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坤

「南……秀秀？」

年迈张扬听得一脸懵逼，歪歪头：

「美少女战士？大专生？丘同成奖？哈哈哈你在讲什麽啊！」

张扬笑了。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笑出声，这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一位大专生能获得丘同成奖？这怎麽想都太可笑了吧！」

「好吧，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亦或者她真的有通天的本事能在数学大赛上作弊。但是……我在东海大学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

「如果这位名叫南秀秀的女生真有你说的这麽传奇、这麽有话题性，我想我肯定会有印象的，并且100%会比路宇的印象更加深刻。」

「可惜，我确实没有任何印象，不知道你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错乱。」

一直听江然胡言乱语，年迈张扬也对江然的身份起了疑心：

「小夥子，你从哪里来的？我在这一块从来没见过你，你不是本地人吧？你叫什麽名字？」江然没有说话，他在整理脑内思绪。

果然，情况和之前未来世界里是一样的，无论是张扬、丧彪、还是丘同成院士，他们都记得路宇，但却对江然与南秀秀毫无印象。

如果粗略来下结论，大概率路宇和世界线没什麽「矛盾」，【而自己和南秀秀，则是因为某种原因，被世界线给修正掉了。】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既然他和南秀秀是同样的遭遇，那他们俩之间有什麽共同点呢？

可惜，江然想了很久，都没想到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喂！」

在江然眼前晃手晃了半天的张扬终於忍不住了，一声嗬斥将其思绪拉回现实：

「问你话呢，小夥子，发什麽呆呢？怎麽称呼你？」

「我叫江然。」

江然向张扬介绍自己。

总感觉……这般正式向自己老师自我介绍，好诡异。

但没办法，尽管张扬不记得江然，但江然仍需要靠张扬来获取关键情报，於是继续问道：

「张老师，你刚才是在这里给孩子们上课吗？」

「对。」

张扬点点头：

「我年轻时当老师当习惯了，现在这个末日世界，大家生存都是问题，孩子们也没有念书的地方，我就想着发挥一下余热，教孩子们一些基础知识。」

「毕竟……虽然现在世界难以生存，但谁能保证某一天不会突然变好呢？」

「我衷心希望，如果有朝一日各种各样的灾害能够不再出现，这些孩子们作为新生的希望，能够利用知识重建这个世界。」

一时间，江然对张扬肃然起敬。

说起来挺不好意思，江然对於张扬的尊敬，很多时候也是一个「薛丁格状态」。

时而觉得这人不靠谱，时而又觉得这人很伟大。

「不过·……」

江然指指张扬的长发和身後吉他：

「不过，张老师，你怎麽又回到年轻时的摇滚长发状态了？」

「咦？」

张扬瞪大眼睛：

「小夥子，你看人真准！你怎麽知道我年轻时候是这样的！嘶……果然是我身上的摇滚气息太足了吗？「并没有。」

江然冷漠否认：

「只是，一般人看到长发男+吉他这种组合，大多会这麽想吧。」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别那麽严肃认真嘛。」

年迈张扬性格不错，打着哈哈：

「我也是这几年才开始给孩子们弹吉他唱歌的，其实不单单是孩子们，我也经常会给大人们唱歌、在聚集区偶尔开一两次演唱会。」

「你也知道，这个末日世界就像婴儿的脸一样，阴晴不定。说不定什麽时候灾难就会到来，酸雨、地震、龙卷风……人们无时无刻不活在死亡的恐惧中。」

「我此前经常用知识来给大家宽慰，但效果却非常一般，因为普遍而言，在这种生存都是问题的末日世界，大家对於知识并没有那麽渴望。」

「可是！音乐却不一样！音乐给人们带来的信心和鼓舞是立竿见影的，我也是偶然在废墟里捡到这把吉他後，才意外发现这点。」

「音乐的力量，能跨越种族、语言，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给所有人信念与温暖。」

一边说着，年迈张扬一边爱抚着来之不易的破吉他，笑得很温柔：

「说实话，一把年纪还要像年轻时的毛小子一样，又弹又唱的，一开始确实有些放不开、有些拘束。」「但看到孩子们重新焕发笑脸，人们重拾生活的信心，我就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已经是老头子了，又有什麽不能摇滚的？摇滚不死！摇滚精神不死！」

年迈张扬比划出一个摇滚的手势，嘿嘿一笑：

「或许比起当老师，我更适合当一个摇滚歌手。只可惜我当年去了龙科院读博士，最终选择了去往东海大学当老师这条道路，放弃了音乐梦想。」

「没想到啊，世事无常，竟然让我在这末日时代，又重新留起了长发、拿起了吉他、唱起了摇滚。」看着张扬老顽童的调皮模样，江然莫名笑了出来。

说实话，虽然这个末日世界同样很悲惨，但至少对於张扬曾经的命运而言，这次的「摇滚老头」剧本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遥想在第一个未来世界的监狱里，张扬老师因为研究量子隧穿银铛入狱，被折磨得面黄肌瘦，头发秃顶，毫无生气。

而现在，不仅头发没秃，反而因为摇滚的BUFF加持，让年迈的张扬身上别有一丝精神气。「喂，小夥子，别光傻笑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从哪里来的。」张扬肘了江然一下。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

