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绞肉机

夜袭的三日后，尹子奇的叛军果然如同张巡所料的那样展开了又一轮的进攻，吸取了之前教训的他们行动之间更加慎重，时刻提防着守军可能出现的攻击，这让他们攻城的兵力下降了不少，但是也让唐军一时之间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如今唯有死战尔。”张巡早已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叛军又不是傻子，同样的伎俩绝不可能成功两次，城墙上的大洞已经被他牢牢封住，而夜间的虚张声势也没起到多大作用，叛军的士兵们被军官强令在营房中休息，而不时抛出的火把让睢阳城和叛军大营之间几乎无处可藏，试图偷袭的士兵们只好退了回来。

不过这三天时间仍然给了守军宝贵的机会，睢阳城中一栋栋房子被拆倒，从里面翻出来的砖石大木都成了守城的利器，纵使一些细碎的木棍竹枝也被做成了箭杆，接上熔化神像等金属物打造的箭头，这些箭矢将给叛军带来无尽的死亡。

就连那些木屑等物也没有浪费，纷纷被收集起来熬煮着难闻的粪便，这些加了谁的粪便烧开后从城墙上泼下去，总能带走几名叛军的性命。

拔出羽箭搭在长弓上飞快的射向缓缓推过来的箭楼上的弓箭手，李悠身边的背嵬军也将目标对准了那些推动箭楼缓缓前进的士兵，可惜有大盾遮挡未能起到多大作用。张巡在城墙上看着渐渐逼近的箭楼，不断给城中发出信号，隐藏在城墙后面的投石机不断调整方位，然后猛地甩出大石。

巨大的石头带着睢阳城满城的仇恨向箭楼飞去，数枚大石之后，终于有一枚砸中了箭楼，高大的箭楼轰然倒塌，砸死了无数来不及跑的叛军士兵。

来不及欢呼，城中的士兵们赶紧将投石机挪到其他地方，若是稍有迟疑，他们就会迎来叛军投石机的反击，而睢阳城中如今剩下的投石机可不多了，决不能随意浪费，如若不然那什么来对付贼军的大型攻城器械？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刚刚把投石机挪开，叛军所发射的大石也砸到了方才他们所在的位置，这些人来不及庆幸，就重新为投石机安放大石，根据张巡的指引开始对叛军的投石机展开反击......

叛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区区几台投石机完全没办法将他们所有的大型攻城器械捣毁，而城中难以寻觅油脂等易燃物，想要用火箭来焚烧这些也力有未逮；终于一座箭楼进入到了他们的射程之中。

箭楼顶端甚至比城墙顶还要高，这些叛军的弓箭手们居高临下，致命的箭矢瞄准了城墙顶上的睢阳守军，“此人定是唐军的大将！与我一道射杀了他！”

一名在箭楼顶上指挥的叛军头领将目标对准了正站在城头指挥作战的雷万春，嘣嘣嘣数声弦鸣，猝不及防之下，雷万春面上连中六箭。

“好！敌将中箭了。”这名叛军头领忍不住大喜道，射杀一员唐军大将可是莫大的功劳，回应之后将军必会颁下厚赏。

“那...似乎是个木人？披上了甲胄来吓唬我等？”可是等了半天也没见那名中箭的将军倒下，甚至他连一丝动作也没有，箭楼顶上的叛军不禁陷入疑惑。

雷万春中箭之时，远处唐军的心情也掉落谷底，难道往日战无不胜的雷将军就要殒命于此了么？可是看到雷万春没有丝毫移动他们又放下心来，这一定是贼军射偏了，雷将军依旧安然无恙，他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又一批叛军被他们杀死在城墙下。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城中的投石机也已经调整好了方向，三块大石齐发，那些刚刚射中雷万春的叛军士卒随着箭楼一起衰落尘埃，顷刻间就命丧当场。

又一拨的叛军被打退了，这时候雷万春才缓缓抬起手来，抓住脸上的箭矢一根一根的拔了下来，鲜血流满了他的脸颊，但雷万春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就好像这些箭矢射中的不是他一般。

“雷将军真乃神人也。”急匆匆赶来的大夫忍不住叹道，他在睢阳城中救治了无数的伤兵，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箭矢中体而面不改色之人，他连忙上前细细查看、上药、包裹，最后唱出一口气，“好在伤口尚浅、有没有淬毒，雷将军性命无碍，只需下去休息几日即可。”

“如今众将士皆在城头坚守，某为大将又岂能下去休息？”脸上缠满了白布的雷万春断然拒绝，再次起身挥舞着双锤向云梯上的叛军杀去，受此激励这面城墙上的唐军士卒无不爆发出巨大的战斗力，顷刻间就将攻上城头的叛军杀戮一空。

其他几面城墙上的李悠、姚誾、贾贲等人也率领这各自麾下的士卒和叛军展开了殊死搏杀，许远不断地指挥民众抬下伤兵、运送滚木礌石，张巡则带着亲卫不断在城墙上游走，支援着每一个出现漏洞的地方，并且兼顾着整座城市的防御指挥。

经过漫长的煎熬，鲜红的夕阳终于缓缓落入地平线以下，夜幕再次降临，而进攻了一整天的叛军也在将官的号令下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了无数的尸首。

敌军总算是退了，城墙上的守军齐齐的松了一口气，转而露出灿烂的笑容，为自己又多活了一天而感到庆幸。

小小的一座睢阳城就想绞肉机一般冷酷无情的吞噬着叛军和收卷双方的生命，仅仅是这一天又有数千名叛军死伤，而城中的守军亦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损失，光是敌军退去之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再也没能起来的就有两位数之多。

这一仗打到如今，双方的底牌都差不多全部亮出来了，像之前几次那样突袭的伎俩恐怕是排不上用场了，从今以后就要慢慢的拼消耗了，李悠对目前的局势认识的颇为清楚，只是凭借城中仅剩的不足四千士兵和两万百姓，能挡住城外尹子奇的十万大军么？

PS：雷万春中箭是发生在之前的雍丘之战，我把它挪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