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人影邈邈

这天玉京城内一座新修建的府邸外人影重重，无数马车轿子来往川流，一个个身上带着威严气息的人影向着府邸内走去，哪怕是遇上了旧日里的宿敌和对手也不会发出任何的挑衅以及声响。

刚刚修建好的府邸从外面看去简洁干净，粉饰一新的墙壁显然是工匠用心的作品，一点异味也没有，平整光华在阳光下甚至有着泛光的错觉。

简单的门第，谷红色的新漆大门，一对纯黄铜打造的麒麟门环，坚实的门板一看就知道树龄不低，更是用了秘法硝制，一股若有若无的树木气息，在瞬间就使得跨入门内的人头脑一清。

烫金大字的门匾乃是当今圣上亲自题字，‘文华洪府’四个大字让人有一种炫目的威严之感。

不过哪怕是这样府邸的门槛却不像许多勋贵家族，高官公卿一般需要人使劲才能迈过，只是寻常人家一般到脚踝的门槛，让所有人初看先是一惊，后面细细想来也明白了主人家的用意，不以门槛而阻拦他人，学不藏私，高不压人，这是真正的君子训家之风。

走入里间不见多少假山庭院，也没有小桥流水，一间硕大的庭院，数种刚刚载种下去的古树，一片特异留出的区域竹子密布，唯一一个独栋小楼藏匿其中。

右侧是一个不小的人工湖却没有多少的后天的痕迹，显然是有人精心设计过的，湖中心一个小亭样式古朴，飞檐铜铃随风响动，悦耳清心，湖边一片绿草青青却没有多少虫蚁环绕，应该是用了什么特质的药物才有这等功效，步过庭院就是一个主厅，并没有多少装饰的大厅几个座椅，一副巨画听闻是‘画圣’乾道子寻来此地妙笔生花所得，无甚人物却独独有天地万物，但是一股天地人三才的意境却已经油然而生。

一副别有韵味的句式挂在画上，不说字意就说这一手书法已经让人心旷神怡，不知多少人为之痴迷，更不用说许多常年埋头苦学的见得了这句话当时就被击中了内心，只觉得自己的往年苦闷犹然而解。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一句话不知道尽了多少儒学百家之人的心声，更是将诸子风貌，后继人之道路剖析的淋漓尽致，眼前的迷雾求索再非朦胧，‘立功，立言，立德’三不朽的目标更是不再虚妄。

或许是这段文字太过震撼人心，又或许是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接受了太多的东西，总之不小的厅堂内，约莫二十几号人物居然一点杂音也没有发出，哪怕是主人家一直未有出现也没见到人催促，反而都是一般模样的闭目思索。

终于就在厅堂内所有人都默默无言之际，一个轻微的脚步声自后堂响起，一个身穿青衣儒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所有人只一看这人一眼就明白此人就是他们心中那人，不少以往见过此人的人心中更是惊讶，不长的时间再见他的气质又有大变，一双眸子之中如海渊博的学识更是深不可测了，越发有着一种直面诸子的感觉。

只见洪易出场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身如松木，气融天地，一身青衫淡笑却又给人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意，闪亮的眼睛之中对于众人是一视同仁的平和。

“多谢诸位来小子陋室见礼！”洪易对着众人一拱手。

“亚圣客气了！”“洪先生多礼了...”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各自回礼，一时间厅堂的安静又被人世气息给破坏，却添加了几分生气。

洪易站在厅堂之中自然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只见他再拱了拱手：“众位请坐吧，在下请诸位过来亦是有事情要告予众位！”

听得此言在座的几人皆是神情一肃，自从洪易成就亚圣以来低调读书，与各方大家切磋学问也多是闭门，这一次召集这么多人恐怕必然是要宣布大事。

“余读书不过数载，得天之幸略有所悟，又经历了天地洗礼肩授重任，滋此一事望诸人静听。”

众人面色越发沉重，这般开场恐怕此事之巨大还要超过他们的想象。

“天地洗礼之后，以浩然而成才气，授诸子之后超脱之力，助其勇威；今人道之中邪魅骤生，当出清涤之人！”

“感天地有缺，得道祖之力，补天地而成圆满，得才气者皆得天地赦令，上诛邪祟，下灭污吏！还人道苍茫，天地坦荡！”

“以其勇无畏阻力，以其仁得天地民心，以其义获道盟相助，以其信破心中惶惶，以其德见清浊日月，以其礼知世事沧桑！”

洪易浩大无畏的声音响起，在每个拥有才气之人的耳边响起，圣道光华再起大乾疆域内异像频频，无数受读书人祭拜的诸子塑像无风自动，刺眼的光辉洒落人世，无数心中有鬼域者皆有大祸临头之感。

