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青铜棺与霜巨人

“我去，那个家伙神经病啊，怎么是带口棺材上战场？！”

绚烂的刀芒从天而降，独眼的霜巨人哀嚎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连带着身体散发的冰霜寒气以及盘旋四周的几块冰盾一起，被干脆利落的分成了两块！青袍黑发的妖怪的修长身影站在当中，一振妖刀甩掉了冰蓝色的鲜血，然后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个中年道士，指挥着一口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青铜棺材凶猛的横冲直撞着，竟然生生的将数头巨大的霜巨人撞翻在地，筋断骨折。

紧接着那个两鬓斑白，面容愁苦的中年道人也是个果决的主儿，三下五除二的指挥着土黄色的飞剑化作的光芒，利落的补了几刀。看见这样的情形，便是裴辰都禁不住吐槽了，虽然说空间之中奇葩甚多，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所有什么奇门兵器都会有人用。

但是带着口棺材的他还真的是第一次看见，所以自然就觉得如槽在喉不吐不快。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发展到这样，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

……

……

在跨过三色彩虹桥这种鬼斧神工的、不知道是自然形成还是神族制造的空间传送带之后，裴辰三人便已经顺利的进入了神国阿斯嘉德。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忧会不会遭到守卫啊、英灵啊、女武神啊之类的敌人的攻击与抵抗，但是实际上却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边境无人镇守，就像是海关没有检查那样，轻易地就过得去，如入无人之地。

因此他们很是轻易的就抵达了阿斯嘉德的边境，那是一条大到不可思议，大到离谱的大河的尽头。其河水不知道从何处发源，蜿蜒而至，到了那里似乎就已经流淌到了浮空的神国大陆的边缘。于是遵从水往低处流的规律与现象，径直往着无尽的深渊云海之下飞泻而下，形成了浩大壮观的瀑布。水雾升腾，云气缭绕，并没有阳光洒照但是却依然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大名鼎鼎的奇观现象彩虹桥，似乎正是由此而诞生，并且跨越空间的不连续性连接到人类世界米德加尔特的。因为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切实存在的法则力量依附于彩虹桥之上，使本应该飘渺无定的虹桥拥有了神异的力量，譬如说米德加尔特与阿斯嘉德明明是两个就连基础法则都不同的空间，却能够互相连接起来并且维持稳定。

听起来不过就是简单的空间传送而已，但是实际上技术含量却不仅仅只有这么一点儿。

就像是魔法侧的高等传送术、修真侧的星空传送阵甚至两界之间的逆行通道，再甚至就是无限空间的超时空投放使徒的技术，一般来说都会有着防御、检测、过滤的手段，又或者是在进行传送的那一瞬间才会将两个不同的空间坐标重叠起来……而彩虹桥这种就比较不正常了，没有任何的过滤分辨通行者的机制，任何人都可以通过，而且两端的空间是一直链接着。

——讲道理这真的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就像是两个池子的水的颜色都完全不同，但是中间有通道管子连接，结果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个水池之中的鱼出出入入，却愣是没有让两个池子的水互相混淆融合，依然是泾渭分明。

所以说，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时间不足够的话，裴辰还真想要留下来好好的剖析一下彩虹桥的原理机制，深化自己对于空间领域的理解与运用。只是迫于时间稍微有些紧张，所以他也只能够有些不舍的果断离开，并没有继续滞留。

三人一路沿着大河的一岸走上去，很快的还没有走出十多公里的距离，就讶然的发现本来还清澈的河水就已经化作了血腥与恶臭的集合体，白骨鲜血隐现，死气沉沉的连浪花都翻不起来，而且在他们那非人的视界之中还能够看见无数的怨念的灵魂在来回的渡河，徘徊不去也没有地方可去。

这浩荡如大江，从水脉水气上来感受仿佛蜿蜒无尽的长河，竟然一路行去都是这样的惨烈景象，也就只有最尽头处被彩虹桥的空间法则力量强行过滤一切不好的事物与污秽，才得以保留十多公里范围的净土。

但也仅仅局限于此了，离开了那十多公里范围的净土越是往这神国的深处走去，状况便越是凄惨壮烈。而且更加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那泾渭分明的对比，所以才觉得触目惊心——

