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协议、露馅

莫小野眼中的光亮，就是朱雀身上暗红色的羽毛所散发出来的光芒，被那双狭长妖异而又带着浓浓暴戾的眼睛看着，莫小野不自主就膝盖发软，可紧接着她就忽然浮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双眼睛，她在哪里见过。

顾不上去思索这双眼睛见没见过，因为她看到……朱雀动了。

那优雅的脖颈微微晃动仰起，随即，就是一声清亮的啼鸣，那声啼鸣明显只是在空间有限的山洞里面回响着，可莫小野却觉得，那声音，直直刺破了所有的阻隔，直冲云霄，在九霄云外响彻苍穹。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一声中，听到了那来自绝对强悍的力量的愤怒，那愤怒尽数融入这一声啼鸣中，让这一生啼鸣夹带着极端强横的力量将莫小野震得直接胸腹中气血翻腾。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莫小野知道自己以往那些小花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她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就维持着跌落下来的姿势，半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小心翼翼看着头顶巨大的朱雀神鸟。

视线忽然看到一处，莫小野瞳孔皱缩。

她看到，朱雀神鸟暗红发亮的羽毛，几乎掩盖住了它身下的情形，而朱雀身下，一双矫健有力的爪子，被黑金色的脚镣死死扣住，镣铐两端深深陷入周围的墙壁里面。

莫小野暗自心惊，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份本事，将传说中的四大神兽之一的朱雀禁锢在这里……就在这时，朱雀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再次发出一声带着浓浓怒意的啼鸣，这一次，紧跟着啼鸣声的，是朱雀忽然张开那巨大的翅膀扇动起来。

那伸展开两丈长的翅膀，乍一扇动，便挟带着一股强横宛若燃烧着的火焰的力量，在加上那声让人心血翻腾的啼鸣，莫小野觉得自己整个人陷进了火焰的旋涡中，没办法走出来，只能硬生生伏在地上，拼命压制自己喉间溢出的甜腥。

可她越是压制住，似乎，那朱雀神兽便越是暴怒。

这个渺小可怜的生物在它的盛怒之下，竟然还能维持住，这对它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所以，朱雀神兽翅膀扇动间，挟带的盛怒更加强横，莫小野终于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她拼命伏在地上，艰难开口吐出两个字。

“求您。”

她的声音很小，并不是觉得拉不下脸求饶之类，而是，这让她几乎没有招架之力的力量，将她压制的几乎已经开始意识模糊……她现在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胸腹间快死一般的凝滞和脑袋里面嗡嗡的声音。

她感觉到自己耳朵里面有些发热，几乎是毫不怀疑，她知道，自己耳朵开始流血了……而她也瞬间明白，朱雀神兽再来一声，她就可以直接投胎了，而且，以她在阴司的案底，能不能投胎还不一定。

而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东西，可是，无论想到什么，心里唯一的声音就是，要活下去。

老头子养了她这么久，还没报恩，萧胖子还没变成千万富翁，还没帮他娶到他心心念念的唐安妮，还有……那个高冷别扭的秦处，还有燕玺，还有在学校好不容易有的那几个算得上朋友的人，以及……刚刚那个被她坑了的蠢货大猩猩。

她想要活下去，她也知道这一次真的很难活下去，所以……她第一次求饶！

让她缓了一口气的是，那朱雀神兽似乎对她的姿态有些满意了，没再用威压压她，收了满身气势，也收了那巨大无比的翅膀里立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

莫小野小心翼翼抬头，对上朱雀那狭长的，仿佛带着滔天威压的眼睛，不敢直视，连忙低头，然后就看到，朱雀腿上，那黑金色的镣铐，深深陷在它的血肉之中……几乎已经磨得伤口深可见骨。

莫小野眼前忽然就浮现出，这只强大无比，狂傲无比的神兽，在被囚禁后那滔天的怒火和不甘，不知多少次，它想要冲出这里，扇动那巨大的翅膀想要高高腾起……可是，却被那双黑金色的镣铐死死拽住，一步也不能远离。

