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与虎谋皮

“我觉得、我觉得……有点儿害怕。”

牧师少女抱紧了自己的法杖，委屈害怕到几乎要哭出来了。但是即使是在近距离链接的心灵网络之中，她的队友们也没有人回应她。

他们一行五人现在正默默的跟在前方的飒爽少女的身后，紧绷着脸部尽可能的做到并且维持面无表情的状态，鱼贯着前行快速穿过各条走廊、走上楼梯，一路向着向着顶楼的望楼接近——那里应该就是城主所在的起居之所或者至少是目前所在的位置。

“……”

“……”

空气非常的安静，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远处的守卫身上的盔甲碰击声响起。也许是因为两侧时不时就会经过巡逻或者站岗的守卫，也许是因为那些看似年轻天真但是实则上同样散发出能量波动的好奇侍女，甚至也许是因为那些带有强横的不似人类气息的、疑似这个极东之国的贵族的家伙……

反正就是因为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原因，所以五人都很是沉默并且不需要任何的交流协调，就已经做出了同样的决定。那就是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举止，尤其是可能引起误会的额外动作、言语甚至是表情——

只有身处其中，才会明白这极东之国的天守阁，作为唯一的统治机关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这种战国时期修建的大型城堡，在军事上有关楼和瞭望塔的作用，也是城主的居住之地。而当这座坚固的军事防御设施，属于一个妖怪领主所拥有的时候，就更加不能够以常理揣度了。经历多许许多多危机的契约者们更加敏锐的，以一种近乎直觉般的感知，察觉到了这座城楼内部隐藏着的到处都是的危险，简直完全不像是有着普通人起居生活的城楼，而更加似是守卫森严的地下牢房一样。

虽然说是石头和木料修筑的城楼，但是更多的却是巨大的没有加工的自然石料，木质结构反倒是比较少见，在这样的石头城堡内部行走，的确很容易使人误会自己置身在坚固阴森的地牢之中。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这些本应该只是用了普通的自然石料堆砌起来的城楼建筑，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坚固无比难以损毁，但是对于契约者们而言却不比纸糊的坚韧多少——

也许只有主修心灵之力，平时搞搞研究工作的军师眼镜男没有直接摧毁这种厚度的石头墙壁的力量，可是一旦拔出了武器之后也能够轻易地将其撕碎。

但是这只是正常情况下而已，事实上并没有哪个傻瓜会在察觉到自身的属性、能力甚至是装备道具都受到压制之后，还会怀疑这座城楼仅仅只是普通的城堡。他们现在就仿佛是吸血鬼进入了真正有着圣光之力的教堂里面那样，所以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座城堡修筑的地基很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法阵，那些普通的石头墙内也很可能嵌入了某些特殊的材料……

至少，绝对不像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仿若纸糊般的不堪一击。

如果没有能够正确的认识到这件事的话，很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之中撞个头破血流。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异常的难看了，他们觉得自己等人这次可能真的做错了，选择了最为愚蠢的方式。哪怕对方表现出来得再怎么样一视同仁，不歧视人类都好，都完全无法改变对方是高等传奇生物——他们觉得理论上的确如此——的事实。这种自己选择冒险，然后一头撞上去跑到极其恐怖的存在的跟前，并且那个存在并不一定就是完全无害的事情，让五个契约者的心里直打鼓。

而这样的不安的情绪，在跟着前方的少女又走了十分钟之后，终于达到了某种临界点了。因为那一条条过廊相交错，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着略有点儿格格不入的火炬烛台，每隔一段距离同样也有着面容坚毅身材高大的守卫，窗户拉门显得非常豪华壮观……

但是这样的景色一直都在重复，这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不管怎么看，这座城堡都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内部空间的才对。

终于，诸葛也主动的在心灵锁链之中开口了，及时的抚慰住了队友们逐渐焦躁不安的情绪：

“之前在外面看到的这座天守阁就很有问题了，不但砌起来的城墙十分工整，美观。外围光滑没有凹凸的毛边，特别是围墙的角为了对齐而采用算术砌法。可是这种砌法是加藤清正发明的，也就是所谓的清正石头墙，然而那家伙这个时候根本就还没有出生才对……如果仅仅只有这样的话，倒还不算什么，毕竟这不是原来的历史而是这个世界的历史，再加上有着超凡力量的存在很多事情不一定就有解释。”