江然只能这般解释：

「我来这里主要是想打探一些事情，张老师，你也是过来人，你们这个世界，是不是从大约二十年前开始，就爆发了很多匪夷所思的自然灾害，甚至有很多诡异至极的奇观，用科学知识压根就解释不清楚。」「对。」

张扬点点头：

「不过，你这是什麽匪夷所思的描述方式？什麽叫做我们这个世界？难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这不重要。」

江然摆摆手，继续说道：

「好，既然确实出现过很多科学解释不清楚的奇观，那是不是在地球上很多城市，都出现过百米高的熔岩墓碑？」

「啊？那是什麽？」

张扬一脸懵逼：

「百米高的熔岩墓碑？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麽。」

「额……就是那种，陨石砸下来後，然後从地表拱起来的熔岩，自然形成了百米高的墓碑，上面还写了一些类似魔术师、女巫、死神的代号，还有准确的死亡日期什麽的。」

江然尽可能解释详细，但张扬脸上的表情却是愈加懵逼。

「你说的这也太扯了吧？」

张扬摇摇头，完全不敢相信：

「这世界上，这些年来，确实出现过很多诡异的自然灾害，但你说的这麽夸张的熔岩墓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江然皱起眉头。

怎麽回事？

难道……因为什麽历史细节的变化，不仅让世界环境发生了些许改变，就连那些熔岩墓碑都消失了？江然陷入沉思。

目前来看，废墟世界和末日世界，虽然有80%的情况都是相同的，但确实存在些许区别。至少，那嚣张至极、耀武扬威的熔岩墓碑不存在了。

这到底是何种原因导致的？

按照江然之前的推测，那些墓碑的作用，就像是小孩子发朋友圈截图炫耀战绩一样，迫切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厉害、他的战绩。

比如，在澳大利亚杀死了魔术师；

在巴西里约热内卢杀死了女巫；

在樱花国东京杀死了死神；

在米国洛杉矶杀死了吸血鬼。

可这一次，随着未来世界的些许改变，这些炫耀式的墓碑竟然也同步消失了。

难道……

墓然，江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一

【难道说，这个未来世界的始作俑者意识到了时空穿越者的存在，所以变得小心谨慎，不再用墓碑炫耀战绩、进而让自己空手套白狼获得情报？】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的计划就落空了啊。

「那，老齐家电维修铺你有听说过吗？」

「没有。」

「就是那个买什麽东西他都有！有！有！的怪老头，他修老旧家电很多年了，据说是个高手。」「没有。」

「那……你们有收音机吗？有没有那种类似新闻联播的广播电、每天播放一些各地传闻之类的？」「没有。」

完蛋。

张扬三个「没有」，直接无情打碎江然的所有小算盘。

这个废墟世界里。

没有熔岩墓碑、

没有老齐、

没有无线电、

等於什麽都没有！彻底封死了自己寻找女巫死亡线索的道路。

「哎。」

江然感觉全身无力，无奈叹口气：

「这该如何是好啊……」

近乎是一瞬间，他感到迷茫失落。

眼看还有十几天就到元旦，就要进入2026年了，而自己连女巫的死期都不知道，难道只能立刻启程去里约热内卢大海捞针吗？

张扬这边，听着江然叹气和突然懈劲儿，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为何，他感觉和这位小夥子聊天挺聊得来，而且人家从很远的地方远道而来，自己却什麽忙都帮不上，多少也有些着急。

「那个，江然是吧。」

张扬拍拍江然肩膀，安慰他别气馁：

「不是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啊，只是你刚才表达的确实离谱……当然啦，也有可能是我们之间理解出现了偏差。」

「要不，你再认真、仔细、好好给我讲一讲？你把你的诉求和事情描述清楚一点，说不定我能帮你想起来什麽线索。」

「就比如，你说的那些熔岩墓碑，在哪个城市？龙国的还是外国的？」

「都在外国。」

江然擡起头，一一数着：

「澳大利亚纳姆布瓦有一块，樱花国东京有一块，米国洛杉矶有一块，还有巴西里约热内卢有一块……

「咦？」

听到最後一个地名，张扬瞪大眼睛：

「巴西里约热内卢！」

他声调擡高：

「你确定，是里约热内卢吗？」

「对啊！」

好像重新燃起希望，江然连忙凑过去：

「张老师，你有想到什麽线索吗？」

张扬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说前面几个城市，我是真的不了解。毕竟这个世界在经历这麽多大灾难後，早已失去远距离交通和通讯能力。」