那是惨烈到了就连巫女桔梗都是骇然变色的那种，她本来以为中庭世界米德加尔特就已经够惨的了，现在看来神国阿斯嘉德更是被毁掉了的灰烬世界，血腥天堂。

毕竟在米德加尔特的时候几乎什么都被彻底的毁灭了，死相凄惨的尸体都难以看见一具，唯一剩下的只有熔炼作一团的未知的结晶或者混合物，只有在大陆外围的时候才能够看见一些被冲击杀死的尸体重新‘活’了过来……

正因为并不直观，感受没有那么强烈，所以自然不会觉得心理受到多大的冲击。就像是一片战场要是都被烈火焚烧了，尸体都找不到了，那么就算是告诉你这里死了上百万人你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要是一个战场上到处都是血肉横飞，倒下去了上万人的尸体的话，那种震撼与冲击却绝对要比前者高出许多许多……

阿斯嘉德便是如此，大地开裂，河水发臭，鲜血白骨，烧焦的大地阴沉的天空，四处都在飘飞着的鹅毛大雪带来了的是严酷的凛冬，走到哪里都能够看见倒地的尸体。各种生物各个种族，生物组织半是腐烂的尸体，或者生物组织全部腐烂的骸骨。

旷野的野兽四处徘徊着觅食，秃鹫无力的在阴霾的天空中来回盘旋，高高在上的诸神已经陨落，金碧辉煌的宫殿全部坍塌……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将一个神话时代破灭之后的悲哀与凄凉的意味，完完全全的表达流露了出来，任谁都可以想象得出来当初的战斗是多么的可怕。

……

……

无声无息的，破魔之箭便已离弦射出，裹挟着庞大精纯的灵力，划破长空，极其精准而又快捷的钉入远处的某个地底裂缝之中，紧接着绚丽的灵力光芒暴涨起来，覆盖清洗了方圆十多公里范围。无数像是扭曲人形的阴影生物凄厉而且恐惧的尖叫着化作飞灰，它们根本就撑不过破魔灵力的一轮打击，就都被通通净化掉了。

“……”桔梗挑了挑秀气的眉毛，又四下都扫视了一眼，之后便缓缓的放下灵力光芒绽放流转的翡翠色长弓，伸出手去将沉睡的银发少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她垂眸低眉，神色淡然，竟然是在这一击得手之后便不再有所动作。

翡翠色的长弓一端轻轻抵达地面，像是有意无意的正好勾连地气，一丝丝淡淡的灵力光芒在地面上蜿蜒着，勾勒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忽略过去的纹路。

就像是之前化身现人神，并且以裴辰为供奉，获得了访问神明的领域的能力那样，直到现如今她依然拥有这样的权限，裴辰一直都是愿意开放自己的领域给另外两人的，而在他剖析了神性的部分奥秘之后，更是觉得这样的神明特征很是有用于是保留了下来。

就如同DND的世界观，神明的信徒、牧师等等‘主的羔羊’，是可以通过访问神灵的领域来强化自身的能力的，虽然不能够持久但是在关键时刻也能够做到很多事情，弥补很多方面的不足与缺陷。桔梗现在正是如此，通过访问裴辰掌握的大地领域，她短暂的获得了这方面的能力，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地脉的走向，并且将四周的地气连结、利用了起来。

尽管好像眼下的情况并不需要她这么上心，布置结界纯粹就是浪费灵力的事情，但是她却觉得不能够掉以轻心，因为越是接近神国深处，敌对的生物就越多，而且逐渐让他们的行进速度都减慢了些许。这就让灵觉敏锐的巫女有些警惕起来了，她宁愿多费些心力，也不想要因为大意使自己等人遭受到什么损失或者风险。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淡淡的将长弓的一头顶着地面，灵力注入然后在玉石般的弓身之中流转，牵连地脉梳理地气。诚然在她手中追月弓才是最为凌厉无匹的一张弓，品质高达五颗星，但是在平时她还是愿意使用玉腰弓，因为后者与她更为契合，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正所谓‘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毕竟美石为玉，玉是石头的精华，佛道甚至夸张到了将其雅称为大地舍利子的程度，据说是具有祛邪避凶的灵石。