它拼命的挣扎，任凭那镣铐深深陷进皮肉，摩擦着它的骨头，可是……却依旧没办法摆脱……

朱雀再次动了，莫小野刷的抬头，就看到朱雀眼中再次蕴出浓浓的暴怒。

她登时知道，她看朱雀的眼神让它愤怒，赶在朱雀发怒前的最后一瞬，莫小野连忙开口：“我救你出去！”

她大声喊出来，朱雀顿时动作停下，没有在继续发怒，可是，那双危险之极的眼睛却是死死看着她。

莫小野紧跟着急急道：“放我一次，如果我这次安然出去，我想办法救你出去……我保证！”

朱雀死死看着她，莫小野自己心里也知道，朱雀神兽如此强大，且不能从这里出去，更何况她，在朱雀这种上古神兽面前，不亚于一只蚂蚁，竟然还在这里说要救它出去。

害怕朱雀神兽不信，莫小野连忙接着补充：“我知道我现在能力低微，可是您放心，我会越来越强大，有朝一日，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想办法就你出去，真的，您给我两年时间，我会尽快强大。”

就在莫小野以为朱雀根本不会理会她的时候，一个清冷低沉分不出性别的声音响起。

“一年。”

莫小野蹭地抬头，不敢置信看向头顶看着她的朱雀。

黑暗被朱雀身上暗红光亮的羽毛映出一股神秘的光线，朱雀就在那光线中，俯视着她，高贵优雅的脖颈缓缓低下：“我给你一年时间，你不回来救我……死！”

莫小野顿时愣住，一年……就在她还没反应上来的时候，忽然就发现手腕一烫，她吓得蹭地缩回手，就看到朱雀慢悠悠收回自己的翅膀。

刚刚那一瞬，朱雀的翅膀在她手腕上蹭地点了一下……莫小野看到，她手腕上面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她想说一年真的不够，可就在这时，她看到朱雀忽然朝她猛然一扇翅膀，眼前顿时一片天昏地暗。

莫小野看到自己猛然朝上面飘起来，然后就看到头顶刷的开口了一个出口，然后就是眼前一亮。

下方的出口轰然合上，莫小野落地，这才看到，自己竟是回到了鬼市城主的后院，她当时进入牢房的地方。

而周围，围着以鬼市城主为首的一众鬼魂。

鬼市城主在看到莫小野的一瞬，登时面色大变。

一来，莫小野被朱雀伤到，在没办法隐藏气息，已经明明白白是个大活人……二来，莫小野刚刚出来的地方，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知道那下面是谁。

可是……进了那位的地盘还能出来？

鬼市城主死死看着莫小野，眯眼咬牙。

“说，你是什么人，和丰臣密谋混入我鬼市，有什么阴谋？”

周围的阴兵大喝一声，拿着武器刷刷的围上来，将莫小野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莫小野环顾一圈四周虎视眈眈的那些原本就对那只大猩猩心存不良的鬼魂，冷笑一声：“城主和丰臣将军有仇？非要把他和我绑在一起？”

大猩猩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能不能出来，可是，她已经对不起那大猩猩一次了，现在怎么也不能让这些家伙把脏水往他头上泼。

看到她的神情，鬼市城主微微一怔，下一瞬，就是满脸震怒：“好好好，原本想着你要是认罪态度良好，本城主还可以放你还阳，如今，既然你如此冥顽不化……来啊，把她给本城主拿下。”

看到周围那些阴兵凶神恶煞就要围上来，还有那些幸灾乐祸的阴差，莫小野就是冷哼一声，然后，假装袖子擦拭嘴角，登时将一颗碧灵果送入口中。

碧灵果入腹，登时就是一股浓郁的灵气涌出来，让她刚刚被朱雀神兽震得凌乱四散的气息瞬间恢复，莫小野冷笑一声看着周围的阴差。

在刚刚从朱雀神兽那种级别的眼皮子底下求生之后，这些原本还有些忌惮的阴差，在她眼中，实在是算不上什么了。

而看到她起身做出一副准备动手架势，鬼市城主顿时大怒，怒极反笑：“好好好，还敢和阴差动手，既然如此……来啊，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生人给我拿下，送入无间地狱，关押一百年，然后，投入畜生道！”