「但里约热内卢不一样！快，你先说说看，那块熔岩墓碑是什麽时候立起来的。」

江然挠挠头：

「大概……就是这个世界开始频繁出现莫名其妙灾害的时候吧。张老师，你就别卖关子了，里约热内卢到底怎麽了？你为什麽对这个地方反应这麽大？」

张扬听罢，嗬嗬一笑：

「啊，刚出现灾害的时候呀，那就可以！阿坤还在里约热内卢呆着、还没到东海这边，所以如果里约热内卢真的有什麽熔岩墓碑的话，阿坤肯

定知道！」

阿坤？

鸡

江然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背带裤的身影。

「阿坤是谁？」

他疑惑问道：

「你是说……如今东海这边有一个人叫阿坤，但他之前一直在里约热内卢生活？」

「没错！」

张扬点点头，开始给江然讲解：

「是这样的，阿坤其实本名不叫阿坤，他是一名黑乎乎的巴西本地人，在世界性的大灾害发生前，他一直在巴西里约热内卢生活。」

「里约热内卢那个地方你应该也知道是什麽情况，犯罪、贫民窟、毒贩、枪枝、黑帮问题非常严重，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城市。」

「而阿坤当时在里约热内卢就是黑帮成员，据他所说，他当时在帮派内的地位很高，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把手……当然啦，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吹牛，就没办法验证了，毕竟都是些陈年往事。」「世界性的大灾难发生後，听说巴西那边受损很严重，已经不适宜人类生存。所以阿坤就带着幸存下来的手下们漂洋过海，一路穿过太平洋，最终在龙国东海市登陆，开始在这里生活。」

「虽然阿坤现在还在做黑帮，手下有很多小弟。但这麽多年入乡随俗、受到龙国文化薰陶、後来又和一个龙国媳妇成了家，所以现在挺好相处，他的帮派也不再做什麽坏事，更多的是维护周边区域的安全。」「当然啦，保护费还是要收的，阿坤的黑帮本性还是没有改。只是人家收钱真的办事，大家也很支持他们，就全当是交物业费了。」

江然一边听着，一边消化。

原来如此。

既然阿坤当年是里约热内卢某个黑帮的二把手，又常年在那里生活……说不定真的可以从他口中问出些有关熔岩墓碑的线索。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那块刻有女巫死期的熔岩墓碑真的存在。

不管怎麽说，好不容易得到线索要珍惜，先去看看吧。

「谢谢你张老师，这个情报很有用。」

但同时，江然也有些担忧：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说阿坤他现在是黑帮老大，然後我又没给他们交保护费，我贸然去找他询问事情，他会理睬我吗？」

「嘿嘿。」

张扬爽朗笑出声：

「要不说你小子运气好呢？你可真是找对人了！」

说着，张扬骄傲地拍拍胸腹：

「几年前，我帮了阿坤很大一个忙，阿坤非常感谢我，所以只要我带着你一起去找阿坤，他肯定会看我的面子，知无不言。」

「厉害了我的张！」

「嗬嗬，哪里哪里。」

「你真是太有面儿了！」

「那必须嘀。」

江然连忙拉住张扬胳膊乱晃。

真没想到，曾经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张扬老师，竟然总是在关键时刻如此靠谱。

不。

倒不如说，年迈张扬永远都这麽靠谱，看来男人还是需要时间沉淀的。

「阿坤甚至还送了一件帮派制服给我。」

江然的彩虹屁让张扬洋洋得意：

「你要知道，我可是没有加入黑帮的，但阿坤却给了我一件帮派制服，这件衣服在这片区域就像尚方宝剑一样，那群黑帮成员看到後不仅不会为难我，反而还会给我提供帮助。」

「不过当然啦，他们黑帮的很多行事风格我还是不认可的，所以那件衣服我从来都没有穿过。只会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拿出来，直接就会化解很多是非。」

「走，那件衣服就在我摩托车後备箱里放着，我拿给你看一下。」

江然又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你还有摩托车？」

他不禁诧异，张扬老师在这个废墟世界的生活也太潇洒太酷毙了吧。

又有吉他，又有摩托车，简直是梦回少年时光。

「哈哈，这辆摩托车也是阿坤当年谢礼送给我的，确实是辆宝贝货。」

江然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

确实。

阿坤能在这种废墟末日世界里送张扬一辆摩托车，不亚於在古代送一匹汗血宝马、在2025年送一辆劳斯莱斯。

这也足以看出，张扬当年确实帮了阿坤很大一个忙，阿坤确实很感激张扬。

有了这个前提，江然也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担心与阿坤的沟通问题了，对方肯定会给张扬面子，配合自己。

很快，张扬便带着江然绕到废墟後面。那里停靠着一辆勉强还能看出底漆是红色的摩托车，虽然锈迹斑斑，但看得出来张扬平时很爱惜、保养得不错，所有金属部件都尽可能擦得很亮。

张扬走上前，打开後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短袖：

「你看，这就是阿坤黑帮的制服。你别说，他们设计的标志还挺帅的。」

说着，张扬将摺叠好的黑色短袖整个展开，将正面胸前的图案展示给江然看一

轰！

刹那间。

就好像有惊雷从云层中劈下，正中江然脑壳。

他一时间瞪大眼睛，屏住呼吸，不可思议看着短袖上的图案……

「这……」

熟悉的摩天轮图案、熟悉的诡异大眼睛、熟悉的简约线条扁平化结构。

江然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会在黑帮的制服上看到天才游乐场的图章！

「这……」

他一时语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意味着什麽？

阿坤所领导的黑帮，到底和天才游乐场有什麽关系！

不。

更为关键的问题是……

阿坤，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