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观察

「什麽！？」

路宇激动地蹦起来：「你是说」

「嘘！！！」

江然连忙把食指比在嘴边，示意对方安静：「你小声点啊魂淡！」

宾馆房间里，江然正在给路宇讲述这几天的遭遇，才刚讲到摩托女摘掉头盔、真实身份是南秀秀的环节，路宇就激动地蹦起来，江然赶紧把他嘴堵上。

真是的————

还没有讲到後续摩托女的特别嘱咐环节，要是真让路宇把答案大吼而出，搞不好就要坏大事了。

摩托女千叮嘱万嘱咐，千万不能把本时空的南秀秀拉进这场战斗之中。

要不然，一旦让19岁的南秀秀【意识】到当前时空里还存在另一个身为时空穿越者的她，就会立刻引发【时空悖论】，产生非常严重的後果。

出於保护双方，江然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为了预防万一、为了在危急时刻有一个知根知底的帮手，他才非常慎重地把这件事告诉路宇。

当然啦，这件事，也只会告诉路宇一个人。

「这件事千万不能声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更是绝对不能让南秀秀本人知道。」

随後，江然将摩托女的嘱咐向路宇一一道来。

「原来如此。」

聪明如路宇，很快便消化其中的时空逻辑：「时空悖论，嗯————确实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虽然我也非常好奇，如果同一个时空内，其本人与时空穿越者见面後到底会发生什麽事情。但是————还是算了，希望这种事情永远不要发生。」

「不过比起南秀秀的事情，我更感兴趣摩托女在河边对你说的那些话。好像听她的意思」

「【有些已经发生的既定历史是可以改变的，而有些历史则注定一定会发生，是绝对不允许改变的。】」

「就好比秦风的死亡，以及程梦雪的死亡，这似乎已经是被历史锁死的事实，无论如何尝试都改变不了。」

说到这里，路宇挠挠头，又摇摇头：「但说实话，我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规则————也就是说，这些能改变和不能改变之间，到底是以什麽标准判定的呢？」

江然也同样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摩托女却说，我们很快就能明白其中原委。」

「她说，秦风早在两年之前就搞明白了原因，所以才放弃了从时空角度拯救程梦雪。

「」

「所以，要想在这个问题上有所突破，恐怕我们还要去秦风家里一趟，看看秦风有没有给我们留下什麽线索。」

秦风家里————

线索————

路宇睁大眼睛，想到被炸毁的木桌上，那刻下的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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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当时的江然只顾着救程梦雪，又因为时间机器爆炸情绪崩溃，应该是没有机会看到那几个字。

或许，那就是秦风留下的最关键线索！

「好。」

路宇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现在是凌晨，正是夜深人静没有打扰的时刻：「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秦风家里吧。要不然拖到明天白天，免不了要带着南秀秀迟小果一起。」

「就像你说的，为了保护南秀秀和摩托女，还是尽可能少让南秀秀接触时空穿越相关的知识点————万一她【意识】到了什麽，那就危险了。」

说做就做。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後，便走出酒店，朝秦风家所在小区走去。

「一开始，我以为秦风会把那本偷走的《设定集》给我留下来呢。」

漫步在无人街道上，江然边走边说道：

——

「至今我仍旧坚信，我初中时写的那本《设定集》里，有很多关於天才游乐场的秘密。」

「虽然目前也分不清楚是巧合还是什麽原因，但我所写下的那些创意确实和真实的天才游乐场撞车了。」

「也真搞不清楚，到底在时间的尺度上，是先有《设定集》後有天才游乐场，还是说先有天才游乐场後有《设定集》。

路宇看着路灯，舔舔嘴唇：「这大概就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吧，如果夹杂上时空穿越的元素，很可能这个问题就是一个莫比乌斯环，永远找不到答案，也永远没有先後之分。」

「莫比乌斯环就是一个没有头也没有尾的无尽循环，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有的只是无尽循环。」

「不过————秦风不给你留下那本《设定集》是正确的，换做我是秦风，我也会在看完那本《设定集》後销毁，不让你接触这些。」

「为什麽？」江然问道。

「因为很危险呀！」

路宇摊摊手：「你难道没发现吗？你和秦风有一个非常相似的共同点，就是都不希望对方落入危险之中。」

「你知道秦风有危险，不管天涯海角都跑过去相救；秦风那边也是一样，唯恐你沾染上危险，所以从来不来找你，有什麽事情都是自己去搞定。」

「或许对於秦风而言，其实偷不偷走那本《设定集》并不重要。」

「因为按照你的说法，天才游乐场这个游戏在你写出《设定集》之前就已经存在。更何况，秦风的父亲

就是第一任魔术师，早在10年前，秦风就在他父亲死後继承了魔术师席位。」

「也就是说，秦风早就可以直接进入天才游乐场去获取情报，而没有任何必要去找那本《设定集》获取滞後的情报。」

「所以————他从你家地下室偷走那本《设定集》，估计唯一的目的只是不想让你卷入到这场战斗中来，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

