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差

“复读还是打工，你自己选一个。”

正欲夹菜的筷子停了下来，江羿抬眼扫了扫对面板着一张脸的老妈，弱弱的说了一句：“不是明天才高考吗？”

“你还真觉得自己这破成绩考得上是吧！”江妈妈听了江羿的回话，登时柳眉倒竖，将饭碗重重的砸在饭桌上：“明天开始，电脑禁用，手机没收，你给我好好看书，准备复读。”

江妈妈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对江羿“下命令”，江羿咬唇沉默了一会儿，几个月来积累的压力忽然在这一刻全数爆发，当即将筷子往桌上一摔，不甘示弱般的提高了嗓音：“不看！考不上我就直接去打工！离开了家，还省的心烦！”

“臭小子，还顶嘴！你以为打工很容易是吧？！到时候饿死在路边也别想我会管你！”江妈妈显然对江羿的“顶撞”行为十分恼火，起身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一旁默默吃饭的江悦眼看着再不阻止，自己老妈和老哥之间又要爆发一场“世界大战”，连忙放下饭碗，一把拉住江妈妈已经落了一半的手。

“妈，明天就是高考了，有什么事都等考完了再说嘛！”

巴掌虽然在江悦的干预下，没有真的打下来，但这晚饭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了，江羿一推饭碗，丢下一句“不吃了”，便起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还敢摔门，我今天不……”

“哎呀，妈，你别这样，今天就让先让哥好好休息一下……”

吵闹声隔着门仍在隐隐约约的传来，这几个月来，只要一涉及高考的问题，江羿和母亲就要吵翻天。而随着高考的逐渐临近，两人吵得是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凶，简直像要把平生没吵完的架在这几个月内吵完一样。

江羿瞪视着书桌一角，在那里有一块他母亲特地为他求来的玉佩，据说能保佑他考得更好，但就目前看来，它只是证明了封建迷信不可取，想到自己这几个月过的日子，江羿心中便是一阵火起，一手抓起玉佩，就要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扔去。

“大哥，冷静点，别扔啊。”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江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从玉佩中发出来的，一股自心底升起的凉意顿时浇灭了他胸中的火气，江羿颤抖着将玉佩甩在了地板上。

“什……什么人……不……有……有鬼……”

“我靠，你别瞎喊行不行！”

眼前骤然出现一张陌生男子的脸，江羿接连受到惊吓，一口气没缓过来，两眼一翻，差点就要晕倒在地。

“喂喂，别晕啊，现在的人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差，不就见个鬼吗？醒醒，醒醒，”陌生男子一边抓着江羿的胳膊肘，一边使劲往他脸上扇了几个大耳刮子。

江羿只觉得脸上像被冬季凛冽的寒风刮着一样生疼，意识很快恢复了清醒，但一看见那陌生男子的脸仍然在眼前，霎时又哆嗦着身体说不出话来。

“臭小子，我要害你早就害了，何必等到现在，”陌生男子见江羿终于清醒了过来，便松开了抓着他的手，不满的嘟囔道：“而且本大爷可是鬼差，你居然把我跟那些恶鬼相提并论，没礼貌！”

“鬼……鬼差？是我要死了吗？你是来勾我的魂吗？不要啊，我还没活够呢……”

江羿听到鬼差二字，整张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能想到的鬼差来找自己的理由，也就是勾魂索命了。

“你放心，我这次不是来索命的。”

“那你来干嘛？”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

“你不会长话短说吗？”

大概是平时怒怼江妈妈的次数多了，江羿见这个鬼一点也不凶神恶煞，下意识的就怼了他一句，话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但所幸那个鬼差也只是斜了江羿一眼，并没有把他怎么样。

“唉，”鬼差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一切的起因，还要从阎王爷的叛乱说起。”

“等等，阎王爷叛乱，真的假的啊？”江羿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在各种民间传说中，阎王爷不都是惩恶扬善、刚正不阿的吗？怎么忽然之间还叛乱了？

“我知道你不信，”鬼差只是看了一眼江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副神情，就跟他们这些下层鬼差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样：“但这就是事实，你们这些凡人可能不知道的是，阎王爷也是会换人的，不过不管换什么人，都要求是那些大公无私、刚正不阿的人，这一次的阎王据说成仙之前也是一个嫉恶如仇、刚直不屈的人，没想到如今却……可能是威福享惯了，心就容易变吧。”

“哦，”江羿拖着长长的尾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阎王爷叛乱，你到我这儿干嘛？难道阎王爷逃到了我家？难怪我最近一直觉得我妈不对劲……”

