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被玩坏的怀斯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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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第三幕关于拉多公爵家中的对白以及第四幕科洛多议长的谈话都结束了。

红骑士尤利乌斯和苍骑士奥斯卡分别受到了贵族势力和平民阵营的逼迫与催促，两位品行正直的骑士陷入烦恼与苦闷之中，气氛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这个势头，一直到苍骑士奥斯卡遇刺的一幕，到达了巅峰！

“绝不允许有任何流血革命发生，也绝不能让尤利乌斯和塞茜莉亚殿下遭遇不测……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心神恍惚的苍骑士奥斯卡遇到了一个走路晃晃悠悠的醉汉，面向角落，嘟嘟囔囔地喊着恶心，似乎要席地睡下。

出于好心，苍骑士奥斯卡走上前去，关心地劝慰：“你没事吧，喝太多会伤身的，而且就算到了春天，睡在这种地方还是会着凉的！”

“啊啊，好心的骑士大人，真是太感谢你了！”醉汉连连点头，似乎听进去了劝解，奥斯卡闻言面露黯然，“实在受之有愧，我不是什么大人，现在和醉酒的人没有什么两样，仅仅是一个不知自己该做什么，迷失了方向的傻瓜罢了……”

“说得真是没错！”阴冷的声音霍地从醉汉口中发出，舞台的灯光突然变为刺目的红色，只见醉汉拔出藏在身上的匕首。猛地刺向奥斯卡。

这位醉汉居然是邪恶的暗杀者。恩将仇报地对奥斯卡施以了残酷的袭杀！

如此转变令台下不少年龄偏小的学生发出惊呼。成年人则岿然不动，显然是早已预见到了这种发展或者喜怒不形于色，唯独怀斯曼精神一振，和常人恰恰相反，眉宇间反倒现出了兴奋和激动来……

“卑鄙！”奥斯卡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踉跄后退着捂住了手腕，毕竟是演戏，真正见血是不可能的。这个动作就代表着他受伤了。

“嘿嘿嘿……这匕首上涂有毒药，你就老老实实地认命吧！”手持匕首的醉汉邪笑起来，自报家门，“某位大人嫌你十分碍眼，于是就请了我来收拾你，定金也给得很大方，你就给我去死吧！”

叫嚣的刺客向奥斯卡冲去，就在许多外面镇定的观众都经不住屏住呼吸时，一道璀璨夺目的光亮陡然间闪过，一下子就将醉汉的匕首击飞开去。

台下顿时发出一片轻呼声。

因为作为旁观者的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及时发出援手的，竟然是光骑士米哈尔！

显然。扮作醉汉的暗杀者背后的指使者，九成九是与平民对立的贵族一方，贵族之间行使的暗杀流血手段着实不少，奥斯卡是贵族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除之而后快！

怪异的是，爱恋公主的米哈尔哪怕目睹了这一幕，完全可以坐视双方无所不用其极地陷害暗杀，甚至于等到奥斯卡身亡后，将贵族一方的卑鄙手段揭露出去，让两位机会最大的公主夫婿人选全部出局，坐收渔翁之利，成为公主的夫婿，王国的继承人……

但他却做了最无私的选择，这便是对于公主的守护之心，因为他很清楚，若是两位从小长大的玩伴最后残杀而死，公主是绝对受不了那巨大的打击的！

“啊啊啊，这位骑士大人到现在一句台词都没说，魅力已经无人可挡了！”

“那掷出长枪的姿势很帅啊，气势虽然偏弱一些，但那坚毅的眼神真的无可挑剔！”

“不过有种不详的预感啊，光骑士大人不会出事吧……？”

就在大家交口赞叹光之骑士的正直与善良，对这个角色啧啧赞叹时，怀斯曼却是勃然大怒，口中喃喃念叨起来：“毁掉‘它’，我一定要毁掉‘它’……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毫无疑问，疯狂人格，终究显露出明显的症状，剧烈发作起来了！

就好比一个人刚刚残废，正自痛苦万分时，别人在他眼前秀健康，或者一个人妻离子散，别人偏偏秀恩爱，正常性格的人肯定都受不了，更别提怀斯曼性格本就十分扭曲，以欣赏他人的痛苦为最大兴趣！