莫小野勾唇冷笑：“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周围那些面色青白的阴兵顿时呜呜乱叫这朝她围上来。

莫小野迎着阴兵冲上去的时候还有些唏嘘，第一次进入阴司的时候，她还紧张的路都不太敢走，也不敢和阴兵阴差之类的起冲突，可这一次，她竟然就这么直直的冲上去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就是觉得，经历一些事情以后，她心里的很多想法都发生了改变。

以前，她认为，想要安稳，那就要独善其身，不要遇事朝前冲，要懂得把自己隐藏起来，也是因此，她才会有那油嘴滑舌厚颜无耻的一面。

可是，也许是刚刚那朱雀神兽绝对的压制一切的力量让她太过震撼，她忽然觉得，总是那样，能打过了打，打不过了逃，那她永远都要那样小心翼翼的活着。

而一旦遇到了那些绝对性的力量，比如朱雀神兽，她那些小算盘都没有用的时候，那她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而一旦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意义也没有。

无论她是人还是妖，遇到这种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有死。

她这次可以求饶，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为了想要活着，亦或是说想要像人一样活着，就要永远这么小心翼翼，这么费尽心机，那这种活法……真的太累了。

忽然间，她就想起，前世和佣兵伙伴们，拎着枪恣意潇洒，完成任务后再沙滩上烧烤，一起喝啤酒吃烤肉唱歌的时候……那时候，她没有去纠结自己的身份，纠结自己活法，却似乎反而要活的自由得多。

所以，这次……她想试试，不再用这一世养成的那些习惯，那些小手段，她想像以前一样，真真实实的为了自己，战斗一场。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和那些阴兵对上的时候，下面，刚刚她所在的地方，那只巨大无比的朱雀神兽身边，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看到那道身影，朱雀优雅的脖颈动了动，然后就是发出似笑非笑的声音：“我知道困不了你多久，可是……时间够我用了，你在阴司，总是不能放开手脚，这就是你的弊端。”

朱雀对面，竟然是之前和莫小野在地道里面一起经历惊险的丰臣阴将，此时，丰臣阴将再没有之前和莫小野在一起时那种粗犷气息，整个人站在那里，平静若水。

他看着朱雀神兽半晌没有出声，随后便是轻柔开口：“想出去？”

朱雀神兽猛然一愣，带着浓浓的怀疑看着他，然后，就看到丰臣阴将忽然扭头，转身径直离开，留下冷冰冰四个字：“想都别想！”

而上面，莫小野大刀阔斧间，再没有了以往七分进攻三分防守的小心翼翼，一开一合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凌厉，须臾间，周围那些阴兵竟是被她打的根本没办法近身。

不过她也知道分寸，没有下死手，只是要将包围破开离开这里。

可是，眼看那些阴兵阴差之流都不是她的对手，鬼市城主便是冷笑一声，下一瞬，轻飘飘回归原本的鬼魅模样，面色青黑，身形暴涨，带着满满的鬼气从背后朝莫小野袭来，丝毫不介意以自己的身份做出这种偷袭的举动合不合适。

莫小野被阴兵围堵，好不容易想堂堂正正打一次，却被鬼市城主直接黑手一掌拍到背上，顿时，浓郁的阴气从被鬼市城主拍中的背上朝她体内汹涌着涌去，五脏六腑瞬间都被这股瘆人的冷气冰封。

无耻！

莫小野顿时咬牙。

向来都是她阴别人，谁知道，也有她被人阴的一天。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在这时，刚刚被她吃下去后只感觉到一股凉意的碧灵果，忽然爆发了。

就像是一股清泉在她体内忽然变成了火山爆发的熔岩，轰然间，那股灼热从比零多所在的胸腹间骤然涌向四肢百骸，不光将鬼市城主打进她体内的阴气金属驱赶出去，那浓烈霸道的气息骤然涌出的时候，竟是直接将鬼市城主直直打的朝后倒飞出去。

