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404.嚯嚯嚯，微妙的章节名啊

    月牙河谷。

曾经滋养月牙村的流域，现在却成了村子的祸害，干旱炎热，沙暴频繁。而且景色实在太过单一，除了黄沙就是黄沙，也会还有某些干涸的河谷段落之中隐藏着什么精怪之类的。

巨大的沙丘，一眼看过去简直无边无际，宛若天都是沙做的！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有沙尘暴袭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当中，有三个人静静的伫立在月牙村到月牙河谷的出口的河道之间，注视着这漫天的黄沙，燥热与风沙都无法撼动他们的身形半分。

“那个……刹那君？介不介意我问你一个问题？”

奈亚子看了看一旁的巫女，然后小心翼翼的向青衣的妖怪问道，不复之前神气兮兮的模样，看得裴辰一阵疑惑不解。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要一想起昨天这家伙展露出来的妖族真身或者先天神灵的形态，就算是奈亚子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邪神都感觉到头皮发麻——

光是一条蛇信子就如同江河般宽广的修蛇；

可以轻而易举的歼灭一个物质位面的灭世九尾；

宛若神话传说当中能够以双肩托起宇宙星空的山岩巨神……

无论哪一个是裴辰的未来，也无论哪一个是未来的裴辰，都展示出了一条道路，一条注定了至少能够达到六星级巅峰的生命形态的进化道路与力量路线。哪怕当时看见的只是一个幻象而已，可是非常的逼真，委实是震撼到了奈亚子，以至于她现在总是有意无意的将裴辰当做了那种等级的存在来对待……

毕竟现在的她可不是真正的奈亚拉托提普呢！

就是小心小心再小心，无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当然了，这也是桔梗要求的，说是只要裴辰自己没有意识到的话，那就尽量不要将昨天的事情揭穿。这个中原理有些像是那些死了之后还弥留在人间，自己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幽灵现象，一旦被揭穿了的话，无法再自我欺骗了，这样的现象自然就会被破坏掉……

后果的话自然就是狗带了。

反而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可能会活得更加长久、滋润一点儿，不是有种经典的死法就是叫做‘你知道的太多了’的吗？巫女很是怀疑正是因为裴辰身上三种截然不同的意志一直在交锋和互相制衡，所以才没有对他本身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至少现在没有。

甚至于他压根就不知道昨天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只要暂时不揭破的话，他体内蛰伏着的外来意志应该就暂时不会在彻底分出胜负之前有什么变化，但是一旦揭破的话，很有可能他的身体里面的外来意志就会立即造反了……

“什么事儿？”裴辰瞥了奈亚子一眼，然后反口问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昨天失神了一次之后，无论是奈亚子还是桔梗，这两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大对劲的样子——话说回来神功大成不是应该值得庆祝的事情吗？为什么反而会是这么个奇怪的展开？

搞得他还神经兮兮的自检了一次，以为自己出现什么问题了……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现，也有可能是自己根本就无法发现，除非回到无限空间之中去做一次全面检查。

“那个……你的血统进化的终极形态到底是什么啊？”

奈亚子选择了一个委婉的问法，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碧眸之中满是期待的光芒，就等着他回答。

裴辰稍一思索，然后缓缓摇头：“谁知道，我也看不清楚那东西是什么，而且在孕育出来之前任何因素都有可能导致进化方向的变动……不过前期中期的目标应该是巴蛇吧，嗯，也就是修蛇，先想办法强化到那种程度的生命模板，再考虑终极形态的问题吧！”

“……巴蛇？”奈亚子的声音微微抬高，似乎想到了什么的样子，微微缩了缩脑袋。

“对啊，上古巴蛇，食象移山……到了那个时候怎么说我都能够挟山超海、潜渊缩地了吧！”裴辰仿佛也来了兴致的样子，兴高采烈指手画脚的和银发碧眼的少女讨论了起来。“感觉那种才是真正的力量啊，轻而易举的就能够推山填海、划江成陆，而且都是属于自己本质上的力量，而不是术式阵道之类的有着取巧嫌疑的手段……”

一旁静静勘察地形观察环境的巫女虽然不插话，但是看着裴辰的眼神也是有些诧异。这不是废话吗？如果你都能够做到背负千万钧大山跨越无边大海了的程度的话，要是那还不是真正的力量的话……还有什么概念可以被归类为真正的力量？！