无数或是自己觉醒或是得天地洗礼而成才气之人，面对这耳边警言皆心生赞叹神情肃穆，不理会旁人讶异的目光，齐齐向北一礼，面上坚毅高洁的神色从未如此醒目：“谨遵亚圣教诲！”

这异口同声的语句，让所有关注着这获得才气的读书人这一特殊群体的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这些读书人就是这样，要么不动手，一动手就是堪称震惊天下的大事件。

异像出世，读书人的动作让本来就因为莫名高手越来越多的大乾显得越发混乱！

大乾皇宫内第一瞬间就知晓了这一个消息，自然不是因为有读书人告诉了宫内之人，而是洪易府邸内本就有乾帝的密探，另外洪玄机作为一代理学大家，虽然所学立意有误，不过自从改弦易辙之后，要说他没有觉醒才气更是说笑！

不过此人心性果决，才气也只是他拳意的补给而已众人才未有所觉，以他和乾帝的关系自然第一时间一字无误的将事情告知了乾帝，更不用说这个时候他恰好在御书房与乾帝商讨朝野事宜。

“此事当真？！”乾帝杨盘也惊讶难平，一身接近八劫鬼仙的神魂伟力荡漾开去，整个御书房的桌椅仿佛被无形大力推开一般，化成一地的残骸。

“天地意志，无误！”洪玄机点点头，如神魔般伟岸的身子站在乾帝面前，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就连衣角都没有紊乱。

乾帝慢慢收敛浑身气息，眼睛微微一眯：“这等事情玄机你为何没有早早告诉朕？”

“不到时机，说不出口！”洪玄机拱手行礼：“还请圣上恕小臣不赦之罪！”

杨盘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朕岂是这般小气之人，既然有缘由那就算了，那位的伟力你我心知不可抗之，又图奈何？”

“只是洪易选择这个时机点破此事，使得天下读书者群起，究竟所为何事？”

洪玄机眼中精芒闪了闪：“这个逆子所想，小臣倒是有几分猜测。”

“说来听听！”杨盘点点头，坐回龙椅闭目凝神。

“既然得了亚圣之名他自然有了想法，积累，立学，成道！这个逆子所想无非如此，除了世事****，天地诡变，对于他而言，恐怕只有他母亲之事可以动其道心了！”洪玄机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

“这些天他获得才气加持，所得古籍学识无数，估计积累已经到了极致，正需要远游历练消化其事。”

“而这时候正好世事大乱，无数经历劫数成就鬼仙武圣之人不知凡几，更有邪道中人屠村以练邪法！既然继承了诸子之名自然要行诸子之事，他此时点破此事一个为公一个为私，只等读书人出手他之名望即暴涨，而这些拥有才气之人正是这些邪法修炼者的克星，有什么是比打击一个体系的强者来竖立另一个体系的威能还要好的呢？”

洪玄机话语不停：“如此一来对于这些拥有才气之人而言，也是展现自己力量的好机会，尤其这一次的大义名分可谓真正的受天地所钟，一旦成型恐怕立马成浩荡之势席卷天下，到时候读书养气者敢不多上十倍？”

杨盘听得此处眼中精芒再也抑制不住神光四射，随后又黯淡了下去，轻吐了一口气：“你之话语我早在才气现世天地大变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预料，可惜这种事情文官绝对是不会阻拦的，就连那些贵族勋爵也说不好有几个会出死力，出手就定下了日后无数载的人族主流，果然是‘道祖’一流的人物，比之上古造化亦是不遑多让。”

“可惜那种力量...恐怕真正上古圣皇也不及远矣！中古诸子消减九九至尊尚要联手，可是我感觉到那股气息如果愿意，破灭世界再创人间也不过等闲。”

洪玄机听得杨盘这等话语知晓他心中的无奈，却也不上前安慰只是淡淡说道：“以圣上之智，恐怕也有化害为利，执掌大势的本领！臣与圣上商议的蒙学之事正是为此所设立。”

杨盘此时面容一动面上露出了丝笑意，既然‘天意’不可违，那该要如何因势导力便是为君者的手段了。

不久之后圣上旨意传召天下，甚至不惜用道术秘法传遍大乾疆域的每一处所在！

令：文华子爵洪易，代天子巡守，有先斩后奏之权，遇鬼神妖邪可得当地军队之助，凡天下读书人得秀才举人位业者尽可助之！

而这道引得天下哗然，百官惊惧的旨意的主角，却在自家府邸刚刚修建好之后，带着几个门客亲卫闭门而去，不知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