飘然落地，鬼市城主先是不敢置信，下一瞬，待意识到什么，骤然间，眼中用处铺天盖地的杀气，而他身上，也是瞬间缠绕上满满的阴煞死气。

看着莫小野，鬼市城主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竟敢，偷了我的碧灵果……你竟然敢，我要把你扒皮拆骨，打入十八层地狱！”

下一瞬，鬼市城主便是五指成爪，带着满身森森鬼气朝莫小野扑过来，与此同时，还大声朝周围看热闹的一众宾客扬声开口。

“她吃了碧灵果，谁能抓住她，吃了她的血肉，就会成为鬼王级别的存在！”

顿时，周围那些宾客阴差乃至于一些有胆量的阴兵都是爆发了……要知道，达到鬼王级别的话，那在阴司就会有极高的地位，而且，还可以跳出轮回，在不用担心生死。

只是瞬间，那些原本还维持着衣着光鲜模样的鬼魂，骤然间变成自己死的时候的模样，有的衣衫褴褛，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连眼睛都没有，顶着两个黑漆漆的眼窝，嘶吼着具是朝莫小野包围过来。

原本的阴司上流鬼魂此时和外边那些孤魂恶鬼再没有任何区别，叫嚣着，带着腾腾的阴气鬼气，一起朝莫小野这边扑上来。

莫小野胸腹间的火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点燃，她知道，是碧灵果的药性提前爆发了……她知道碧灵果厉害，也存着借碧灵果的力量增强自己战斗力的心思，可是她却没想到，碧灵果爆发时候的效力，竟然霸道至厮。

周围那些恶鬼嘶吼着扑上来，而她却已经没办法再控制自己动手的力度，看到身后一群厉鬼张牙舞爪扑上来，她想也不想，一拳狠狠轰出去……只是一瞬，那几只厉鬼被她轰的倒飞出去，还没落地，便是嘶嘶叫着，烟消云散。

莫小野愣住了，周围的那些鬼魂也愣住了……下一瞬，鬼市城主便是振臂一声怒吼：“敢击杀鬼差，我这就拿了你的魂！”

说着，鬼市城主手中出现一道黑色锁链，粗壮的带着满满的凛冽气息……看到拿到锁链，周围所有的鬼魂都是惊恐叫着躲开，下一瞬，拿到锁链便是朝莫小野当头挥过来。

莫小野预感到那锁链不太对，连忙向后躲避，可下一瞬，她却是目瞪口呆看到，那锁链在半空骤然变长，猝不及防，她被那锁链直接缠绕到脖子，心中大骇，她抬手就准备去抓那锁链，可就在这时，身上一阵剧痛传来，像是有什么正在被撕裂，剥离她的身体。

她被拘魂了……莫小野瞬间闹钟翁的一声响。

她太蠢了，把阴司看的太简单了，一个鬼市的城主，手中怎么可能没有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了传闻中的钩魂锁，和勾人魂魄的黑白无常两大阴差手中的钩魂锁一个道理。

魂魄强行被扯出身体，剧痛之后，她整个人就开始有些混沌……她知道，这是魂魄刚刚离体的征兆，耳边响起鬼市城主狰狞得意的笑声。

“我把她魂魄拉出来，你们去，把她身体给我撕碎了……敢偷吃我的碧灵果！”

莫小野想要反抗，却是浑浑噩噩的觉得自己手指都动不了，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鬼市城主惊呼一声。

“妖……”

这一个字喊出来，莫小野一个激灵，要不是魂魄被拘，她几乎立刻就要清醒过来。

她知道，魂魄隐藏不了，鬼市城主将她魂魄拽出去，看到她真正的模样了……心里一波接一波浮出戾气，不光是戾气，还有那股汹涌而来，被她压制了好久的妖气，而那鬼市城主，先是惊诧至极，然后就是笑得快意无比。