在很多的力量体系之中，玉石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尤其是东方体系的仙侠侧、修真侧，譬如说灵石、晶石等等最为普遍也最为基础的玉石，更进一步则有着一些极其稀有罕见，效果威能都非常强大或者不可思议的宝玉以及别的什么矿物结晶。

便是这个北欧神话世界，都有着这样的迹象——据说从世界诞生时开始，便存在四件一直守护这个世界免受巨人族蹂躏的宝物，其中之一便是龙之宝玉奥普，虽然可能很多人并不是太清楚这东西的大名，但是其传说度竟然能够和流星之枪冈格尼尔并列，就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了。

也正因此，玉石是最适合能量尤其是灵力的承载体，其内部天然就有最为完美的脉络可以无损的通行能量。既然如此，那么再不是面对极其强大的敌人的时候，桔梗更加喜欢使用玉腰弓也自然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再说了，现在不是还有裴辰这么一个大妖镇场子吗，基本上根本就用不着她出手，一切的杂兵小怪都会被妖怪直接荡空杀个干干净净。她之所以会发动攻击，只是因为察觉到了那些与自身灵力属性针锋相对，几乎可以认定为绝对的混乱邪恶的阴影生物的存在罢了。

那是强大的怨魂混合了邪恶力量的造物。

至于裴辰的那边，却就没有那么的优雅与淡然了——

引力波扫荡过整个空间，无情的斩杀了一切暴露在这致命的力量之下的生物，毕竟是将空间都扭曲了，并且震荡着物质世界的基础粒子的可怕的‘力’，基本上就是碰着就死擦着便亡的下场。

裴辰眼睛都不往那些所谓的英灵战士看上一眼，只是脚步不停得往前走去，无形的波动就以他为中心震荡绽放开来，只要是被那扭曲空间的波纹扫过的敌人，都是立刻便落得一个骨肉分离血肉模糊的下场，要是速度不足以不及时脱离逃遁出去的话，很快的整个人就得身死魂灭——

毕竟连构成身体的基本粒子都被震散了的话，那和化为飞灰又有什么区别？！只要还有物质态，那么不管是血肉之躯还是钢筋铁骨都好，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都只能够落得一个一视同仁的凄惨下场。

只有少数几个异常强大的英灵战士怒吼着，斗气迸发青筋暴露，虬结的壮硕肌肉高高鼓起，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们近乎是燃烧生命一般对抗着无处不在的引力波，硬是靠着一口气冲锋到了妖怪的跟前，愤怒的咆哮着挥舞手中的武器发动攻击。

结果空气中刀光剑芒首先一闪，先他们一步绽放开来，暴烈而又绚丽，干脆利落的砍下了这几个勇士的头颅。强大的粉碎一切的力量随之迸发，使得其身躯化作千风，彻底被抹杀了其存在的痕迹。但是他们那奇迹一般的活着接近到绝世大妖的身旁的行为，以及那不屈的战意和慷慨赴死的决心，这样的变数却还是让大妖皱起了眉头。

“果然不愧是狂战士的死后保值版本吗？真是难缠的家伙……”

北欧神话是狂战士的起源，北欧古文当中名为‘巴萨卡’，意思是‘披着熊皮的人’。这也是孱弱的人族唯一可以称道的职业，毕竟这个神话世界当中除却人类之外，就是强大到如同神魔的神族与巨人，还有就是精灵与侏儒这样的半神。很多可怕的野兽都要远远强于人类，如果不是有这狂战士的战斗职业的话，人类就真的是完全处于食物链最底层的种族……

虽然世界各地都有能够运用临界力量的人，但总的来说北欧的狂战士最多。在北欧神话传说中，受主神奥丁庇护的战士，能够得到一股拥有熊之精神、狼之勇猛的力量，在战场上会陷入极端兴奋的忘我状态，没有恐惧、疼痛的感觉，忘记流血的痛苦而打击敌人，以超强的肉体疯狂杀敌，挥舞着巨斧斩下敌人的脑袋，身上最多只会穿轻装甲，甚至赤裸上身作战。