“少胡说，别说阎王爷没到你家，就算真到了，我一个下等鬼差怎么可能抓的了他！”

“那你到底来我家干嘛？”

“安静听我说完嘛，阎王爷在叛逃出地府之前，还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事，他打开了鬼门！把里面关押的不可计数的恶鬼妖魔全都放了出来，地府因此大乱，所有的鬼差都被派了出来，到人间界收服那些逃离的恶鬼，我就是这些鬼差其中一个。”

“那你到我家来，是因为我家有恶鬼？！”

江羿忽然又觉得有股凉意窜上心头，不停打量着床底、窗外等阴暗的角落。

“不是啦，你小子安静点行不行！因为我们鬼差和恶鬼在本质上差别不大，地府为了方便人间抓鬼的术士区分我们，就给来人间的鬼差都发了一块令牌，结果我来人间界不久，就不小心把令牌给弄丢了，这之后又倒霉的碰上一个二愣子道士，见我拿不出令牌，就以为我是冒充鬼差的恶鬼，一路追我，差点没把我给折腾死，后来躲在你这块玉佩里才逃过一劫。”

鬼差一口气说完这些，又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的怨妇一样，不停的骂着那个所谓的“二愣子道士”。江羿在一边看着，只觉得这鬼怎么这么能说，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鬼居然是个话痨，还真是让人没什么真实感，不，应该说刚刚这个鬼差说的一切都没什么真实感，什么阎王叛乱，鬼门大开，听上去就像某个烂俗小说的情节，而且这几天只有天气有点反常，连着好几天都是阴天，其他都没什么异常啊，也没见到恶鬼什么的。

“欸，对了，不是都说人看不见鬼吗？为什么我看得见你？”江羿忽然想到这个问题，这个鬼差太接地气的表现已经让他完全没有了恐惧。

“因为我对你显形了啊。”鬼差解释道。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你，我妈我妹他们都看不见？”

“对。”

“现在是傍晚，天还没完全暗下去，你就能出现在我的房间，难道你们鬼差白天也可以自由出没？”

“自由算不上，白天毕竟阳气重，不过在类似阴天、太阳下山的傍晚这样阳气弱一点的环境还是可以出没的，就是法力会变弱。”

听到鬼差的回答之后，江羿的眼睛忽然就睁大了，变得炯炯有神，那种看着绝佳猎物的眼神，让鬼差心里都有点发毛。

不过江羿可没空管鬼差是不是发毛，盯了鬼差一会儿之后，他把自己的妹妹江悦喊了进来，确定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得见鬼差之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了让人恶寒的笑容。

“那个鬼差大人啊，你应该会在这块玉里呆一段时间吧。”

“应该吧，你家这块玉挺养魂的。”

鬼差看着江羿的笑容，脚步不自觉的往后移了两步，这人笑的这么恶心是想干嘛？

“那有什么需要小的服务的吗？”江羿笑得更加谄媚了。

“只要你别把这块玉丢了，没人气养着，玉也会……哎呀！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笑眯眯的盯着我了！”鬼差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肥肉，让眼前的人垂涎三尺。

江羿呵呵笑了两声，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原来他想利用自己看得见鬼差而别人看不见这个优势，让鬼差帮他在明天的考场上作弊，什么阎王恶鬼的，统统不重要，眼前最实在的事还是能考上大学！

“靠，你平时不会自己好好读书啊，我堂堂鬼差才不会帮你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鬼差一口就给拒绝了。

江羿也不气馁，这可是他考上大学，享受美好的悠哉时光，而不用被老妈塞回那个“恐怖”高中的最后机会了，无论如何这样磨到这只话痨鬼答应。

“鬼差大人，你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等我考上了大学，我给你做灵牌，不，做塑像，天天烧香供奉你啊，我……我还可以帮你一起抓鬼啊。”

“你帮我抓鬼，你有什么能耐能帮我抓鬼？”鬼差斜睨了江羿一眼，其实在江羿说愿意给他做塑像，还有香火供奉的时候，他就已经心动了，只不过答应得太快太跌份了。

“我是没什么大能耐，不过多一个人总归是多一份力量嘛，而且跟拯救天下苍生这种足以名垂千古的事情比起来，帮一个十分渴望上大学的高中生完成心愿，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吗？”

江羿看着鬼差的眼睛里都快冒出了星星，鬼差假装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便果断答应了。

“好，帮你就帮你，不过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刚刚答应过的事可一件都不能忘！”

“放心放心，我要是食言而肥，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江羿心花怒放，乐的嘴都合不拢了：“敢问鬼差大人尊姓大名啊？”

“叫我荀浩就可以了。”

“荀浩大人，那明天就合作愉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