哈哈，竟然是狐妖，太好了，多少年没出现过狐妖了……哈哈哈，我要把她驯养成宠物，拿去送给冥王陛下，哈哈哈。

下一瞬，莫小野就感觉到脖子上的锁链再度一紧，脑中嗡的一声……她要被完全拽出身体了。

被拘了魂，只要那鬼市城主趁着她魂魄还混沌的时候，在她魂魄上做一些手脚，那很可能，她真的就会沦落成别人一只宠物了。

第一次，她那浓烈的妖气中带上了滔天的杀气，此时，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灭了这里所有这些低贱的鬼魂。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

“知道这是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动手，南图，你想干嘛，嗯？”

就在莫小野意识到那声音是谁的时候，就感觉到脖子上的锁链骤然一松……意识瞬间回笼，瞬间，她觉得全身一软，知道这是魂魄被强行抽离的后遗症，没办法，她只好撑着地强自抬头。

看到那一身狼狈，站在那里犹自顶天立地的大猩猩，莫小野先是一愣，接着心里就是浮出浓浓的欣喜。

还好这个大猩猩没事，她不用再内疚了。

看到莫小野的眼神，丰臣就是咧嘴哈哈大笑起来：“小丫头，真是乖媳妇儿，看你这样子就是担心我担心的不行了，是不是？哈哈哈……”

大猩猩震天的笑声响起，莫小野无力再嫌弃他，只是吃力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腿脚发软，没有半点力气。

她只好安慰自己，这大猩猩没事就好，自己不欠他了！

周围那些阴差看到鬼市城主一下就被丰臣打的半晌都起不来，顿时惊得不住向后退去，丰臣冷冷看了眼那些鬼魂，眯了眯眼，也不知道想什么。

随后，他然后就是上前走到莫小野身边，弯腰一把将莫小野打横抱起来，莫小野窝在丰臣阴将格外宽大的胸口，更显的娇小无比……看到丰臣大将就要离开，莫小野抿唇咬牙，眼底闪过纠结。

这些鬼魂刚刚都看到了她的样子……可是，现在，她根本没有办法做到把这些鬼魂全部灭了。

就在这时，被丰臣打倒在地的鬼市城主终于爬起来，看着丰臣狰狞开口：“丰臣，你要包庇一只妖？”

莫小野顿时呼吸一滞……她不知道，刚刚丰臣出现的一瞬，到底有没有看到她的样子。

下一瞬，她就发觉，丰臣的脚步停下来。

莫小野只能感觉到丰臣停在原地再没有任何动作，她心里的凉意也是越来越浓。

她并不知道丰臣到底看没看到，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是妖……现在很少见，得到就是稀世珍宝的妖……丰臣这个看起粗犷，其实一点也不笨的阴将，会怎么处理。

继续莫名其妙的护着她，还是……

就在这时，她听到鬼市城主冷笑着下令：“全部阴差都给我听着，丰臣现在不敢再护着那只妖，我们一起上，把她抓住，送到陛下面前，那就是大功一件！”

顿时，周围的鬼魂都是呜呜的欢呼起来，下一瞬，莫小野就感觉到，背后铺天该地的阴气袭来。

她垂眸，深呼吸一口，然后就是朝着丰臣淡淡开口：“放我下来吧，没关系，我真不会怪你。”

他已经帮了自己很多，萍水相逢而已。

可就在身后那些阴差攻上来的时候，丰臣低低叹息一声，然后就是冷冷的声音响起。

听到那声音，莫小野顿时愣住……不时因为丰臣说了什么，而是，那声音……

“原本不想这么做的，你们又是何必。”

这淡然，而又带着那种独有的在云淡风轻中袖手风云气息的声音、语调……竟然分明是秦枭的声音。

莫小野已经呆滞，她压根没想到……竟然是秦枭，这个一直粗枝大叶，样子像是一只大猩猩的……竟然是秦枭。

莫小野不敢置信抬头，然后就看到，原本属于丰臣阴将那粗犷的面孔在迅速发生改变，几乎是瞬息间，就变回秦枭那张略显苍白瘦弱，却又无端带着一股子强横的秀气面孔。

而后边，那些鬼魂看到这副情形，都已经愣住。

鬼市城主在看到秦枭的时候，先是满脸不可思议的震惊，随后便是眼底骤然涌出浓浓的绝望……莫小野看出来，那些阴差之流的，似乎并不认识秦枭，可是，这鬼市城主却绝对是认识的。

