仇恨……就一无所有了。”

莫小野有些无奈：“你怎么还不明白，燕玺，我只是离开，我们还是朋友，我们还会再见，这并不代表……”

她话没说完就被燕玺冷冷打断。

“不是的。”燕玺定定看着莫小野：“你跟他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就会永远失去你，永远……”

莫小野还想开口，却被燕玺堵了回去，他的眼神直直看过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对自己的狠厉，那种破釜沉舟的咬牙切齿让他一直在刻意伪装平静的声音有些干哑。

“你知道的，小野，我要的，不是朋友！”

莫小野常常吁了口气，无奈，却又坚决，她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燕玺越来越强大是必定的，她不想之前荀红鱼的事情再度重演。

认真看着燕玺，莫小野缓缓开口：“可你也知道，我们一直是朋友，一直……只是朋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好朋友，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至于以后还要不要再做朋友，也完全取决于你。”

莫小野温和笑起来：“燕玺，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并肩，但是……也不一定非要四分五裂，我们可以很平和的，这些，现在都取决于你。”

燕玺眼底的色彩越来越暗：“所以，你一定要走……和他一起？”

莫小野点头：“如果你需要，我也会随时出现帮助你，因为，你对我来说，真的是朋友，我朋友不多。”

燕玺嘲讽低头轻笑，眼底神色翻滚，玩味的淡淡重复着“朋友”两个字，须臾，在莫小野无奈的眼神中，燕玺缓缓抬头看着她，认真的，一字一顿，轻柔而又阴狠的说道。

“我会恨你的，小野……我真的会恨你。”

莫小野呼吸一滞，接着就是自嘲笑了笑：“这取决于你自己。”

燕玺声音骤然拔高：“我会杀了他！”

又是这句……

莫小野有些无奈抬头：“你知道的，我会对你拼死相救，就绝对不会放任他不管，只要我在……”

莫小野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秦枭身后拉近了怀里。

秦枭伸手揽着莫小野的肩膀，抬头看着燕玺，淡淡开口：“不用说太多狠话，要做什么放马过来，我尊重她，所以给你们说话的机会，但是你不自重！”

说罢，秦枭便是揽着莫小野径直转身，临转身前，秦枭淡淡开口。

“一句话送给你：偷来的幸福，注定不属于你，她只是因为心软而迷路，并不是不认识家门，家里有人等她，她就一定会回家。”

说罢，秦枭就是按着莫小野的肩膀，防止她回头。

莫小野也没有回头，她知道，再不能给燕玺半点希望。

黑鸦有些无奈的看了眼燕玺，走上前，一直有些呆萌的面上竟是少见透出一些同情或者说类似感同身受的神情，拍了拍燕玺肩膀，然后就是朝莫小野的方向追过来。

萧胖子扶着腰连忙也追上来，走过唐家兄妹身边，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眼唐安妮。

唐安妮视线缩了缩，弱弱开口：“对不起！”

下一瞬，就是猝不及防的看到萧胖子白胖的大脸出现在眼前，一脸贱笑：“那你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

身后响起唐十一阴沉的声音：“需要我来吗？”

萧胖子猛一抽搐，然后就是蹭的起身颤巍巍颤着一身肥肉朝莫小野的方向追去。

后边，阳子和风火轮有些无奈上前朝燕玺开口：“头儿……岛要沉了，我们走吧！”

燕玺仿佛没有听到，只是从前面两人的背影上收回视线，低声开口：“是我逼她现在就离开的，对吗？”

阳子和燕玺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无奈的低头不语，然后就听到燕玺的声音响起。

“当你拥有过一种真正的美好，你就会发现，根本没办法失去，为了真正得到她，你愿意付出任何东西。”

阳子和风火轮还没回过神，就看到燕玺猛然转身离开。

这边，兴许是感觉到莫小野的身体有些僵硬，秦枭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然后就是有些冷哼哼的开口。

“他现在有两枚白虎印，就是我要杀他也要多费点动作，你不用担心了。”

莫小野心里一动，抬头看着别扭安慰她的秦枭，视线刚到他光洁优雅的下颔。

心里一暖，莫小野悠悠开口：“秦处，你怎么这么好呢？”

秦枭猛然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忽然说好听的，面上不自然一瞬，下一刻，就是挑眉睥睨俯视下来。

“两人在一起，总要有个好的吧！”

莫小野嘻嘻一笑，等回味儿来，才发现，感情说她是那个孬的，顿时就是伸手掐过去……却被秦枭一张上司脸按住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上司面前，不准没大没小。”

看到不远处等着的夜清鸾和大军猴子，莫小野咬咬牙松开手……临离开前，就看到燕家小爷一身狼狈被那位燕凌拖着跑了出来，小岛，已经下沉的只剩下中央一部分。

想到淹没在通红石浆中的荀红鱼，莫小野心里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知道，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觉得有些对不起荀红鱼，毕竟，她骗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的感情，即便她根本没想到，可做了就是做了。

就在所有的船只离开，神母岛缓缓下沉到只剩下中央一点点的时候，半空中雷云再次聚拢过来……没人看到，那粗壮的雷电光束轰然轰下去，一道接一道……足足轰了六次，一次比一次威力大，让神母岛整个地动山摇。

在岛上地下不知何处，血色的石浆摇曳着，缓缓浮出一块巨大的，却晶莹剔透莹润到不真实的血玉，血玉浮出来后就是开始缓缓融化出人的轮廓……周围，一圈石人拼力将血玉抬出石浆，朝高出抬去。