有鉴于此，瘫痪残废的怀斯曼目前最最受不了的就是在他面前传播真善美的正能量，如果是理智人格，固然内心极度讨厌，表面上说不定还能津津有味地欣赏，可疯狂人格是绝对没有这份涵养的！

什么叫疯狂？

就是发作起来不管不顾，肆无忌惮，乃至于歇斯底里，胡作妄为，不顾及一切的影响和后续发展！

幸亏理智人格在极力阻止着，不然的话，疯狂人格保管在礼堂内来一招异次元炼狱，来一个血流成河！

当然，理智人格也不是善心发作，而是受限于各方面的束缚，除非他不想要辉之环了，否则万万不敢犯下这全大陆影响最恶劣的杀戮事件！

王国政变的几位关键人物都在场，比如杜南公爵，比如凯诺娜上尉，这些人若是被疯狂人格肆无忌惮的袭击波及到，那怀斯曼乃至噬身之蛇酝酿了多年的福音计划便近乎毁于一旦了！

所以最终，怀斯曼还是恢复了安静，身子动了动，似乎有想走的趋势，不过他骨子里又是极为高傲的人，自高自大，绝不会愿意硬生生被一出学院舞台剧逼走，何况还有那种讨厌至极的感觉，他一定要弄清楚缘由！

怀斯曼并不知道，这正是梦想成真版本的圣痕暗示之力，他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心灵裂痕就越大。最终达至无可挽回的地步！

将镜头重新转回舞台。奥斯卡逃过一劫后，贵族势力和平民势力的斗争漩涡飞速地扩散，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位朋友，终于身不由己地走上了决斗的舞台，公主似乎也唯有默默无言地面对……

青衣和红衣的骑士，在王都的王立竞技场上，遥遥相望。

红骑士尤利乌斯率先开口：“挚友啊，事已至此你我别无选择。命中注定我们终要决一雌雄……拔剑吧！为了彼此所背负的责任，更为了你我心爱的公主！”

苍骑士奥斯卡看了一眼竞技场观战的诸人，不出所料，贵族派的首脑人物拉多公爵，正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见到奥斯卡的眼神望过去，赶忙避让到一边。

做贼心虚，事关决斗的大事，连这位老奸巨猾的贵族都无法维持镇定，苍骑士奥斯卡情不自禁地低声道：“所谓命运。是凭自己的双手开拓的，本应承担的立场与公主的微笑。此时此刻是那么地遥远……”

“你在害怕吗？奥斯卡，为什么声音如此细小！”不明就已的红骑士尤利乌斯大声质问起来，很明显，他没有参与到拉多公爵的阴谋中。

苍骑士奥斯卡既是欣慰，又是感怀，脸上百感交集的神情恰到好处，林月如的演技在这一刻升华到了巅峰状态：“驱使着身体的是执着，还是**呢？我无法判断，罢了……在以革命之名的暴风雨将一切吞没之前，用手中的剑刃，决定命运吧！”

“空之女神将见证你我二人的灵魂，来吧，一决高下！！”

“来吧！！！”

刺杀事件坚定了奥斯卡的决心，尤利乌斯更是欲以这一战结束王国纷乱的现状，两位年轻一代最强的剑士，将剑术的恢宏与华丽，竭尽全力地演绎了出来！

一时之间，舞台上全是龙吟剑光，比起一开场的点到即止，这一回显然是最**的决斗，林月如和拓跋玉儿虽然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表演注重花俏，而非实际，但踏着行云流水的步伐，恍若花间蝴蝶般，剑法演绎得如舞蹈般灿烂，不管是剑术内行，亦或是看热闹的外行，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赞一个服字！

十数招过后，剑芒立止。

两人背对而立，一如开场第一幕的造型，不过交谈的已经不是怀旧的友谊，而是生死诀别的誓言——

红骑士尤利乌斯：“今后的人生、公主的笑颜，以及王国的未来……胜者将要背负所有的责任！”

苍骑士奥斯卡：“而败者则化作灵魂守护美好的一切……”

最终，两人异口同声：“无论胜负如何，都同为骑士的骄傲！最后一击，分出胜负吧！”