无限空间当中老早就有人说过北欧战士最是难缠，作为人类之中万里挑一的强者，他们本身的战斗力就异常惊人，只要不被当场杀死，就会不断的战斗，即使生命力枯竭也会奋战到死的那刻，将生命完全燃烧，是真正意义的不死不休。

最为坑爹的就是他们本能的不允许有强大过自己的东西存在，一旦受到伤害，本能的会将自己的身体强化到可以轻松抵抗这种力量的直接打击。在力量弱于对手的时候，会奇迹般的瞬间提高自身力量层次，直到完全压下对手。

理论上而言，狂战士能够在不断的战斗之中，逐步将自身的能力值提升到等同于神族的程度，他们是站在力量的顶峰的存在，如果有人有幸见过一个北欧狂战士完全发挥自己的力量，那么那个人绝对会相信只有天界的众神才能抗衡那种级别的狂战士的力量。——不过理论只是理论，因为实际上在提升到拥有宛若战神一般的能力值之前，狂战士就已经倒下去了。

但是……

所谓的难缠并不仅仅指生前，还说明了死后的状态。因为所谓的英灵战士就是这些战士们的死后的纪念保值版，主神奥丁和女武神瓦尔基里会在人间挑选骁勇善战的战士灵魂，送到接待死者亡灵的殿堂，升华成为英灵。因为已非纯粹的生者，所以他们会失去狂战士的特性，但是勇敢的心态、磨练的技巧以及生前的常态战斗力却会被恒定下来，成为神灵的武士。

——所以说，这种不能够秒杀就会越战越强，好不容易杀死了之后就会转职继续战斗的家伙，无论从哪方面看，作为敌人都绝对是属于那种神憎鬼厌的一类。

看着那几个勇敢者的身体灵魂都被彻底的杀死，覆灭于自己的刀下，妖怪的眼眸古井无波，只是轻声念叨了一句‘成佛去吧’。也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思考的，这明明是北欧神话的世界观，又或者说他只是觉得这么做不过就是例行公事的算是超度了对方？

轻轻的挥了挥手，一阵血腥与恶臭的味道夹杂着的风拂过，将地上的几堆灵魂灰烬全部吹散随风而去，裴辰转过头去看着桔梗和奈亚子。

“好像就是这附近了？！不过奇怪的是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不知道是我们来迟了还是她们来早了……”他环视四方，确定好象都没有什么敌人了之后，这么语气古怪的说道。“反正就是没能够如期碰上呢，又或者说是……我看到了假的未来？！”

这完全没理由啊，他又不是精准的要预测命运，只是想推演一下顺其自然的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看看在某个特定时刻的时候，目标会出现在哪个地方而已。就是这么简单的一瞥，并且在那之前都不会有自己的变量，所以怎么可能会出错？

就在桔梗也微微思索起来，他更是转头四顾的时候，大地突然隆隆的震动了起来，远方的地平线之上出现了巨大的人形生物，不只一两头，每头都有五六十米的高度，而且虽然体型结构类人，然而面容凶恶丑陋，方才一出现就使得四周的空气温度骤降。

伴随而来的，还有不似人类，更像是无智慧的野兽发出的震天的咆哮声。

“霜巨人啊……”裴辰的表情微妙，不知道为什么感叹了一声。“这终于是遇见了精英怪了……”

普遍都有五六十米的高度，等同于每个都是奥特曼的级别，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貌似只是它们一族的普遍身高，而不是最强悍最高大的体型。有这样的身体，如果数量也多起来，高层战力跟得上的话，也难怪会成为诸神之敌了。

不过这些普通的霜巨人还没有被裴辰放在眼内，毕竟很多时候不是光看体型与凶恶度就能够决定战斗力的，这又不是女生之间的奇怪战斗，胸部大小就能够决定战斗力标准……在他眼里有一种大，叫做大而无当。有一种强，叫做虚有其表。真正要较量的话，唯一可以作为比较准确的判断标准的数据，就只能看互相之间的能量与质量了，还有就是各自掌握的领域的深度。

然而就在巫女蹙眉，妖怪跃跃欲试的时候，地平线之上又出现了奇怪的东西，或者说是霜巨人们追逐的目标——那是一口腾空而飞的青铜棺材，棺材头上面还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位中年道长，正快速笔直的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

裴辰：“……”

桔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