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归零037

那两个袖口绣着鲜红“重”字的制服人脚步放得极轻，鞋底碾过铁轨上的锈尘，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陈墨扮演的谢鸣舟指尖已经扣住了匕首的柄，指腹蹭过冰凉的刃口，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突袭——两人只是抬手按在了耳后的通讯器上，指尖同时往下一按，站台周围的隔音屏障瞬间彻底闭合，把他和面具人、莱一的空间完完全全隔成了两个独立的区域。

没有***的电光，也没有刀刃相撞的脆响。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和面具人手里一模一样的银色硬币，只是硬币正面的纹路里，浮着一点极淡的蓝光。但是他硬币上的纹路是***，他把硬币递到陈墨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谢守卫者，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首领只是想单独和灰烬王说点真话。”

与此同时，隔音罩的另一侧。

莱一扮演的陈墨指尖的蓝火晃了晃，刚要往后撤步，手腕却被面具人轻轻攥住了。那枚印着泡泡、背面刻着数字“5”的银色硬币“嗒”地一声落在他掌心，硬币表面的纹路突然像活过来一样，漾开一圈半透明的光膜，直接裹住了他的视线。

没有预想中的攻击，扑面而来的是二十年前漫天的灰烬。

他看见旧世界的摩天楼在大火里坍塌，穿着白大褂的人把装着异虫幼体的培养皿狠狠摔在地上，穿着守卫者制服的人把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赶进隔离区，用焚化炉把所有“被异端污染”的痕迹烧得一干二净。那些原本只是靠腐殖质存活的低等小虫，在焚化炉的余温里吞下了人类的骨灰和怨念，外壳第一次亮起了幽蓝的光——异端从来不是天生的怪物，是人类自己把它们从尘埃里逼成了异类。

画面再一转，是三年前的深夜。当时还不是面具人的男人，站在C区守卫者的办公室里，把那份“清除所有异虫、焚烧三分之一受污染城区”的文件撕得粉碎。他身后的病床上，躺着已经被判定为“异端感染”的妹妹，小姑娘手里还攥着半只从路边捡回来的、泛着蓝光的小虫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们说的‘清除污染’，本质上是在清除所有不肯乖乖听话的活人。”面具人的声音在光膜里响起来，银质面具摘下来半寸，露出底下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我建重启团，不是要把所有人变成没有记忆的空壳。是要把刻在人类骨头里的自私、杀戮、排异全部‘重启’——把那些被你们定义成‘异端’的虫子，和被你们当成垃圾的普通人，一起从焚化炉里捞出来。”

莱一身上的兜帽滑下来一点，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隔音罩的方向，却隔着半透明的光膜，看见陈墨扮演的谢鸣舟手里也托着一枚银色硬币。陈墨的视线正落在投影里那间焚化室的画面上，指尖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铁轨上。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被守卫者从废墟里捡回来的那天，身后跟着的一群泛着蓝光的小虫子，其实是拼了命把他从焚化炉的余温里推出来的。他看见自己守了十几年的C区守卫者高层，抽屉里锁着的不是保护民众的方案，是一份“最终净化计划”——等异虫全部被剿灭，下一个要被送进隔离区的，就是所有对“异端”动过恻隐之心的活人。

光膜慢慢淡下去的时候，隔音罩也缓缓收了起来。

陈墨和莱一对视了一眼，两人指尖的蓝火同时安静地敛了下去。面具人手里的五枚银色硬币依次排开，背面的数字从“1”到“5”，每一枚都刻着一个重启团核心成员的编号。他把最后一枚空白的硬币递到陈墨面前，指尖在硬币背面轻轻刻下三个字符——37。

“归零是我们的行动代号，037是你在重启序列里的位置。”面具人笑了笑，指尖的泡泡纹路在路灯下亮起来，“不是让你毁掉旧世界，是让你用自己的力量，给所有人烧出一条能走下去的新路。”

“谢鸣舟”卸掉了伪装，抬眸看向面具人，他的眼里多了不可置信......也就是说......我...是陈墨？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还是...这是他们编造的？...我不是灰烬王？...我到底是谁？！他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具人，随后暂时安定下来决定自己寻找答案。面具人明显怔愣了一下，看向两个陈墨。他一挥手解除屏障，隔音瞬间被取消。他皱眉看着真正的陈墨，笑到：“没想到，我竟然被你的技能骗了。所以，你才是真正的陈墨，是吧？”

陈墨接过那枚还带着余温的银色硬币，指尖蹭过背面刻着的“37”，硬币正面的纹路里，浮起了一点和他同源的幽蓝火光，最后一个幽蓝色的虫子纹路，刻在了硬币上。巷口墙根伏着的密密麻麻的异虫像是收到了信号，同时轻轻晃了晃触角，细碎的蓝光连成一片，在黑夜里铺成了一条通往新秩序的路。

他之前以为的“入侵”和“背叛”，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群被旧世界逼到绝路的人，攒了十几年的、想拯救所有人的执念。

陈墨把硬币揣进风衣内侧的口袋，抬眼看向面具人，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点不带冷意的笑：“行，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