“还有的就是，这座城楼好像是连结式的布局，原则上虽然还是以本丸为中心，位于城内最高地方，但是实际上却是将两座独立的天守阁连结在一起，中间有过廊相连……可是即使是这样，也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一路上我们经过的地方重复的景色太多了，而且很多地方是百分百的相似度，简直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但是这并不是幻境，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空间……”

以这样奇怪的切入点，纯粹就是为了引起话题而说的话。

虽然说诸葛这次的建议冒失了点儿，但是作为队伍里的智者和精神能力者，他还是比较合格的。随着他在心灵锁链之中的缓慢述说，其他人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不过这当然不是狗血的说这家伙的声音之中有什么安定人心的力量，而是因为他借助着心灵链接的状态，在使用宁神的群体性技能而已。

“不过我的探测器检测到了相对异常的引力数值和空间曲率，嗯，限于条件我没能够得到具体精确的数据，只是察觉到了这两项参数有问题而已……别这么看着我，收起你们那种嫌弃的目光，我既不是科研工作者又不是纯粹的学术派，没有参与到那么深奥的领域里面去——”诸葛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光一闪即逝，“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里的空间很可能是被强大的长程力拉伸了。”

“……掌握空间领域的高等传奇吗？”众人微微变色。

而军师眼镜男却是再次默默的推了推眼镜，看着前方那个娇小的少女，借助镜片反光掩饰的眼神显得异常的困惑。他总觉得这个少女似乎也是有些眼熟，但是如此出色的容姿以及能力，怎么看也不应该默默无闻的才对啊。——尽管是绞尽脑汁，然而一开始的方向就已经错了，所以诸葛依然没能够成功的想起明智光秀的真实身份。

毕竟，这可是‘五十年前’的时代，没有更加多的线索和大时代背景的前置，思维敏锐的他也终究只是凡人，没有多少可能直接发现这是一个理应该在历史上大放异彩的名人，而且……性别不同。

“到了，城主大人就在前面……”

这个时候，少女淡淡的声音惊醒了各有所思的众人，他们抬起头来看见对方微微侧脸回头，说道：“虽然城主大人并不在意那些世俗礼法、细枝末节，但是我认为你们事先准备一下还是有所必要的，等一下就进来吧……当然了，如果你们觉得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进来也没有关系。”

说着，明智光秀就举步前行，去到前方尽头的一间房间前，推门就要进去。

对于队友们投来的询问目光，诸葛无奈地耸耸肩，然后目光无意间从某个敞开的窗户扫出去，看见了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帜，之前一直被他所忽略过去的细节闪电般的出现在脑海里，他愕然的脱口而出：“水色桔梗纹？！……这城主难道是明智家的人吗？”虽然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但是在场之人何等敏锐，全部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少女的脚步轻轻一顿，然后突然变得更加轻快起来。

很多时候，使得陌生人对你观感变好的契机，仅仅只是因为你无意间说了他或她喜欢听的话……

并不知道自己让对方对自己的观感变得好了点的诸葛，摇摇头，自语道：“也许是我想差了……或者是纯粹的巧合？不过妖怪也会使用家纹的吗，这倒是奇怪了……”

“我们现在应该……？”

队长沉声问道，后半截话却没有说出来，他们现在也不使用心灵之力作为交流了，反正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如果是高等传奇而且掌握了空间领域的话，必然会察觉到这样的波动。

诸葛的心灵异能造诣可还远远没有传奇级别的强度，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交流，反正只要不是说些什么不应该说的话，他们的反应最多也就是警惕或者不信任而已，但是也很正常。

“进去吧，都已经来到这里了，难不成我们还能够转头就走么？”

他们做出了选择，就意味着接下来已经没有选择了，虽然说贸贸然求见某些大人物算是很冒犯的行为，但是都已经得到接见了却又转头离开，后者这样的行为才是真正的致命。前者只是可能被怪罪，后者却是会被直接处决，没有任何的其他可能性。

互相做好准备，由队长带头，五人非常小心而又维持着表面上的恭谨，进入了那个房间之中。

然后，他们都惊住了。

门后的空间并没有什么异常，盘踞其中的也不是什么异于常人的恐怖怪物，更加没有什么毁天灭地震慑一切的强大气势，或者是逼格十足的强者领域之类的东西……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书房一样的房间，四周摆放着几个书架，上面就和那房间中央的案桌上一样，随意的摆放着各种纸质的书籍或者少数的竹简。

