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 以恶噬恶

同样的人物，不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相遇，会碰撞出怎么样的火花来是谁都不能够确定的。

也许那根本就是截然相反的命运。

白心上人的心灵裂隙之中，由神久夜的幻术而创造出来的特殊空间里，拥有天女之姿的妖怪正想要将自己准备好的后手释放出来，却愕然地发现四周竟然是一片彷徨迷惘的黑暗，而且有着万千妖怪的身影存在着，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然后反应了过来之后，她忍不住如同一个高傲的女王那样大笑出声，几乎要将眼泪都笑出来那样夸张：“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这就是生前是活圣人，死后也成就了即身佛的得道高僧的内心吗？简直要比妖怪还要黑暗啊，哈哈哈哈——这么洁净的结界，对比的竟然是这么黑暗的内心吗？！”

“……”

奈落死死的盯住她，愤怒到了极点以至于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那异形魔怪一般由万千妖怪组合而成的混乱形态开始蠢蠢欲动，似乎准备先下手为强，发动攻击的样子。

“哦？区区一个半妖杂碎，竟然也有胆子向我动手吗？”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恢复正常的神久夜只是轻轻一招手，手中重新出现那面明亮的镜子，脸上露出一个妖艳的笑容。

心灵方面拥有裂隙不是什么惊讶的事情，只要是还有着情感与智慧的知性存在，就不可能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的破绽，必然还有着相对的弱点而存在。事实上人生的每一个足迹，都覆盖着名为后悔的尘土，神久夜的幻术就是照出目标的心灵裂隙，从而勾出其心底深处的某些不好的念头或者可以称作是黑暗面的想法，使得受术者的黑暗人格浮现出来取代主人格。

就如同犬夜叉那样，他曾经有想过要变成完全的妖怪，也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舍弃过要通过四魂之玉来完成这件事的念头，至少虽然他从来没有说，可是心底深处总归是隐隐的有着那么的一丝意思的。

于是，在原剧情之中，他就被神久夜用明镜照出心灵裂隙，并且将这么一丝不好的念头想法放大，直到完全占据他的整个心灵。

于是犬夜叉就被她控制住并且妖化，差点儿暴走起来将自己这边的人都给撕了。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二狗子本人的力量的确是非常不足的缘故，否则的话怎么不见神久夜去控制杀生丸？怕不是镜子还没有亮出来，对方就已经一剑劈下来，将她劈飞了。

实际上，神久夜的幻术虽然非常的精湛，可是却无法轻易的影响到五星级、六星级的敌人，更加遑论是直接控制住敌人，为自己所用了。就连现在成功的暗算白心上人，也是神久夜蓄谋已久的原因，如果不是早早准备好的幻术紧跟在多次重叠反射的恐怖攻击之后，白心上人又一时间太过大意了，否则的话都不会被轻易的暗算到。

而且对于白心上人这样的肉身菩萨成就者而言，神久夜也仅仅只能够做到照出对方的心灵裂隙的程度了，接下来就要将自己的意识转移进去，尽可能的将对方心底的黑暗勾出来……并不能够像是对付犬夜叉那么轻而易举，那个镜子照几下二狗子就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

然而——

本来以为这将是一场异常艰难的心灵战争，神久夜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够真的使得一个据说是无比善良正直，主动成为肉身菩萨的得道高僧的内心堕落到黑暗之中，因为这样的人的确可以称作是圣人了。她本来的打算就是如果不能够成功的话，就直接启动第三步的计划——吞噬掉白心上人的肉身，夺取即身佛的强大力量来提升自身。

那样子的话，就算是没有能够成功的复活自己的梦幻城，自己也能够恢复到近乎全盛时期的力量，可以在不借助梦幻城的前提下，发动停止整个世界的时间的明镜止水之法。

可谓是贼不走空。

“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根本就不需要我出手呢，这位‘圣人’的内心早就已经坠入了黑暗之中，无比的彷徨与迷惘……”神久夜娇笑起来，手中的明镜发出破灭的大片光线，将前方扑过来的那些巨大的妖怪触手全部给绞碎。

“可惜啊，真是可惜了啊，我之前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到，否则的话就不至于让你这个后来的小家伙趁虚而入了……”

奈落没有说话，只是驱使着自己的庞大畸形的身体，不断地向着神久夜发动着袭击。他的脸色非常的阴沉，因为现在的他正处于蜕变的关键期，不能够轻易的被人打搅，可是却没有想到神久夜竟然也对白心上人出手了，一个幻术就将同样在白心上人的黑暗心灵之中种下了魔念的他的精神体，拖到了这个黑暗空间之中来。