……

……

现在几人的地理位置是在昆仑山脚，月牙村西部。

村子里的老村长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在三人的身后期待的看着裴辰他们，因为这三人说可以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拯救这干涸的河谷，从根源上整治月牙村的问题。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的话，老村长和村子里的宿老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喷他们一脸口水再将其当做是想要骗吃骗喝的神棍赶出去，而且一般的神棍想要混得开还得有点儿眼力，这么一个穷困村庄都不放过的神棍还是饿死算了。

可是眼前这三人不同。

这三人是在昨天夜晚的时候顶着剧烈的沙尘暴，浑身上下纤尘不染的来到村子里的。而且为首的那个年轻人仅仅只是一跺脚就硬生生的镇压住了村子四周在自然伟力之下，蠢蠢欲动想要飞上天空去的沙丘和风沙，甚至于就连四周的沙尘暴都在这一脚之下戛然而止，似乎风暴气旋被生生踩散了的样子……

自从月牙河谷干涸之后，这么多年以来月牙村的人们就已经习惯了风沙频繁的侵袭了，虽然昨晚上的沙尘暴罕见的可怕，但也只是罕见而不是前所未见。只是村子里的人压根没有想到过，可怕的沙尘暴居然会是这样子被一个人一跺脚镇压地气平息了下来，简单直接而且让人当场就‘卧槽’了，所谓的大力出奇迹啊。

这轻而易举的镇压沙暴、平息地气的力量，简直就如同传说之中的天神那样，要不是性别不对的话，村子里的人几乎都要将裴辰当做是传说中的大地之母女娲神来跪拜了，老村长当时更是激动得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这位走路时都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人家，在巫女脸色微变思考着要不要急救的时候，猛然间展现除了丝毫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力量与敏捷度，扑过来死死的拽住裴辰的衣襟，声泪俱下的求‘天神’给予这可怜的村子以宽恕……

然后桔梗和奈亚子都接到了一个提示说是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要求在琼华派飞升之前将月牙河谷附近的环境恢复为绿洲，解除月牙村的危机，奖励非常丰厚，足足四十万的生存点数和一颗B级的辉煌宝石……也许还有月牙村居民的大量好感？！

当然了，现在的月牙村一穷二白的，看上去就算是将关系声望刷到了【崇敬】的程度估计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不过前面的生存点数和辉煌宝石奖励可不能够不要，现在团队最缺的就是这东西了——而且桔梗拒绝通过杀戮剧情生物来获取自身的资本的途径，只有这样的正常的任务途径得来的点数她才能够心无芥蒂的使用。

“大地干涸，河水流失，树木枯死……几乎只剩下地气，九成以上都是……除了风灵和土灵的存在之外，剩下的一成就只有干燥炎热的火气了……”桔梗闭目感应片刻，然后失望的摇摇头，这已经是村子附近最后的一处地脉了。

水汽全无，雷灵居于九天之上，终年没有雨雪，便是连乌云都聚集不起来，除了沙暴便是烈日，这地方的地气失衡混乱之至，甚至于比炎帝神农洞那里还要极端。在巫女看来这地方已经没救了，只能够让自然变迁天地造化来逐渐改造，人力难以回天。

桔梗看向了裴辰，目光征询着他的意见。

虽然她对五灵都有所掌握，而且掌控程度非常之高，可是毕竟裴辰的资质也丝毫不差，就连百里屠苏都觉得他不去当正统的人修，修仙求道真是可惜了。而且昨天这家伙还莫名其妙的彻底炼化了土灵珠，现在对于土灵之力的掌握与理解方面突飞猛进到了神魔级的程度。

五灵齐练终究不如一门专精的进度更加快，在这水土流失地气失衡的方面，想来现在的裴辰更加具备专业性。至于奈亚子？力量体系完全不兼容，甚至于无法用物质层面的元素属性来给她划分阵营，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一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就好了。

不出所料的他揉了揉眉心，再抹了抹鼻子，说道：“我的看法和你的差别不大，不过只是觉得这地方还没有到那种彻底不可救药的程度……只要抓住关键的地脉走向、调理地气的话，应该能够缓解这地方的问题症状……”

巫女静静的看着他装逼，也没有出声打断，因为她知道肯定还有下文——虽然掌握了土灵珠的力量，但是终究这么短的时间内无法完全吃透理解这样的人间最强之力，否则的话昨天就不会出现最后的那个土灵神祗了。