——只是在几人的眼里，那些书籍、竹简上，都在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茫，蓝色、紫色、金色的光芒。

就仿佛是进入了一屋子都是技能卷轴的宝库里面那样，几个契约者都抑制不住的身体一僵，眼睛里瞬间涌出了光芒。但是当他们扫视的视线看到了桌子后面懒洋洋的坐着的那个‘人’之后，却都马上打了一个寒战，然后迅速收敛了自身的一切不好的情绪，压抑着自己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心。

那是一个表面上普普通通，身体里似乎也没有任何一点儿力量的‘人’。

有着宛若红宝石一般的瑰丽瞳孔，另一只眸子却被瀑布般的刘海连带着半边的脸容一道遮住，其身上穿着青色的袍服，上面有着淡淡的深青色蛇纹，散发出一种神秘的古老之意。只是对方头顶上的那个黄金龙的头饰却让几人觉得有些发愣，因为对方的身上虽然有着龙蛇的感觉，但是龙的成分不应该出现才对……不过这也只是一种直观上的感觉而已，下一刻他们就觉得那‘人’身上的一切都是那样无比的自然。

对方就应该是这样的。

对方必须是这样的！

莫名其妙的，几人的潜意识深处都泛起了这样的认知，就好像这是万事万物的运行轨道或轨迹一样，自然而然而不需要去怀疑。正如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风无人扇而自动，水无人推而自流，草木无人种而自生，不呼吸而自呼吸，不心跳而自心跳……

裴辰看了一眼自然而然的侍立在一旁的明智光秀，然后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一排列开的五个人，表面上挂着温和平静的笑容，但是心底里却是恶意满满。祂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但是眼前的五个家伙却突然找上门来，打乱了祂的部分计划，虽然并不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而冒险，但是这并不妨碍祂顺手将几人的价值全部压榨出来。

“请问，几位想要见我……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快速的整理着思绪，因为是一时兴起的缘故，所以裴辰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对方在祂的眼中虽然不值一提，但是终究是另一个空间的代行者。也许在他们强大起来之前，空间的关注度并不会太高——因此给了自己现在这样单方面试探的机会——但是一旦自己没有任何的掩饰就动手的话，那个空间也是必然会马上就作出反应的。

就好像是一个人平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手指甲，但是莫名其妙的被人剪了一刀的话，难道还会感觉不到吗？

想到这一茬，裴辰就忍不住唏嘘，同时将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无限惋惜藏了起来。要知道祂可是对于另外一个同样神秘，但是却又没有任何的手段可以直接管制自己的空间，可是非常感兴趣的。可惜的是，为了保证更加重要的事情能够如愿进行，祂不得不放弃了直接将眼前的几个家伙抓起来抽魂炼魄什么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对方跑不掉的。

“……”只觉得一阵恶寒的队长再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正常。

对面的那个‘人’太过普通了，没有任何的气势，没有任何的能量波动，甚至就连生命力好似都不存在一样，仿佛就只有一道影子投影在了当前的时空节点上一样。但是那种庞大的罪业纠缠却是依然在他的特殊视界能力下，显露出来了淡淡的轮廓，这让他压抑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无穷罪业！

这可绝对不是形容词，而是事实。不是单独的杀死一个国家、一片大陆、一个种族什么的才会获得的罪业，而是开始杀死星球毁灭世界的恶行。

但是队长还没有达到能够辨认这种实质的程度，他只是觉得对方身上纠缠的罪业超乎想象的恐怖，这样的存在所杀死的生命根本就不计其数，这样的存在真的会是很好商量的性格？最重要的就是，对方的身上竟然没有任何的名称显示，就好像是轮回空间根本就没有探测到面前有任何生物的存在那样，又或者干脆就是一个真正的影子？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嗯~？”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语气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但是通过那个‘~’，所有人都一瞬间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变得精神抖擞，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起来。

深呼吸一口气，瞬间摒弃了一切目前不必要的多余想法，队长回想着智者之前制定的几个简单的方略，迅速地选定了其中的一种。他斟酌着言辞，开口说道：“城主大人，很荣幸能够……”