下一瞬，扑通一声，莫小野看到，鬼市城主竟然直接跪下来，朝秦枭低低伏下去，声音还在颤抖。

“我发誓，绝对不把今天您出现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一个字，我发誓……求您！”

莫小野心里浮出浓浓的惊骇，第一次，她看着眼前一直以来她以为已经足够熟悉的面孔，心里浮出一股莫名的凉意。

秦枭……到底是谁，为什么，鬼市城主只是看到他的样子，就已经吓成这副模样。

还有……当初他的虚弱期，那些晚上一波接一波围攻特理会，想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人。

正在惊骇，莫小野就发现，秦枭朝那些鬼魂那里走出一步。

那些鬼魂看到鬼市城主的样子，都是有些不解，看到秦枭走过来一步，下意识的就是超后退去，而鬼市城主在看到秦枭的动作后，瞬间神情变得一片绝望。

绝望让他几乎忘记了恐惧，下一瞬，鬼市城主便是忽然跳起来指着秦枭咬牙：“你不能这么……”

根本不用想，莫小野也知道，以秦枭的作风，他绝不会把这句话听完。

果然，鬼市城主之后的话，一个字都没有传出来，莫小野只能看到他嘴唇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就是带着满眼的惊恐，迅速消散。

而直到这时，看到秦枭只是看了鬼市城主一眼，他的魂魄就那么消散，周围那些阴差才意识到什么不对……瞬间就是嘶吼惊叫着朝四周狼狈逃窜。

莫小野呼吸一滞。

这么多阴差同时逃窜，任凭秦枭再厉害，也可能会有所遗漏的，到时候，她的秘密……还有秦枭杀阴差的事情……

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提醒秦枭的时候，忽然间，莫小野就看到，那些朝四周逃去的鬼魂，再次尖叫着逃回来。

那些阴差之流，面上都是不敢置信的惊恐，那不顾一切朝这边奔回来的阵仗像是背后有洪荒猛兽。

莫小野正在诧异，下一瞬就看到了那些鬼魂背后到底是什么，然后她也是猛然一震。

只见，那些鬼魂背后，原本那些鬼市的建筑，就好像是被龙卷风侵袭的沙雕，旋转着席卷着摧枯拉朽一般毁去，然后伴随着那黑色的漩涡被卷入看不见的黑暗之中……四周，具是这样的黑色龙卷风，就像是四道无法逾越，能摧毁一切的壁垒，朝中央，她和秦枭缩在的位置聚来。

而那些阴差阴兵一众鬼魂所要逃离的，就是这四面黑色的龙卷风壁垒，莫小野紧跟着就看到，后边有几个跑得慢的鬼魂，被那黑色的龙卷风边缘波及，来不及反应，就是满脸惊恐被卷了进去，飞沙一般被撕扯着消散开来……而瞬息间，那四周的黑色龙卷风，已经近在眼前。

那些鬼魂全部都是被撕毁，再没有半分痕迹残留。

看到那席卷而来的黑色龙卷风，感受到自己甚至都要被扯进去，莫小野下意识扭头朝秦枭怀里躲去，下一瞬，四周就要卷到他们两人身上的黑色龙卷风哗然消散……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刚到两人跟前，就是瞬间消散。

半晌，莫小野才是怔怔睁开眼，刚一睁眼，就是有些愣住。

她正被秦枭抱着，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而四周，再没有之前那鬼市半点影子，只剩下一片荒原，而原本鬼市中鬼气缠绕，古香古色的建筑……再没有剩下半分，也没有再剩下一缕魂魄。

莫小野没有看到，最后那一瞬，那四面黑色的龙卷风变成了四个巨大的黑色兽形，从四面向秦枭躬了躬身，然后就是打着饱嗝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在莫小野眼中，秦枭以一己之力，将整个鬼市里面的所有鬼魂，连同那些建筑，一并毁去，干干净净，连渣都没有剩下半点。

