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心有灵犀判善恶（二）

毕竟，人多，心就杂。而心杂了，又如何能心有灵犀？

而庞士元现在，却要对数百兵丁施展“心有灵犀心境”，这基本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庞士元还是想挑战一下。

说起来，庞士元的“灵犀指”修练得并不算很好，那是因为他的心境（也可称心法）以磅礴大气、浩气凛然为核心，而“灵犀指”的心境，讲究的是心有灵犀、秋风未动蝉先知的灵性。

两者不说是南辕北辙，但也确实有不小地区别。

不过，庞士元修练得再不好，对付一下这些只有极个别二流，其他都只是三流和不入流的兵丁，他觉得还是不成问题的。

再加上这些兵丁对他全身心的恐惧、敬畏、崇敬，也让他的施法变得更加容易，也就觉得可以挑战一下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然他最大的依仗，还是他醒来后，就已经强得完全无法形容的心灵修为。这让他有了足够的底气去尝试，而不担心太多的杂念把他自己也带歪了。

说实话，用“心有灵犀心境”探查人的思想、心性，然后去分辨善恶，真有些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他并不觉得一定能成。

甚至在心里，都已经在打腹稿：“如果真的不成，该怎么办？”

却不想，他这办法还真的挺有用。

就刚才这一眼扫过去，那些抬头对上了他目光的兵丁们是真的被他看出了一部分的心思和心性。

这些敢抬头的兵丁，胆子都不小。

不过，胆子大，也分很多种。

有果敢的，有勇于任事的，有满不在乎的，也有无恶不作、穷凶极恶的……

仅仅一眼，庞士元真的看出了不少东西。

当然，这样的一眼，是不可能完全看清人心、善恶的。

毕竟，心善的人，未必就不为恶；而心恶的人，未必就不曾做好事。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的道理，庞士元可不怎么认同。在他看来，恶就是恶，哪里分有心还是无心。

有心为恶的，就该重罚。而无心为恶，却也做了恶事的，同样也得罚——最多也就是酌情。否则，被他无心祸害的人，岂不是白被祸害了？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在仓促之间，庞士元无法做得那么精细。

要知道村子里现在还有不少恶事正在发生，在这边每多耽搁一分钟，说不定就是一个人，一家人的悲剧。

因此，他只能尽快，也尽量做好。

也因此，他就只能是以心性判定善恶了，这是效率最好的办法。

其中必然有错误，而且还少不了，毕竟一眼怎么也不可能完全判断出一个人的心性。但总比一股脑儿地把他们全部给杀了，或者全部给放了好吧！

庞士元估算了一下刚才施展“心有灵犀心境”时的消耗，发现并不算大，心里越发有底，于是就道：“所有人全部都抬起头来，看着我！”

没有任何疑问，所有人都应声抬起了头。

庞士元的目光首先扫过了跪在他近前的兵丁们，这些兵丁们马上就感受到了什么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洞若观火，明察秋毫……

他们都自觉了自身的无助和卑微；更发现自身所有的想法，都被那洞若观火的双眼看了个分明；而他们一生的善恶，也都被放在了昭昭日月之下，完全无所遁形。

顿时，原本心思各异的兵丁们都惶恐了，也受惊了。

都不需要庞士元说话引导，很多兵丁们就承受不住来自庞士元的巨大压力，还有来自他们良心的谴责（良心发现，也是需要外力的。当人得意的时候，谁会良心发现呢？只会想要得到更多！人只有到了低谷，才会反省自己！），一些在心里懊悔，少数则主动坦白他们的罪恶。

“大哥，小满死了，我没有照顾好他。我没脸见你啊！”首先忏悔的，是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兵丁。他曾对着病榻上，抚养他长大的大哥立誓，要照顾好侄子。可在一次战斗中，他首先照顾了他自己的儿子，却忘记了侄子。结果，他大哥的独苗死了。

“大力兄弟，我对不起你啊！我说要照顾嫂子的，结果没忍住就照顾到床上去了！不过侄子和侄女现在很好，真的很好，我拿他当他亲身孩子一样养着！”这次说话的，是一个曾被好友在战场上救过的兵丁。

“……”

首先忏悔的，都是罪状比较轻的，一般也就是私德有亏，并不算死罪。当然，他们的行为放在和平年代，绝对受万人唾弃。

可在蒙元治下，生存是如此的艰难，活着才是第一位的，私德真没有看起来那么重要。

可接着开口的，就有很严重的罪过了。

“陈家兄弟是我杀的。他们靠着百户的裙带关系，每次打仗都缩在后面，战利品却还要拿大头。拿了大头还不算，每次还嘲讽我，说我是一辈子的穷命，只配给人卖命。我实在忍不住啊！”百户李长隆已经死了，这个兵丁自陈其罪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负担。

“灭李家庄的时候，我抢了东西，也杀了人，还奸淫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现在就被我养在镇子里。”

“……”

忏悔的声音很快响成了一片，很有些争先恐后的样子。

事情总是开头难，尤其是在说自己丑事的时候。可一旦开了口，就会倾泻而出，止都止不住。

而且，此时这些兵丁们的心理状态也确实有些特殊。

面对庞士元，他们就像在面对寺庙里的神像、佛像差不多，充满了敬畏——甚至比敬畏更胜。毕竟神像、佛像是死的，而庞士元在他们眼里，就是活着的神仙。

因此，他们忏悔起来也就没有太多的心理障碍。甚至都忘记了，他们的忏悔，可能直接关系到庞士元接下来对他们的判决。

庞士元杀了李长隆后，就落在了李长隆的尸体边。因此离他近的兵丁们，要不就是李长隆的亲信，要不是就是他的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