而且五灵之力皆为阴阳二气所化，没有哪一系的灵力能够独立出来的，终究需要相生相克，相辅相成的关系来互相支撑……以及互相制衡。否则的话独木难支不成体系，巫女才不相信裴辰现在的境界已经能够将土灵力量运用到‘万物土中生’的程度了。

“好吧，桔梗你别这样看我啊！”裴辰尴尬的干笑了几声，“如你所见的，因为水灵之力几乎彻底被驱逐了的原因，光是调理地气的话无异于饮鸩止渴……一旦我注入其中的力量消耗殆尽了之后，这地方终究还是会重新恢复到这样的恶劣情况，而且压榨地力有可能会让环境恶劣程度和自然恢复速度变得更加糟糕……”

“所以呢？”桔梗平静如水的说道，她对于这里的人们很是怜悯与同情，但也明白人力终有穷尽时，想要改变这么大一块区域的自然环境、治理水土，至少需要数代甚至数十代人的努力才行，他们一行三人都很难以一己之力对抗这样的天威……

也许全盛时期的巫女还真有可能做到，毕竟综合评级也是达到了五星级的程度，可是现在嘛……等到剩下的一百八十多种的收集品收集齐全了，无限空间的限制解除了再说吧！

“还需要水灵珠的力量？”巫女蹙着眉头问道，狐疑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的妖怪，很是怀疑这家伙的最终目的是不是为了顺着剧情借势谋求水灵珠。

“咳咳……也有那样的原因在内啦！”裴辰神色坦然的承认了下来，“不过更多的是如果没有水灵珠的话我的确是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你应该最清楚的才是……”

桔梗转念一想，貌似也的确如此，随之也就释然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办？你来决定吧……”她拢了拢耳边散乱的发丝，轻声的说道，同时往身后的几个心急如焚无比期待，却又不敢轻易走上来打搅的老人家那里瞥了一眼。

裴辰大手一挥，非常的果断就做出了决定：“治本没有办法的话，那就暂时先治标吧！至少那会让他们的生活好过一些……我们先去和他们说明情况，然后明天再去播仙镇的那条河那里取些清水……”

奈亚子眨巴眨巴几下大眼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去取水？”

巫女却是立即就明白了过来，微微一笑对少女解释道：“一来是为了缓解这里村民的用水困难，二来……应该是想要用那些清水为媒介，准备调理一下这里的地脉地气吧！毕竟他不可能凭空生成水灵出来啊！”

“哦，那我明白了！”

三人转身回去，老村长和几名宿老迫不及待的就围了上来，讪讪的笑着似乎是在考虑着怎么开口才能够不显得唐突。不过裴辰也没有心情和这些老人家开玩笑或者是戏弄他们，率先就出声说明了，而且满脸的温和神色，使人如沐春风不会觉得有丝毫的不快。

这画风转变的没有丝毫的突兀，甚至完美自然，让邪神美少女都忍不住大惊小怪了起来，感觉这家伙也有着成为持拥千面之神的潜质啊！在有需要的时候，随时随地的都能够转变对人对物的风格。

“是吗，果然就连天神你也无能为力吗？……”老村长满脸的失望与沮丧的神色，连连叹息着眼神都变得茫然起来，似乎在追忆缅怀着什么的样子。他和其他几个老人家一样，腰背佝偻，面上、手臂上、小腿上乃至于一切可以看见的皮肤上都满是纵横交错的痕迹，像一道道沟壑，说着岁月刻刀的无情与残酷。

裴辰看着他们的时候都会良久的默然，而且态度之中总是会多出那么一丝敬意。也许凡人由生到死不过百年，未见春秋已成灰土，可是他们真的很努力的活着，也许不如天地鬼神的存在耀眼，甚至卑微到了尘土之中，可是没有人能够看不起他们。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裴辰虽然表现得总是那么淡然，什么都能够接受的样子、什么都能够开玩笑的样子，却从来不会将任务世界里的人或者其他生灵当做是单纯的NPC来对待……

而且，如果不是无限空间的话，只怕自己以后也是这样的吧！不，也许根本就没有以后可言，因为只有死人才能够被无限空间的正常抓人程序选中……说白了裴辰更多的也还是抱着一种物伤其类、兔死狐悲的心态。

空间中的使徒大部分都是如此，无论怎么强化，无论生命形态如何晋升，血统变了、灵魂变了甚至于逻辑思维、坚持的观念都面目全非了，可是心底最深处的那一丝人性和最弥足珍贵的记忆却是不会轻易的泯灭的。