有些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莫小野抬头看着秦枭线条冷漠的下颔，冷冷开口：“为什么这么做？”

她就是再不懂，也知道，摧毁一处鬼市和里面所有的鬼魂是一件多大的事情，任凭秦枭手眼通天，这也绝不是一件小事。

她少有的紧张到心跳如雷，然后就听到秦枭淡淡开口：“他们说你是妖。”

莫小野嗓子发紧，自己没发现自己紧张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强忍着胸腹间的沸腾，她咬牙开口：“说就说……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了也没什么打紧的。”

她的话说的模棱两可，因为她并不知道，秦枭究竟到底看没看到她的样子。

秦枭低头眉头微蹙：“你脑袋进水了么，如果被他们以讹传讹，你真被当成妖对待，小命还要不要了？”

莫小野心里一松……看来他没看到。

看到秦枭的样子，想到什么，莫小野挣扎着想从他怀里下来，却被紧紧抱着没办法动弹，只好作罢，索性就那么被抱着，像是状若无意开口。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是妖，会怎么样？”

然后她就看到秦枭刷的看过来的视线。

莫小野心跳骤然一停，瞬间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这么嘴贱，她有些懊恼的低头咬唇，错过了秦枭眼底一闪而过的邪恶笑意。

然后，她就听到秦枭悠悠然出声。

“如果你真是妖啊……别的不说，被那些现在正愁找不到方法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猎妖师想方设法猎杀，是一定的，还有，那些喜欢研究妖类，用妖精内丹炼丹的邪道，估计也不会放过你，整个道门的追剿，对了，所有以前你接触过的人，都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你，你不能再生活在城市中，只能躲进深山老林，想方设法求生……搞不好又被猎人抓了……”

“够了！”

莫小野胸口剧烈起伏着，下一瞬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连忙就是强笑着看着秦枭：“那秦处，您呢，您不害怕被人发现吗？”

然后她就看到秦枭悠然挑眉：“害怕？你觉得我需要害怕谁吗……从来，我都是别人的噩梦，抱歉……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看到秦枭那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的神情，莫小野忽然呼吸就有些粗重。

她忽然间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考虑错了方向。

一直以来，除了她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保护自己，她总是想着要逃避自己半妖的身份，想方设法哪怕忍气吞声也要去积功德，去改变自己半妖的事实，却似乎从来没想过，像这样，走到某一天，即便被人知道她是妖，可是，却没人能奈何她……亦或是，强大到一定地步，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就像秦枭。

一直以来，她都不愤，凭什么大家都一样，她要小心翼翼的，秦枭却是比谁都活的狂傲，归根结底，只是因为实力……秦枭有能力把自己藏的完美无缺，因为没人能逼他露出原形，而且，即便是他露出原形，也根本不害怕任何人。

就像他所说的，如果谁不小心发现了他的秘密，对那个人来说，一定是一场噩梦，而她……却只能小心翼翼的隐藏。

她一直都选错方向了吗？

“想什么？”

秦枭的声音将她忽然拉回现实，莫小野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就是强笑着：“小的在想，该怎么报答秦处三番两次的救命之恩。”

话说完，莫小野就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

感觉定了要光明正大的强大起来，却还是改不掉这不要脸的调调。

秦枭却像是很享受她这句话，难能可贵的把她轻轻放下来，而不是扔下来……然后就是居高临下看着她：“想要报答啊……？”

莫小野一边怒己不正，一边谄媚的点头：“嗯嗯，必须报答。”

“回去订婚。”

莫小野刷的抬头，皱眉看着秦枭：“秦处，我还小……”

话没说完，就被秦枭冷冷打断：“我只是通知你，不需要你发表意见。”

莫小野正想分辨，然后忽然看向秦枭背后，惊诧不已：“你怎么来了？”