话音落下，双方同时举起手中的剑，斗气绽放，然后豁出一切，向对方刺去……

“住手——！！！”

忽然之间，灯光消失，整个舞台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静中，旋即一道凄凉的大喝声响起，那是属于公主的悲鸣，在两位骑士心神失措的霎那，公主出现在舞台中央，主动地迎向锋锐绝伦的剑光！

“不！！！”

“不要啊！！！”

尤利乌斯和奥斯卡目眦欲裂，眼见着就要酿成不可挽回的错误，一道更快的身影闪至，于千钧一发之际拉开了公主，被两柄利刃穿胸而过……

待迷蒙的灯光重新恢复闪亮，出现在正中的已经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光骑士米哈尔，他躺在公主的怀里，苦笑着望着呆若木鸡的众人，苦笑着道：“我以为，能够及时拦下他们，可到了真正的决战，竟然插不进手……还是高估了自己啊！”

“米哈尔，你为什么会……原来是你一直守护在我的身边……”公主一刹那明白了许多，握住米哈尔的手，泪流满面，连连摇头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

“你这是第一次为流血的争斗哭泣，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光骑士米哈尔轻轻地摇了摇头，先温柔地看着公主，然后努力侧头望向尤利乌斯和奥斯卡，“这样的你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的珍贵了。你们无论谁遭到了不幸。殿下都不会开心。请各位停止争斗吧，大家都是深爱着利贝尔这片土地的……都是难能可贵的伙伴……如果能携起手来……一定能够冲破这点障碍的！”

尤利乌斯和奥斯卡蹲在米哈尔身旁，悔恨交加，公主更是尽力捂住光之骑士的嘴巴：“你不要说话了，医生马上就到了，撑住！”

“塞西莉亚，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好吗？”光骑士米哈尔脸上忽地焕发出一种神采。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却让他直呼公主的名字，说出了发自内心深处的表白，“你送我去七耀教会学习的那一天，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呢……”

声音自此戛然而止，那紧闭的双眸，和无力垂下的手，向众人道出了最为残酷的事实。

“这才像话，七耀教会的就该去死！最好死绝吧，死绝是最好的啊！”台下一片悲戚。有些女孩甚至为光之骑士的伟大与奉献低泣起来，怀斯曼在台下却发出无声的咆哮。心情一时间大爽，疯狂人格被理智人格稍稍压服了下去。

然而在学园祭喜庆的气氛上，怎么可能以如此结局收尾？

下一刻，一直争斗不休，互相引为死敌的拉多公爵和科洛多议长也被打动，没有光骑士米哈尔的挺身而出，最后那一剑势必夺取白色公主塞西莉亚的性命，到那时让两位骑士如何自处？

“啊，为什么总要有了无可挽回的牺牲后，人们才会醒悟自己的错误？心为什么不能直接想通，灵魂为何要被束缚于身体上？这是人类之子的宿命吗……爱德丝啊，伟大的空之女神，您为何对你虔诚的信徒如此不公？”

“看来，你们还是不明白！”

就在这时，神光霍地大亮，从舞台的正中轻柔地散下，然后渐渐转暗，一道温柔动听，似乎能直入心扉的女声随之响起：“我的确赐予了你们作为寄宿灵魂而存在的**，但是人类的心与灵魂，本应是更加崇高而自由的存在，轻贱灵魂、轻贱人心的不是他人，正是你们自己啊！”

“好耀眼的圣光，好美妙的声音，哦哦哦！天啊！这真是……何等的荣幸和惶恐啊！！女神降临了，女神真的降临了！！！”

身着白纱，头戴白冠的女神，从天空中缓缓降下，当然，是有威亚吊着的女神，扮演者怜星，友情客串~~

“何等庄严的女性，这就是女神吗……”甭管怎么样，必要的称赞是肯定的，尤利乌斯和奥斯卡纷纷露出崇敬，诚心地接受女神的教育，“你们的决斗，我已经全部目睹了，虽然勇气和信念可嘉，但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是啊，我们的勇气和信念，都没有用到正确的地方，仅仅是做出了不得已的决定而已！”