江然默默听着。

默默走着。

路宇说的并非全无道理，秦风的做法也并非没有道理。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被卷进来了，并且已经身处漩涡中间。

可以的话，他是真的想亲眼看看那本《设定集》，好好看一看————天才游乐场里，到底有什麽秘密。

吱呀。

随着老旧防盗门再度被推开，江然又一次看到独属於秦风的旧时光。

目前，防盗门锁已经被路宇他们用灭火器破坏，只能靠路宇的修理勉强维持功能。

走过客厅，江然与路宇径直来到秦风的卧室，打开灯，走到书桌前。

「就在这下面。」

路宇指指桌面上被炸毁的时间机器底座：「能发现这行刻字，还真要感谢小果社长。当时那种情况，也只有小果社长的身高能够从这个缝隙中看过去、留意到桌面上的痕迹。」

「我替小果谢谢你。」江然无语答道。

随即，路宇将时间机器底座抱起，挪到一边，指着木桌上略有些乾枯的刻痕。

江然凑过去，一眼便看到那触目惊心的几个刻字——

——

【我们，被观察了。】

「我们，被观察了。」

他轻声念出这几个文字。

这大概，就是摩托女口中，秦风给自己的留言。同时，也是弄清楚「程梦雪的死亡为什麽无法改变？」以及「究竟什麽样的历史能被改变？」这两个问题的关键。

「你怎麽看？」

江然看着路宇：「在物理学与时空穿梭方面，你是行家，你看到这行字有什麽想法？」

路宇抿了抿嘴唇，思考一会儿，缓缓说道：「其实，最开始和南秀秀迟小果他们一起看到这句话时，我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什麽意思。」

「但是你刚才给我讲了摩托女的事情，以及用秦风的时间机器数次穿越救小雪、却救不活的事情，我才有了一些新思路。」

「讲讲看。」江然看着他。

「江然。」

路宇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

然後直起身子，看着江然：「你应该知道一个很着名的思想实验————【薛丁格的猫】吧？」

江然点点头。

薛丁格的猫，在量子力学领域，可谓是传播最广、知名度最高的一个思想实验。

那是上世纪30年代，薛丁格协同爱因斯坦，为了反驳以玻尔为首的哥本哈根学派，所以提出了这个趣味实验。

因为薛丁格认为，一只被关进黑盒子里的猫，即便没有人观察、没有验证结果，那它也只可能是死的或者是活的，绝对不可能处於「死和活的叠加态」。

而量子的叠加态，则是玻尔哥本哈根学派的核心理论。

因而，薛丁格的猫这个实验，可谓是薛丁格对玻尔等人的一次嘲笑与讽刺。

【猫，要麽是死的，要麽是活的，和有没有人观察它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薛丁格与爱因斯坦坚信的事情。

同时，也是爱因斯坦那句「上帝不掷骰子」名言的印证。

他们两位伟大的科学家都坚信，一个物体的事实状态是确定的，不存在随机、叠加、

掷骰子这种可笑理论。

只是，时至今日，关於这个问题的真正面纱仍未能揭晓，可薛丁格的猫这个本意讽刺玻尔的思想实验，却被广泛运用於证实和讲解玻尔的理论————

这要是让薛丁格看到，估计真要从棺材里爬出来battle一下。

「在薛丁格的猫实验中，就有【观察】这个行为存在。」

路宇继续说道：「按照现在人们对於薛丁格的猫这个实验的全新解读，【观察】这个行为，成为了确定、固定、明确猫是生是死状态的【锚点】。」

「也就是说，在真正打开盒子观察那只猫咪之前，那只猫可能是活的，也可能是死的。但是究竟是死是活，再打开盒子观察的一瞬间，这个状态就已经固定了。」

「如果打开盒子後，那只猫是死的，那这只猫就一定是死的，永远不会活过来。」

永远————不会活过来————

江然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次程梦雪惨死的画面。

这些画面彼此重叠在一起，构筑成程梦雪的数十种死亡方式，然後通通被装进黑盒子里。

至於打开黑盒子後，看到的是哪一种死法，完全取决於江然要如何打开它。

「江然？」

看江然不说话，路宇歪歪头：「我这麽讲，你应该能听懂吧？」

江然回过神，点点头：「这并不难理解。」

他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用薛丁格的猫实验，想表达【程梦雪的既定死亡，已经是一个被观察过的事实。】」