秦枭下意识回头……刚侧过脸就已经回过神来，可这一瞬已经足够莫小野逃窜。

倏地一声化作一道残影，莫小野一边飞速向前掠去，感受到体碧灵果汹涌的力量，又是一边有些失神。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反思自己的方向，二是……秦枭说订婚。

虽然两人有婚约，可是，一直以来，在她心目中，那都根本是一场乌龙，而现在，秦枭就那么理所应当的提了出来。

她知道秦枭的风格……他说只是通知，就绝不会给她半个说不的机会。

秦枭可以说是她见过的所有男人中，情绪起伏最小的一个，可是，这绝不是因为性情温和，相反的……是因为那绝对的力量，让他根本不需要和任何人争辩什么。

他有能力，在任何时刻，让所有的事态发展，都按照他的意愿。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情绪。

身后听到秦枭不远不近的声音传来，有些发冷。

“你跑什么？”

莫小野头也不回，也不敢停，咬咬牙敷衍着：“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跑一跑。”

她几乎能想象身后秦枭无语的神情，顾不上别的，她只能在此加快速度。

她能感觉到，秦枭一致不远不近跟着，就像是猫戏老鼠……咬牙，终于到了放东西的地方，莫小野迅速将萧胖子留给她的东西拿出来，刚拿到手机，手机就震了，莫小野打开，就看到弹出几条信息。

未接也是萧胖子的未接，她先去看信息，然后就是缓缓变了面色。

两个消息，一个，是燕玺去执行任务出事了，还有一个，是她们下一个任务的地方……两个地方虽然是一路，可是，并不是一个地方，燕玺所在的那个村子，只是她要路过的。

两个，她只有时间选择一个。

然后她就看到另一条信息，还是萧胖子的，萧胖子说，知道她的决定，所以已经先去一步到燕玺那里，看看他和黑鸦能不能报上忙，让莫小野看到信息后尽快赶去汇合。

无奈笑了笑，莫小野收起电话，然后就察觉身后秦枭的气息像是牛皮糖一样，再次靠近……胸腹间的沸腾感觉越来越压不住，莫小野低咒一声四周看着。

去救燕玺前，她得先吧自己问题解决好，不然，只能顶着一对耳朵招摇着去了……呼吸间，妖气越来越不受控，莫小野深呼吸一口，直接朝黑暗中飞掠出去，这一次，她干脆直接用了妖气。

反正迟早压不住，干脆用来摆脱秦枭。

随着身形骤然加快，莫小野终于感觉不到身后秦枭的气息，可是，被她这么一放任，妖气越发不受控……头顶发痒，莫小野伸手，在摸到那对久违的毛绒耳朵后就是有些无语咬牙，下一瞬，在此加速，直直朝山顶掠去。

皎洁的月光下，一道灵巧的影子在山中快速掠过，轮廓被月光镀上了一层皎洁的银色……能看到，那银色轮廓的头顶，一对尖尖的耳朵格外灵动，那道影子迅速朝闪电掠去，深山草木间，就像是夜色下一闪而过的精灵。

那道影子过去，没多久，又是另一道身影不紧不慢的缓缓跟上去……直到那两道身影过去半晌，不远处密草丛中微微动了动，然后，一道身影缓缓爬起来，能看到，身体有些瑟瑟发抖。

张静怡原本是想留下来看莫小野的选择……那两个消息都是她透露给萧胖子的，自然是故意的，可是……她原本只是想确认莫小野会在任务中半途而废，抓住她的把柄不给她脚边的机会。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副情形。

那尖尖的耳朵……还有在黑暗中发出墨绿光芒的瞳孔，远远看去，分明就像是一头野兽。

她刚刚动用了张家秘法让自己全身没有半点生命气息，果然没错，否则，以妖类灵敏的觉察力，也许，她已经被那只妖发现了……

可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份意外收获。

她竟然是妖……张静怡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莫家收养的孤儿，竟然是妖。

难怪……难怪她那么会勾引男人，刚离开没多久，背后又跟了一个一看就不弱的男人……原来是妖。

面上的震惊苍白缓缓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冷笑。

妖……对于整个道门来说，非我族类……必诛！

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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