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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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马丁正在和几个同队的人类士兵在南大营瞭望塔上执勤与闲聊。

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兵油子，他经历过的战争虽不算多，却也有十五六场了。

老兵油子的直觉让他一直感到今天这场大战实在太过诡异，原本昨天士兵们还轻松地讨论最快什么时候能够回家、能否得到战利品、公主殿下到底有没有那些声称自己看到她的那些吹牛大王们说的那么漂亮。今晚的话题就变成了哪位贵族又阵亡了、谁谁谁也死在了战场上。

天黑之后，不安的感觉已经在军中渐渐传播开来，但似乎谁也不觉得帝国的大军真的会输。

但马丁却觉得，这些傻新兵蛋子也许太乐观了。

他又一次蹲下紧了紧自备的皮制短靴，这已经是今天第二十一次了。

这是他的一个怪癖。

老马丁的军服十分破旧，但他却一定要保持自己的靴子柔软、舒适和跟脚。

这双鞋花了他整整九个银鹿币，但他总觉得有这样一双鞋是值得和必要的，逃跑的时候，这双鞋会让他的速度比那些只穿着草鞋或者干脆光着脚的年轻人要快上一点。

这时，他听到队友——缺了一颗门牙的伍特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老马丁不解地看去，发现伍特面色惨白，连手中的弓掉在地下都没有察觉，只是伸手指着远处的土丘。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似乎被极度的恐惧攥着了喉咙。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老马丁快速抓起弓箭，向着伍特指着的方向看去。

“我的光明神啊……”

借着一点点没完全被乌云遮住的星辉。老马丁先是看见了土丘上露出许多高高挑起的黑色的残破大旗，旗面上绘制着长着角和爪子的骇人怪蛇。

接着，他看到旗子下面列队前进渐渐走出地平线的白森森的骷髅群。

该怎么形容它们的数量呢？

多得好像大海一样。

他也像伍特一样整整呆滞了十几秒钟。

“父神在上，我今天也许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接着，他抓起报警用的号角，深吸一口气，没命地吹了起来……

无声的灵魂波动传遍战场。

亡灵之海的大潮终于涌上来了。

可惜夜幕下的战场实在太过广阔。等人类们真正觉察到这件事的时候，恐怕已经太迟了。

卡洛科斯家的斥候情报的确有误。

来的军队不是有“大量亡灵”，而是全部都是亡灵。

亡灵军的数量也不是“十万以上”。而是接近三十万大军。

——死亡荒野那隐世的亡者国度的大军。

而这一切，就算没有隐藏进今天这浓黑的夜色中，恐怕以人类现有的侦查手段，也已经永远无法查得清楚了。他们大概只会知道帝国的军队。在这一夜被数量庞大的亡灵军无情地摧毁。

这便是亡灵相对于人类国家的优势。这便是人类最强的帝国就算已经几乎占领了全部已知世界，也还是视“黑魔王”为噩梦的原因之一。

任何一个只有死亡荒野这种程度的国土的人类国度，怕是连民兵都算上也凑不出三万人的军队来。但黑城堡只需要肯耗费资源做几次大规模的唤醒仪式，将近三十万连死是什么都不知道，并且绝对服从命令的职业士兵就产生了。

俯视战场，人类仍旧在进行着战斗的那方圆十几公里的战场，已经被这群亡者团团围住。

人类的营地、人类的军队、与人类混战的占领军亡灵、还有神佑城本身，都像极了被白骨与腐肉组成的潮水所围困的一个个小小的蚁丘。只要水流稍微涌上去一点，就会被抹为平地。

卡洛科斯的狮徽军团就是一个坚持得比较久的蚁丘。

而数小时前还依附于他结成拳头的亲王派贵族军。大多已经被白骨组成的潮水淹没了。

“淹没”的过程残忍而干脆，连狮徽军团的百战精兵们都白了脸色。

但他们依旧按照平常所做惯的那样，面对着一波又一波的亡灵，机械地左盾抵出，长矛右刺。

稍有迟疑退缩，便会被乱刃分尸。

所有人都能觉察出这群骷髅与神佑城的那群不同。

虽然装备更差，但每一只都显得更有力量，而且中间不时有更加强大的和灵活的奇异骷髅冲入阵中，给人类造成大量的伤亡。

阵后。

卡洛科斯·莱特王子身边站着几个随时待命的将领与几个参谋，他匆忙地集合着传来的各种情报，寻找着战场上敌军的漏洞。

他必须突出重围，西奥·莱特的大业还需要他出谋划策，狮徽的军团还需要他来指挥，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神佑驻守军团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还嫌他们被嫌弃得不够一样，不疼不痒地派了几百个步兵来支援“狮子王的獠牙”军团。

验过手令，的确是哈里斯军团长的亲笔与戒印封蜡，这人今天不知道到底犯的什么毛病，全程拖帝**队的后腿。

要不是敌人是亡灵，而过去搜集的情报中又表明哈里斯背景干净，而且他又似乎是倒向与亡灵最势不两立的教廷派的地方将领，卡洛科斯真觉得这家伙是敌人的奸细。

而且这个带兵来的千夫长是怎么回事？

脸上涂脂抹粉，扭捏作态实在像个娘们儿。要不是的确也还需要这几百人帮自己掩护一下侧翼，不把他赶出去才怪。

神佑驻守军团连这种人都能做千夫长，难怪竟被人夺了老巢。

正全神贯注中，卡洛科斯忽然瞥见这个千夫长还慢条斯理地掏出个镯子擦了起来。

果然是个娘娘腔，都什么时候了，还擦镯子？

等等，这好像是个魔法手镯。

卡洛科斯警觉起来，张口就要询问。

但对方已经举起了镯子。

“不好。”

一句简短的咒语，几枚浓缩着庞大魔力的魔法弹飞向卡洛科斯与身边的将领和参谋，只有卡洛科斯本人做出了飞身闪避的动作。

接着——

轰然大响。

这个临时指挥处短暂地闪起了亮如白昼的光芒，接着，爆炸的气浪将残破的人体推上了半空。

卡洛科斯及时的闪避动作救了他一命，但他觉得浑身都如散架般剧痛。

尤其是腹部。

在短暂的失明中回过神来，他发现一柄断剑刺透了他腹部的锁子甲，深入了自己的腹腔。

行刺的“千夫长”此时已经去了伪装，露出了尖利的犬齿与赤红的眼睛。

“哦，竟是一只吸血鬼吗？”

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卡洛科斯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