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毕竟现在的奈落还非常的孱弱，原著之中的他是不断的和犬夜叉等人打游击，通过每个月一次的虚弱期重组身体，到最后越变越强的。

——这个世界上的半妖拥有着某种致命的缺陷，就如同犬夜叉那样每个月的朔月之夜都会变成人类，而奈落也是半妖，每个月都必然会有一次虚弱期。但是他却能够主动选择这个虚弱期的发生时间，而且……

和犬夜叉那种单纯的为了虚弱而虚弱增添的病弱设定不同，由万千妖怪组合而成的奈落，他的每一次虚弱期都是因为身体内部的某些‘组成单元’出现了过于强烈的排斥效应，需要分裂。

然而这并不会导致奈落越来越弱小，反而还因为将不需要的部分分裂出去，将更加强大的部分更有效率的组合起来，所以他每度过一次虚弱期，就是一种实力层次上的全新蜕变。

可是现在他正在进行着最关键的一次身体重组，精神体就被拉入到这个幻术空间之中来了。奈落已经可以预见了，本来就压制的极其辛苦的身体本能，在失去了精神意识的有意控制的情况下，自己的身体到底会暴走到什么程度……以至于他对于眼前的神久夜出现了无比强烈的杀意。

“呵，你的杀意真不错呢，半妖……”神久夜异样苍白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她露出了一个冰冷而又妖异的微笑，微微眯起了眼睛：“可是，如此低等而又孱弱的你，又能够做到什么呢？”

“……”

“回答我，杂碎！”

……

……

“蜕变其实也不会蜕变太多的啦……”

黑暗的夜间，裴辰提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灯笼，幽幽的灯火照亮了山间的小径，为身后的桔梗引着路。山道不算是崎岖，但是却七扭八拐的如同盘旋在整座山的蛇蟒那样，而且道路非常的狭窄，里侧是结实的山壁，外侧就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深涧，在灯光下雾气翻滚。

妖怪的脚步莫名轻快，语气也莫名轻快，如果不是还要领着巫女的话，可能会直接在山路上蹦蹦跳跳起来也说不定。巫女则是静静的小步跟在他的身后，静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静静的聆听着他的话语。

“日暮戈薇是在五百年后的五月七日作为初中应届生开始进行穿越的，而主线剧情行将结束之处，则她刚刚进行了日本的中考。而日本中考一般安排在每年的三月份，由此可知，如果没有变化的话，她们的这段旅程持续的时间跨度大概为十个月左右……”

完全无视了白灵山弥漫的那种极度纯净，会让任何妖怪感觉到不适的气息，裴辰兴致勃勃地说道。

“换言之，也就是奈落在此期间总共分裂重组了十次左右，除开他主动的分裂不算……所以才会出现到以后的那种终极形态以及分裂出来的诸多强力分身。而考虑到他在这之前五十年内都没有这么凶残的变化，我有理由认为他是借助了重新出现的四魂之玉的力量，否则的话不可能会出现这种之前六百次分裂重组都没有什么大变化，最后十次反而就成为了彻底蜕变的关键……”

桔梗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一颤，她轻声附和道：

“的确如此，奈落的气息之中散发着四魂之玉的力量，不是简单的植入利用，而是那种力量已经深入到每一块血肉之中……如果他是在利用四魂之玉的碎片的力量，借鉴当初和巫女翠子争斗的那种集合体妖怪的身体构造来重组自己的躯体的话，也就说得过去了……”

“就是这个！”裴辰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被我们逼的仓皇逃离，舍弃了至少一半的四魂之玉……因为我的诅咒被强行分裂创造新的分身，本源不断地被削弱……因为你的土之结界，他只能够提前将人类之心割裂出去……”

“现在虽然也依然是最关键的一次分裂重组，但是奈落就算是成功了，也肯定不如原来应该有的三分之一的实力层次！”他冷笑着斩钉截铁的下定了结论。

“……”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桔梗无奈的摇摇头。

无论奈落最终的成就是否真的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的层次，不过既然在裴辰这么下定了判断之后，他就只能够拥有不如原来应该有的三分之一的实力层次了，除非他能够对抗整个世界的意志以及更高层次的意识编织而成的命运。

不过也算了，反正大概上差不上多少，只要妖怪不是直接对奈落动手就没有问题——打算要自己解决奈落的巫女默认了这样的事态。

“还不止呢……”裴辰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微妙，看得巫女感觉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神久夜已经对白心上人动手了，同样的也发现了奈落的特殊性。如果说原来是奈落想要吞噬神久夜的话，现在指不定情况会反过来呢……所以我才带你赶过来，不能够轻易地让那个女人抢了人头。”