为了活着什么血统都可以接受，不管是狼人、血族还是调整者……为了进化什么路线都可以选择，不管是碳基、硅基还是幽灵态……为了挣扎什么事情都能够干得出来，不管是屠城、灭国还是毁星球……

可是，记忆和本性却已经是最后坚守着的底线了。

听着老村长的低语，裴辰微微低垂眼帘，眸子里闪过一抹迷茫与黯然，然后又轻轻的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迷茫与软弱什么的，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旁边的两女同时不着痕迹的瞥了他一眼。

“……说起来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月牙村曾经是个美丽的绿洲，从昆仑山上流下一条月牙河，养活了整个村子的人。在河的源头还有一片树林，虽然不很大，但是长得特别茂盛。”

旁边的几名老人也是连连苦笑叹息着，裴辰三人默然不语。

“……那些树倒了之后，月牙河的水就慢慢枯竭了……所有人都后悔了，想过很多办法让水源恢复，甚至还修了新的祭坛向上天祷告，但是没有用……天神已经被激怒了……”

“最近几年，月牙河完全干了，不少人因为缺水，都患上重病过世了……也有年轻力壮的，离开这儿想去别处生活，却再也没有回来过……你们说最好就是迁徙，这个我们也知道，可是村子里的孤儿寡母，又怎么经得起长途跋涉……”

“更重要的是，月牙村是我们祖祖辈辈安家的地方啊，我身为村长，难道……难道连这故土都保不住……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最可怕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在拥有之后突然失去；最可怕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有了希望之后却又失去了。老村长说着说着，老泪纵横，到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其他老人仿佛也被老村长的情绪感染了一般，接二连三的痛哭了起来，这些七老八十的老人家如此的绝望哭泣，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酸，恐怕就连老虎都会生出恻隐之心。桔梗伸出手去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够开口。

三人只能够看着这些老人嚎啕大哭着，发泄着压抑的情绪，直到他们自己平静下来。

“抱歉了老人家，我真的尽力了，而且我也只是妖魔而不是天神……最多只能够暂时调理一下这里的地气，使得不再那么炎热干燥，如果想要长久的改变的话却非需要水灵珠不可，可惜的是那是人间之宝，我们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裴辰微微苦笑起来，在一旁语气温和的解释道，但是话语之中却是有意无意的引导着老村长的思维走向。

虽然很是有些不厚道，但是裴辰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且他说的都是实话。就连巫女都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满是责怪，却也没有出声阻止。

老村长擦了一把眼泪，苦涩的笑了起来：“如果妖魔都像小哥儿你这样好心肠的话，自然也就是天神了……这对我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真是太过失态，让你们见笑了……”虽然没有察觉到裴辰的话语之中有什么问题，但是种子却已经种下了，就等着生根发芽了。

好言劝说了许久，这些老人家终于带着失望与感激转身，拄着拐杖或者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回了村子之中。远远的村子里一圈黑压压的人群期待的看着他们，结果却等来了失望的消息，一个个的都是唉声叹气不绝于耳。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失望沮丧的，很多人对于接下来的那个自称是妖魔的天神说会调理地气镇压地脉的举动抱了莫大的希望，他们的要求真心不高，只要稍微好上一点点就行，只要一点点……

“非常努力的人呢！而且对于事物本质看得非常透彻……”就在巫女沉默的时候，裴辰却突然出声了，“话说回来，妖魔和仙神真的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吗？”

“没有……”继续沉默片刻之后，就在裴辰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桔梗却开口了，声音轻轻的语气却不容置疑，“区别只在于人心而已……”

“是啊，人心……”妖怪捏了捏下巴，缓缓点头，看着远处陆续散开的村民，“升米恩，斗米仇……恩大成仇，人心多变……不是谁都像是老村长他们看得那么透彻的啊！”

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两人的画风明显不对劲的奈亚子再也忍不住了，决定出来刷刷存在感：“诶？刹那君你的意思是……？”

“还不够明白吗，就因为我们没有办法真正的解决这里的问题，给予了他们希望却又没有能够实现……现在村子里有些村民已经对我们不满，甚至是仇视了……”裴辰无奈的摸了摸奈亚子的小脑瓜，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作为团队之在精神力最为敏锐的他，很是明显的感觉到了，从远处偷来的视线之中……有太多的带上了不满的情绪甚至是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