最后一道雷电落下，血玉中缓缓凝出一张面孔。

斜飞入鬓的眉毛，紧闭着睫毛挺翘的眼睛，笔挺的鼻子，轮廓分明的面孔……还有殷红紧抿着的薄唇。

一个声音轰隆着不真实。

“红鱼，你就要成为史无前例的魔神之体，却耗费一半修为重新化形变成男人，值得吗！”

那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赤红的光芒一闪而过，接着，眼底满是阴冷。

“我当初要做人，就是想要人的情感，人的喜怒哀乐，如果连一些执念都不敢去追，那做人和做一块石头，又有什么区别……”

那个声音叹息一声缓缓消失，血玉慢慢消退，露出完整的人形。

颀长的身形，温润如玉的面孔，雅致绝伦的气息……荀红鱼缓缓伸出手端详自己袖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忽然间才意识到，这才是自己应该的模样。

“现在，我是男人了……”荀红鱼喃喃出声，然后就是一步迈出，只是一步，就消失在地下，下一刻出现，已经到了神母岛水边。

看了一眼缓缓下沉的小岛，荀红鱼收回视线，不远处，最后一条船还不远，荀红鱼朝着那个方向又是跨出一步。

片刻后，水面上，一只小船无风自动，破浪前行……船上四仰八叉躺着几具被吸干了血液的干尸，船头，一袭红衣的荀红鱼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前方。

不能嫁给你……我娶你可好？

莫小野此时并不知道神母岛后来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一袭红影跟着他们的船上了岸，闯进了城市之中，行走在一个个黑暗混乱的地方……不久的以后，荀红鱼的名字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

莫小野跟着秦枭回到了特理会，见到了精神已经恢复的老头子。

莲婆婆看到黑鸦回家，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不住拽着黑鸦问他冷不冷，饿不饿，出去有没有受苦，黑鸦则一直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只是没说自己被中了阴蛊差点没命的事情。

莲婆婆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而这一次回来，特理会的氛围明显好了很多。老头子看到莫小野和秦枭在一起，明明话不多，斗嘴时却默契至极的样子，眼中便是闪过安慰，又有些叹息。

终归是该在一起的人，怎么都拆不散啊。

终于能好好洗个热水澡，睡自己久违的大床，莫小野满心都是幸福感……可谁知道，她刚躺下，窗子就动了。

一个身影从窗户翻进来，神情却是一片高冷，就好像刚刚翻窗的不是他自己。

刚一进来就直接朝被窝里钻，莫小野顿时愣住了，有些无语咬牙：“秦处，你……”

话没说出口就被拽进一个温柔的怀抱，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带着些药香的香气，莫小野闻得出来，秦枭也刚刚洗过澡。

洗完澡不好好睡觉，穿上衣服乱攒什么。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秦枭一把脱去了外衣，只剩下裤子，然后就是伸手将莫小野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也不说话。

莫小野蒙圈了，一动也不敢动，半晌，终于忍不住：“秦处，您老这是干嘛？”

“给你暖床。”

声音干脆利落理所当然，还带着一些类似于不用谢的意味。

莫小野无语，然后又是有些小心翼翼问了嘴：“那个，秦处，我现在不在发情期吧？”

上一次是名不正言不顺，再想睡也没办法睡，可现在……

紧接着就听到秦枭压低声音：“有关系吗？”

紧接着莫小野就感觉到一只微温的手抚到她背上，像是给小动手顺毛一般，轻轻的上下抚摸起来。

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可偏生就直接撞到了莫小野的软肋……她甚至不知道，秦枭怎么知道这一招能吃定她，没几下，莫小野就是舒服的直哼哼，不断想朝秦枭怀里钻去。

并不只是**，而是一种类似于宠物被主人爱抚时候那种舒服和感受……紧接着莫小野就发现，背上的手一停，头顶响起秦枭有些暗哑的声音。

“你还未成年……”

莫小野嘟囔了句什么，不经意屈膝，却刚好磨蹭过某处，果不其然就听到一声闷哼。

莫小野顿时一激灵清醒了，怔怔抬头，黑暗中，秦枭的视线灼热妖异的仿佛择人而食的怪兽。

床很软，枕头也很软，被子很轻柔……她靠在一个安稳的怀抱，莫小野忽然觉得，这可能是她有史以来，最幸福的时候了吧。

忽然被一把按进怀里，头顶响起秦枭低哑的声音。

“不准动了，睡觉！”

语气中有些气急和有火没出发的情绪……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火。

莫小野好笑勾唇，然后闭眼靠在秦枭怀里，踏实的感觉铺天盖地，她觉得自己像是睡在云端，有着温暖怀抱的云端，一觉不愿醒来。

醒来的时候，秦枭已经不在了，被子里还有他的气息，莫小野闭着眼睛勾唇伸了个懒腰……要是生活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生活明显不愿意她继续这么下去。

起床吃晚饭她装模作样一脸正经朝秦枭那边走去，路上遇到夜清鸾和猴子，都是朝她促狭眨眼。

身为秦枭的心腹，自家上司在那里就寝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莫小野被他们看的心里直发毛，又不能逢人冲上去解释：他们真的只是睡觉，别的什么都没做……好吧，做了点小动作而已！

大军守在门口，看到莫小野，神情就是有些纠结，明显是有些犹豫该怎么称呼。

就在这时，莫小野听到屋里传来一个女声。

“秦处，我们一处接到线报，您这里有一只狐妖，局里希望我来落实一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