“抢人头……”桔梗挑了挑眉毛，琢磨着这个词语。

说话间，两人也终于接近了目的地，看到这山路的尽头了。

裴辰依然是毫无感觉的样子，但是桔梗却轻轻蹙着眉头。哪怕有着四魂之玉的力量在支撑着她的存在，抵消着来自白灵山的、无处不在的浩瀚压力，但是她依然还是觉得四周的气息让她很不舒服，极度的不安。

正如裴辰所言的，如果没有四魂之玉的碎片加成，原来的她最多只能够走到山脚下的村子里，就已经是奇迹了。现在的她虽然也依然能够上到山上，但是也还是会将绝大部分的灵力与心神都消耗在抵消白灵山的结界力量这方面，如此一来基本上再难以做到什么其他事情。

除非她能够狠下心，直接爆发一波灵力，以比白心上人更加强横的力量从内而外爆破整座白灵山，废掉存在了一百多年的强力结界……不过考虑到山脚下附近的村庄的存在，估计桔梗是不大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了。

随手在巫女鄙夷的视线之中，将灯笼扔到了雾气翻腾深不见底的山涧下方去，裴辰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景象，脚下步伐丝毫不改。

前方山路尽头，是一处祠堂的废墟，破碎的木板、断裂的梁柱，还有被轰碎的小山头甚至是被炸出来的巨坑。神久夜之前发出的多次反射重叠造成的能量力场极度的压缩凝聚，即使是被白心上人及时醒来挡下并且湮灭了绝大部分的威力，也依然凶残到让人难以想象。

这还是她控制杀伤范围，不轻易将破坏力毫无限制的扩散出去的情况下，否则的话这种级别的家伙全力对拼起来，普通攻击也和到处乱扔核弹没有多大的区别，最多就是没有核弹那么严重的后遗症的影响就是了。譬如说核弹的辐射什么的，自然就不可能是纯粹的能量攻击会造成的影响了。

妖怪只是眼神一扫，就看见了不远处悬浮半空的干尸木乃伊，还有站在破碎的祠堂前的神久夜。两者都是睁开双眼然而眼眸之中并无神采波动，只有一片灰色的暗淡，很明显是意识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或者被牵制住了，不能够分神兼顾身体这部分。

“这个就是……那个吞噬了天女的妖怪？”桔梗看向神久夜，眼眸平静。

“没错……”裴辰随口说道，然后挥了一下袖子，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四周的一切似乎时光倒流了那样。被轰开的巨坑的泥土自动回填，破碎的木料重组成为祠堂，碎裂的结界也泛着波光重新出现，就连那个被切断的金刚杵也恢复了原样。

只是一瞬间，被撞飞出去的肉身菩萨也重新回到了祠堂的供奉之中，好似是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象那样，任是谁也看不出这里不久之前才发生了一次足以荡平整座白灵山的可怕大爆炸——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如果不是白心上人最后出手湮灭了那次攻击的话，这方圆百里的所有村民估计就会在睡梦之中灰飞烟灭了。

不过裴辰心念微微一动，最终还是没有完全将那柄金刚杵彻底修复，而是保留了一道几乎要将其彻底切断的可怕裂缝，比之前的要脆弱许多许多。

“嗯？这是……”

静静看着这宛若奇迹的一幕，桔梗没有任何的惊讶情绪，却突然皱了一下眉头。因为她看见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的神久夜的肩膀上突然迸发出一道血光，明明没有遭遇到任何的攻击却莫名的负伤了，右肩上的和服崩碎如同蝴蝶一样片片飘下，露出了一抹雪白的春光，不过那地方的伤势却血肉模糊，虽然是在快速的痊愈着，可是却有一股浓郁的紫雾扩散出来。

滋滋作响声中，四周的山壁、脚下的土地竟然都开始了溶解，不过只是一瞬间，那股被逼出来的紫雾就被白灵山结界毫不留情的扑灭了，只在神久夜附近留下了极其轻微的腐蚀痕迹。

“这是……奈落的瘴毒？”

桔梗露出了微微惊讶的神色，她自是一眼看出了这股雾气的本质是什么，但是却没有能够看见奈落是从哪里发动攻击的。不过巫女的灵觉非同小可，依然能够把握住时空之中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只是缺少对于这方面的具体认知，所以感觉到疑惑不解而已。