“直接说正事吧，那些客套话我不喜欢听。”裴辰笑眯眯的打断道。

“……”队长被噎了一下，然后停顿了一下觉得有些许的不习惯。但是他还是快速的平静情绪，跳过了恭维客套的阶段，缓慢地说出了自己等人的来意：“我们今天才来到大人您的属国，然后恰好遇上了您发布的命令……我们希望能够为您的霸业尽一份力，贡献自身的微薄力量，但是、但是……我们希望能够得到更加合适的报酬。”

这一番话意思很明确，但是他却说的非常的别扭。毕竟语言艺术之所以有必要存在，那就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摒弃了客套话与谎言，再除去不必要的废话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是吗？你们希望能够得到更加多的利益吗？”裴辰丝毫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只是了然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么，你们希望得到什么，更强的力量、更多的领地、更悠久的生命还是……更高的地位？”

看见这一幕，提心吊胆的几人都感觉心头大石逐渐落地，诸葛说的的确没错，妖怪们一般都不厌恶对于欲*望的追求，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的。和他们交流直接说明来意就好，过多的话术与不必要的客套，反而才会让对方生厌。

“如果可以的话，那自然就是最好的。”戴着兜帽的队长根本看不见表情，但是声音异常的诚恳。

“……我不讨厌有进取心的家伙，但是……那必须得让我的给予得到足够的价值体现？”裴辰轻笑着，引诱着对方主动跨进自己的陷阱里面，那将会使得空间的规则的保护力度降低到极限，“——换言之，你们能够表现出什么价值来呢？或者说具体一点儿，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向你保证，这绝对是值得的……”队长沉声道，他现在是代表着自己的队伍，“因为以前在西方的某种经历，我掌握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力量，我可以用这种力量为大人您而战斗，只是……同样的也是因为某种原因，我的这种力量受到了限制……”

这就是诸葛所说的比较冒险的方法，如果依靠空间修复的力量，是能够洗掉那个地狱诅咒的状态的，但是需要庞大的点数。所以，借助强力的剧情人物的力量来达到目的也自无不可，一旦成功的话他们的队长就能够立刻拥有传奇级别的战斗力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剧情人物有没有能力解决问题了。

不过总体来说也不亏，一旦对方不能够解决的话，他们就会退而求其次，寻求有价值的、能够提升自身的能力的东西作为报酬，而之前就已经拒绝过一次请求的对方，理应该不会拒绝第二次的请求甚至会主动地补偿一部分才对。

只是……

裴辰直接趴下来，将下巴压在自己的手臂上注视着众人，丝毫不在意仪态。可是祂嘴里说出的话语，确实将几个人彻底的惊住了：“原来如此……你的魂魄上纠缠着高等魔鬼的力量与意志，是中了诅咒吧！你是想要让我帮你解除那个诅咒吗？”

队长似乎完全呆住了，下意识的点点头：“是、是的——”

——“检测到未知能量入侵！效果不明！等级不明！”

轮回空间的提示音刚刚响起，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然后就感觉到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直接穿过自己的兜帽，插入到自己的眼眶之中接触到了自己的灵魂之火。剧烈的危机感刚刚生出，他还没有采取任何的举动，撕裂灵魂的痛苦传来，整个人就这么颤抖着瘫软了下去。

裴辰轻轻收回手掌，两指之间并指夹住了一团漆黑的禁忌气息，不断地浮动变化着，露出各种怨灵的面孔。

没有声波的传递，但是撕裂的痛楚同时在四个契约者的灵魂上一同呈现，他们听到了催命的魔音，如同女妖的尖叫一样，那团宛若实质的诅咒力量一出现就无差别的发动了防不胜防的灵魂攻击！

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耳朵一痛，然后七窍流血的倒了下去。

“……”看着手中的那团宛若实质的诅咒力量内部，那愤怒的意志，裴辰先是诧异的挑了挑眉头，然后一下子笑出声来，“收获似乎……比想象之中还要好。”

祂反手将那团实体化的诅咒镇压封印起来然后目光在那当场昏阙过去的几个人身上来回巡视着。

“潜力不错，有必要继续压榨……”

“光秀，将那几个人带下去安置好，这家伙留下来……”裴辰眸光闪动着，看着那个披着斗篷兜帽的队长，“电影版的《恶灵骑士》吗？好像不太强力……不过有着天然的可供改造强化的基础，顺带着还能够让他们看看我能够给出来的力量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