「所以，就像那只已经【被打开盒子观测到死亡的猫咪】一样；死亡的事实已经确定和固定，那麽就不会再更改。」

「因此，即便再把盒子盖上，然後重复打开，也绝对不会出现猫咪变活的情况。毕竟————猫咪的死亡，已经被观察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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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道理，程梦雪的死亡也是一样的。」

江然顿了顿，平复呼吸：「程梦雪出车祸死亡，这件事被【观察】之後，也成为了固定不可更改的事实。我之前利用时间机器数次穿越回去救她，其实就和重复开薛丁格的黑盒子一样，不过是无意义的重复罢了。」

「其实，除了薛丁格的猫这个思想实验外，还有一个广为知名的物理实验，涉及到了观察效应。」

「双缝干涉实验。」路宇抢答道：「确实，双缝干涉实验，更能说明观察效应。」

双缝干涉实验，既是用一个光源加上一个板子和一个屏幕，中间的板子有两个缝隙。

光子可以随机的通过两个缝隙，在屏幕上会出现干涉条纹。

而如果光源变成可以发射单个电子的发射器，每次只发射一个电子，屏幕上仍然会出现干涉条纹。

这就很奇怪了，每一次只有单个的电子通过了单个缝隙，屏幕上为什麽会出现干涉条纹呢？那唯一的一个电子又是和谁干涉的？

更匪夷所思的还在後面，如果在板子处加上一个摄像机或者其他设备来观察电子究竟通过了哪一个缝隙时，干涉条纹就会消失，并且能够清晰地观察到电子究竟通过了哪一条缝隙。

目前，科学上的解释，是因为人类的【观察】让这个电子的叠加态「坍塌」了，进而形成了唯一的确定态。

所以————

一切让「概率」或者说是「混沌」变成唯一「确定」的核心，仍旧是【观察】。

「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摩托女说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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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宇摊摊手：「摩托女说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有些事情又是不能改变的。」

「那结合起来秦风的留言就不难确定出，像是程梦雪死亡这件事，就是已经被观察过的事实；既然已经被观察过，她的死亡就已经是确定态，所以哪怕你能够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也无法改变这一必须、必然、必定要发生的事。」

然而。

江然却摇摇头：「但是————观察这件事，到底该如何定义呢？」

他有些不解：「虽然你没有经历过，但是在0号世界线上，许妍因为救助落水儿童，确确实实溺水死亡了。这是事实，也是被我、秦风、小雪、以及很多很多人看到和知晓的事实。」

「按照刚才分析的逻辑，许妍死亡的事实也已经被观察了。可问题是————你看，即便这件事情被观察，但已经形成的历史事实仍旧可以改变，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一时间，房间寂静，路宇也说不出话。

确实。

这很矛盾。

一方面，他们刚刚明确，已经被【观察】过的历史事实，在时空法则里是不允许更改的。

但另一方面，许妍的死亡又是确确实实被扭转了。

矛盾。

矛盾。

矛盾。

一旦出现这种矛盾，就意味着某个层面的推理是错误的。

「咳咳。」

路宇突然轻咳两声，小声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观察不算数呢？」

听到这个结论，江然莫名笑了出来：「这是什麽意思？观察这种行为，难道还分算数不算数吗？总不能量子力学还见人下菜吧？」

路宇表情纠结，最终叹口气：「那我也想不明白了。目前来看，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关键就在於要弄清楚」」

「【许妍的死亡，和程梦雪的死亡比较起来，到底有什麽不同之处。】」

「唯有搞清楚这两件事情中的不同点，才可能得出最终答案。只是很可惜————站在我「嗯————」

们的视角来看，确实分不清楚这两名女孩的死亡有什麽本质区别。」

江然低头。

盯着桌面上秦风刻下的字体，手指从上面拂过：「事到如今，我倒是认为这件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毕竟我们的线索还不够充足，光是胡思乱想也得不出什麽结论。」

「倒是相比起来，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

咚咚。

他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点在秦风刻下的字体上：「毫无疑问，秦风是不亚於你的天才。他既然在两年前就觉察到用时空手段无法救活程梦雪，那就意味着他在当时就弄清楚了我们的疑惑。」

「事实如此，结果如此，我们倒也不用去过度纠结为什麽。而且摩托女也说过了，要想救活程梦雪、救活秦风、重返0号世界线，就唯有在天才游乐场获胜这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现在来看，秦风所刻下的这几个字，【我们被观察了】，确实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可问题在於————」

皎洁月光下，江然缓缓抬起头，映着浑圆玉盘的双瞳幽幽看着路宇：「我们，到底被谁观察了？」

渐渐，他又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如墨水的夜空：「【究竟————

谁在观察我们？】」