“我之前给奈落下了一个诅咒，以他的瘴毒为载体……诅咒本就是心灵的力量，所以反过来也让他在这方面不可避免的多出了一些心灵特征，否则的话他也不会仅仅只是因为劝诱白心上人，在白心上人的心灵之中留下了一点儿痕迹，就直接被拖到了神久夜的幻术世界之中去了……”

妖怪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笑眯眯的解释道。

“所以两人现在正在以白心上人的黑暗心灵为战场，进行着精神层面的拼杀……不过我没有想到神久夜的幻术造诣竟然已经达到了化虚为实的程度了。她和奈落虽然是在以精神体拼杀，但是受到的任何伤害也会反馈在真实的身体上……”

“奈落能够伤害到神久夜？”

巫女的关注点似乎微妙的跑偏了，她微微的歪了歪头如此疑问道。

裴辰愣了半晌，然后摇摇头道：“也许是因为神久夜现在的状态不完全的缘故吧，又或者是奈落被逼急了所以拼命了，更加有可能是神久夜发现了奈落的特性，所以想要反过来吞噬对方吧……”说罢，他忍不住露出一丝讥讽，“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加倾向于最后一种可能性，因为这两个家伙的相性真的是太高了……”

极其强横的生命力，可以自由地分解身体或组成，再生能力可怕得惊人的奈落……

因为外在身体是真正的天女之身，拥有着不老不死的属性，即使肉体灰飞烟灭，灵魂也不会死亡的神久夜……

奈落是万千妖怪的融合而成的巨大邪恶半妖，神久夜本身与奈落一样是妖怪的集合体。

而且两人都拥有着吞噬其他生命，得到被占据者的能力和力量的吞噬能力。

——如果说这样的相性还不够好的话，还有什么是好的？这根本就是同一个存在的男性版和女性版。

只不过在原剧情之中，奈落经过多次的分裂重组之后，已经能够威胁到尚未完全复活的神久夜了，以至于后者需要在确定奈落‘死亡’之后，才选择脱困出来。而现在一切都乱了套，神久夜当然不可能会被如此弱小的奈落威胁到，只怕她已经反过来生出了吞噬奈落的念头了。

因为只要吞噬了对方，自身的生命存在就能够得到更加深层次更加完美的补完，宛若是吞噬了同源之力那般。

……

……

还是那句话——

同样的人物，不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相遇，会碰撞出怎么样的火花来是谁都不能够确定的。

也许那根本就是截然相反的命运。

奈落的眼神越来越阴沉狠毒，宛若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可是无论他的脸色再如何能够滴出水来，无论他的杀意恨意怒意再如何的炽烈，也不可能临时提升他的爆发力从而压倒神久夜。——力量不足就用气势去弥补？别笑掉人大牙了，他又不是超级系的。

在这么一个黑暗空间之中，他现在的状态可谓是狼狈不已，到处都是蠕动的肉块或者断裂的触手，正在向着他的方向蠕动着爬回来，想要重新融合。而他的主体部分目前已经千疮百孔，比起之前来简直缩水了一半，而且还在以一种恒定的速度快速地被破坏着。

因为是完全的精神体的缘故，所以理论上真身拥有的能力精神体也会拥有，但是收到的伤害也会完全反馈到现实之中的身体上去。尽管对于两人的再生能力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事，但是真正让奈落感觉到暴怒与恐惧的，却是神久夜在慢条斯理的将自己撕成碎片，并且不断的消灭着自己的那些肉块。

——这些都是奈落灵魂的一部分，一旦失去了就不再完整了。就好譬如普通人的灵魂离体了之后，被什么鬼怪撕下了一条手臂，他就算能够侥幸逃回去身体之中，但是从今往后没有了灵魂对应的那条手臂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感受了。

对方是想要尽可能的削弱自己，却又不一下子杀死，否则的话自己的真正身体肯定会就此溃散成为万千妖怪的……如此一来，这个女人的用意也就很清楚了——她想要吞噬掉自己。

相比起奈落的阴沉脸色，眼神里表面的愤怒与暗中的惧意，神久夜却保持着那冰冷而妖异的绝美笑容。她手中的明镜释放出巨大的黑球，吸收奈落的攻击后，又全部返还回去。而且她从头发上拔下的发簪也变成了黄色的太刀，锋利无匹，挥出一团团巨大火球攻击对方。

对比起奈落那灵活而且数量巨大的恶心触手，她身上的羽衣的红色衣带也可以像触手一样伸长，刺穿敌人或变成树枝束缚敌人。

“不要挣扎了，乖乖的让我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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