两位骑士若有所思，女神点了点头，转向科洛多议长：“议长啊，你太过拘泥于身份的区别，你是否忘记了，贵族与王族都同样是人，你的考虑从一开始就把贵族当作迫害人民的魔鬼来看待，却没有想到过去无数为了保护自己的领民，而遵从贵族的责任，奋战于沙场的英雄的鲜血……”

“真是惭愧万分……”科洛多议长低下了头，女神又看向拉多公爵，“公爵啊，你自身的罪孽，我想你最清楚不过了，但是，至少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我宽恕你的罪孽……”

拉多公爵已经说不出话来，女神爱德丝环视着所有观众：“还有，旁观了此事的人们，你们也同样欠缺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请你们将手放在胸前仔细思索，为什么没有考虑过，在事前如何阻止悲剧发生的根源……”

这就属于开放式的问答，真正缺少什么，人们可以自行思考，不要在遗憾发生后再追悔莫及，亦是此场舞台剧给予大家的启迪。

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女神第一次露出了微笑：“看来大家也都各有所悟了，那么，利贝尔就还应该存有未来，请将今日之事永远铭记于心吧！”

话音落下，蓝光和女神的身姿一同消失了，最令舞台上的局内人“惊诧”的是，同时消失的，还有光骑士米哈尔胸膛的那两把利剑，以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啊啊啊！难道！！难道！！！”在众人欣喜若狂的注视下，米哈尔的身体微微动弹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简直是奇迹啊，女神！感谢您！将利贝尔的至宝，无私的精神还给了我们！”拉多公爵赞美道，科洛多议长顿时附合，“感谢您无上的慈悲！”

而白色公主塞西莉亚早已将尚且一头雾水的光之骑士拥在了怀中，奥斯卡和尤利乌斯则对视一眼，轻笑起来，满足地道：“长久以来的对立终于结束，一切都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一番互诉衷肠后，胸怀坦荡的奥斯卡和尤利乌斯一致承认这场决斗最后的胜利者是光骑士米哈尔，白色公主塞西莉亚给予胜利者一个荡气回肠的长吻，米哈尔害羞地垂下了头，两人牵手而立。

此刻，所有表演者全部来到台前，红骑士尤利乌斯，扮演者拓跋玉儿率先开口：“请空之女神见证！”

苍骑士奥斯卡，扮演者林月如，紧跟着祝福：“愿今日的美好，永世长存！”

两位骑士退后，一起面向观众，正中的白色公主塞西莉亚，扮演者高旭上前许愿：“愿利贝尔永远和平！”

最后由光骑士米哈尔，扮演者科洛丝总结：“愿利贝尔永远繁荣！”

舞台剧《白花恋诗》，全剧终！

所有观众都站起身来，拼命地鼓掌，在掌声雷鸣的学院礼堂中，唯独有一个人脸色古怪无比，并且即刻推着轮椅，向着外面行去。

不用说，这是底线再一次被挑衅的怀斯曼童鞋。

他的心中正在破口大骂着，这场舞台剧什么不好演，偏偏让一位教会的骑士成为人气最高的英雄，最后还让空之女神出面，以大团圆落幕，是可忍，孰不可忍？

要知道怀斯曼放弃尊贵的主教之位，从七耀教会内叛出，加入噬身之蛇，正是由于他对于教会宣传的女神抱有了不信任感！

注意，是不信任感，并非如教团那般直接否定女神的存在，怀斯曼作为盐之桩事件的受灾孤儿，把毁灭家乡的自然力量当作自己努力进步的变态动力，扭曲出空洞的理想，从根本分析，正是七耀教会宣扬的女神说没能给他满意的答复……

让一个信仰早就崩溃的破戒者接受这种传扬女神伟大的舞台剧，不吝于精神层面最沉重的一击，偏偏还发作不得，渐渐的，怀斯曼左半边脸依旧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冷静克制，右半边脸则变得恐怖狰狞，泾渭分明……

两大人格的对立，终究摆到了明面之上！

而目送怀斯曼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礼堂的侧门口，白色公主塞西莉亚眸中流露出莫名的笑意，微微闭上了眼睛！！

怀斯曼已经被玩坏了，接下来就可以根据实际的剧情改变，真正地掀起空之轨迹的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